“燃點？四十度？那是什么意思......”蕭明珠疑惑的看向許楚，不恥下問的好學(xué)問道。
她開口發(fā)問，倒是將眾人的視線都引了過來。而蕭清朗表情雖然未變，可心底里也略有疑惑。他當(dāng)然知道磷粉在空氣中遇光照之流會燃燒，也會隨著風(fēng)動跟人的走動而飄忽?？墒侨键c之言，他卻從未聽說過。
許是想到了什么，他看向許楚的目光就帶了幾分探究。只是在看到許楚并未在意的神情后，他的探究跟疑慮也漸漸變?yōu)獒屓?，左右來日方長，他總能知道她從何而來。
并非他心有旁念，而是他實在擔(dān)心有一日她會拋棄自己回到屬于她的世界，或是屬于她的身體。要是當(dāng)真如此，他又該去哪里找尋呢？
許楚沒有在意蕭清朗眼中的糾結(jié)，而是靜了一瞬，心里努力措辭，然后開口解釋道:“燃點就是磷粉能燒著的條件，否則它不可能無緣無故就著起來。至于四十度，就相當(dāng)于......你喝熱茶時候茶水的涼熱程度?！?br/>
“那就是說，光磷粉根本不足以燒死人了？”
“對！”許楚頷首，言簡意賅的確定道。在等著玉娘尸體上的火光徹底消散的時候，她轉(zhuǎn)頭看向蕭清朗問道，“公子可知，到底還有什么東西，遇水反而會劇烈燃燒，且會散發(fā)嗆人的大蒜氣味？”
剛剛發(fā)現(xiàn)著火端倪的，就是蕭清朗，所以她有如此一問倒也正常。
只可惜蕭清朗搖搖頭，“剛剛我之所以說將染了雪水的輕裘拋開，只是想到之前水亭中的火勢遇水迸發(fā)的越加大了而已。”他停頓一瞬，見許楚似是露出失望的表情，才皺眉繼續(xù)說道，“不過我曾在一本關(guān)于鄉(xiāng)間鬼怪雜談的書中看過一事，說有戶人家企圖逆天改命，遂遭天譴。當(dāng)時正值梅雨時節(jié)，偏生那戶人家中著火且火光在梅雨之中愈發(fā)炙烈，讓人不得靠前。不過這些記載，只能算得上是志異，并沒有人專門考究過?！?br/>
鬼怪志異，多是坊間百姓杜撰而成，或是將不得解釋之事加工成詭異的故事流傳起來，實際上還真沒有多少可信度。就好似在鬼火被人揭露之前，所有人都見之懼怕，縱然到如今市井百姓也將鬼火之事傳的神乎其乎的?？蓪嶋H上，鬼火也不過爾耳。
他頓了頓，未曾猶豫復(fù)又說道:“你若需要，稍后我默寫給你便是。”
許楚應(yīng)了一聲，算是回答。此時，那尸體之上的火光也漸漸熄滅，只留下一些被燒毀的棉衣的灰燼緊緊貼在尸身之上。
這尸體早已面目非，待到許楚放平后，更加顯得觸目驚心的駭人。焦黑的棉衣跟干枯燒焦的皮肉幾乎都成了一體，本該是明艷悅?cè)说奈骞?，此時也都化作了一片焦黑粘成一塊，根本無法看清本來模樣。
因為尸體還有些熱度，所以焦肉的味道更加明顯了。別說花無病了，就連一直嚷著要跟許楚學(xué)驗尸，早已看過許多尸體的蕭明珠，此時也臉色煞白起來。
正常的驗尸，需她先確定尸體是否有明顯損傷，頭頂私處跟腳底等大穴是否有異物插入?？裳巯?，那頭發(fā)跟肉皮早已焦灼粘成一團黑片，用肉眼極難分辨。
尸體被放到魏廣鋪開的白布之上，許是被烈火燒制過，所以整具尸體呈現(xiàn)一種坐臥的扭曲蜷縮。
許楚面色不變，似乎并未在意那熟悉的肉香味道，徑直帶了素布手套蹲下身去。
“死者女，身份未知，尸體身長約為四尺四寸尺，體表被灼燒無法辨別面容跟傷痕?！痹S楚面容沉靜，伸手按壓那焦黑的尸體頭部，而后向下至脖頸胸肋跟手腕，“顱骨完好，沒有損傷，未有大力擊打的跡象。脛骨胸肋手臂至手腕沒有任何折損，初步推測為沒有過劇烈打斗反抗，或者是有也不曾傷及骨骼。”
“玉娘身高顯然比這個人高許多，那豈不是說這人不是玉娘？”蕭明珠伸手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她記得玉娘要比她高一些，而她是五尺，所以正常來說玉娘定然是高于尸體長度的。
之前許楚曾告誡過蕭明珠，驗尸探案之時，最忌諱先入為主。而今，尸體被燒的面目非，根本看不出任何相貌特征。所以只憑借那會兒披頭散發(fā)的詭異一笑，還有死者手上稀稀拉拉彈奏的琵琶，根本無法斷定死者是誰。
所以對于隱娘跟莜娘悲呼的那聲二姐，她至現(xiàn)在為止，還保留懷疑。
她本以為自己說對了，卻不想許楚嘆口氣搖搖頭說道:“被燒時候，因為高溫，所以常常會使得血液、體液滲出，肌肉跟組織器官壞死、炭化，而有焦化的尸體通常會出現(xiàn)體重減輕，身長縮短的情況。所以，這并不能成為斷定死者身份的依據(jù)?！?br/>
“六年前云南曾有縱火案，案中死者生前身長五尺四寸，然而死后尸體卻呈現(xiàn)四尺九寸的長度。若非他自小有雞胸，且腳趾與常人不同，仵作也不敢斷定其身份。”蕭清朗俯身淡定的看著她丈量死者體長，見蕭明珠還要追問什么，便下意識的開口說道。
他甚是喜愛等下神貫注心無旁騖地驗尸的許楚，那專注跟檢驗尸體時候的謹(jǐn)慎肅然，是他從未在旁人身上見過的。
黑夜中的燈火搖曳閃爍，堪堪將這水亭照亮，也將周圍照的黑影嶙峋。靜謐之中，悄無聲息的水亭，唯有許楚低沉淡定的聲音響起，在這死寂到陰森猙獰之地散發(fā)出肅然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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