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晶體散發(fā)著柔和且溫暖的白光,像是一塊被最精湛工藝切割出來的鉆石,擁有無數(shù)個凝固著朦朧虛影的切面,包裹著不可計數(shù)的時空。
這屬實是不存在于人間的珍寶,若沒有里面那只煞風(fēng)景的肥鴿子的話。
孟焦緊張的脊背上的毛發(fā)都聳立了起來,它的雙爪死死按住地面,聚精會神地觀察著那只詭異的鴿子。
晶體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離地約有二十厘米,同體型碩大的孟焦相比,它是如此的渺小,但在這種環(huán)境,這種背景的映襯之下,沒有任何動物敢小覷它。
包裹在內(nèi)部的鴿子通體潔白,干凈的仿佛在發(fā)光,它并不像琥珀中的昆蟲一樣一動都不能動,從外面看,晶體更像是一個精致的鳥籠子,限制著白鴿,此刻那肥碩的家伙正歪著腦袋好奇的打量著身前的雄虎,似乎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的物件兒。
圓瞪的虎目與白鴿紅寶石似的眼睛相交,孟焦只覺一陣恍惚,一瞬之間,白鴿仿佛扭曲成了千百種形態(tài),它一會兒是一片厚重的烏云,一會兒是一只龐大的風(fēng)神翼龍,一會兒是一只猙獰的原始蜻蜓,無數(shù)個時代的物種的形態(tài)同時出現(xiàn)在它身上,又在孟焦無法反應(yīng)的時間內(nèi)恢復(fù)原狀,使其難以分清剛才究竟是真實還是幻覺。
甩了甩腦袋,孟焦感到莫名心悸,它不敢再直視白鴿的眼睛,盡管還未正式交手,這頭向來勇猛無畏的東北虎卻已產(chǎn)生了懼意,那是一種面對未知事物的恐懼。
這只鴿子是超出孟焦理解的東西,它甚至不是生物,即便以現(xiàn)代社會對世界的探索,也很難界定這是個什么東西。
然而單方面的逃避并不能阻撓鴿子的好奇,孟焦眼角的余光瞥到鴿子張了張嘴巴,隨后它的耳朵接收到了清晰的聲音——
“我想用這種方式和你交流更加方便?!?br/>
非常標準的普通話,出現(xiàn)在這個世界卻是如此的違和,以至于讓孟焦愣了好久才緩過神來。
下意識地,孟焦試圖用人類的話語回應(yīng)白鴿,它張開虎口,最終只能發(fā)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在空曠的洞窟中久久回響。
如一記悶棍將孟焦敲回現(xiàn)實,它意識到自己已不再是人類,頹然的嘆了一口氣。
白鴿見狀瞇起了極漂亮的紅色眼睛,又張了張嘴:“我知道你不能用器官發(fā)出那種聲音,你只要在腦海中回應(yīng)即可,在你掌握的全部語言中,只有這種語言足夠和我交流?!?br/>
孟焦抖了抖耳朵,突然意識到這只白鴿另一個極具迷惑力的點——這家伙的聲音并不是用嘴發(fā)出的,甚至不是用身體的任何一個結(jié)構(gòu)發(fā)出的,那是一種精神之間的交流,能夠直達它的大腦,令它的耳朵產(chǎn)生錯覺,誤以為聽到了聲音。
思維的反應(yīng)速度是極快的,沒來得及多想,孟焦就迅速在心底默默吐槽了一句:“什么鬼東西……”
“話音剛落”,鴿子高傲的小腦袋立刻昂了起來,一雙紅彤彤的眼睛泛出了幾許怒意,顯然對“鬼東西”這個評價強烈不滿。
“小子,雖然我暫時不能向你透露我是高貴而偉大的時空旅鴿的身份,但你最好還是放尊重些?!?br/>
這一次,自稱時空旅鴿的肥鴿子的聲音變得不再那么嚴肅,甚至普通話的韻律都發(fā)生了變化,與孟焦小時候看過的譯制片配音有八分相似。
鴿子這句話響在孟焦腦海后,孟焦頓時明白,從現(xiàn)在開始,無論它在心底想什么,鴿子都能“聽”得到,它估計,這只鴿子能聽到看到的,恐怕還不止它此時此刻的想法,剛才它從那些時空方塊中看到的熟悉的畫面,未必不是鴿子從它記憶中窺探到的。
這是一只很可怕的,能夠洞察人心的怪物。
孟焦暗自給鴿子貼上了標簽,在這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面前,它感覺自己像被扒了個精光,赤身裸體站在此處,毫無隱私可言。
毫無疑問,這些想法也被時空旅鴿“聽”到了,它發(fā)出古怪的“咕咕咕嘎嘎嘎”的笑聲,對孟焦這種想法表示鄙夷。
“如果你覺得你的那點小心思小秘密是一回事兒的話,那我掌握的數(shù)十億年的隱秘又該怎么算呢?你不必懼怕我,因為現(xiàn)在我了解的遠比你了解的多得多?!?br/>
“進一步來講,如果咱們兩個必須要有一個畏懼另一個,也應(yīng)該是我畏懼你才是,在某個節(jié)點……”
時空旅鴿突然閉上了嘴,轉(zhuǎn)著眼珠小心翼翼地瞟了孟焦一眼,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話匣子是時候關(guān)上了,它清了清嗓子,僵硬地將話題轉(zhuǎn)移。
“我的意思是,咳咳,如果你需要幫助的話,我可以為你提供一些商品,很珍貴的商品?!?br/>
說到這里,時空旅鴿的聲線再度發(fā)生轉(zhuǎn)變,語速加快,聲音變得尖細,像是一位混跡市場許久的奸商在狂熱地推銷自己的商品。
孟焦不得不承認,在這只時空旅鴿說到珍貴的商品的時候,它確實心動了,只因此時此刻的它確實有亟待解決的問題——變異真菌。
如同深陷命運之網(wǎng)無助的獵物,孟焦自感染變異真菌后便被迫踏上了漫無邊際的尋求“救命靈丹”的征程,追蹤銅熊,逼問豬人,抵達洞窟,攀上礦柱,相遇白鴿,它被那個冥冥之中的力量驅(qū)使著,來到這里,與這只奇怪的鴿子產(chǎn)生了一場奇怪的交易。
很顯然,時空旅鴿對孟焦的需求一清二楚,它不待孟焦回應(yīng),便自顧自地開始介紹自己的商品。
“我知道你最需要什么,我也知道現(xiàn)在的你一窮二白,什么都沒有,不過沒關(guān)系,購買我的商品需要使用的貨幣可與其它商販大不相同?!?br/>
“我的貨幣,說簡單也簡單,說困難,倒也說不上有多困難。”
時空旅鴿抖了抖潔白的翅膀——狹窄的晶體內(nèi)部絲毫無法限制它的活動,隨即它發(fā)出得意的咕咕嘎嘎的笑聲,眨了眨眼睛,晶體迅速繞著孟焦粗壯的身軀轉(zhuǎn)了一圈,又回到雄虎正面。
沉默了十幾秒,時空旅鴿狠狠地吊了一波孟焦的胃口,最后才慢條斯理地“說”出了下一句話。
“我需要的只是你的承諾,你的每一個承諾都將成為一枚貨幣,可以在我這里購買你中意的商品,沒有限制,只要你想,你可以用承諾將我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