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女次日送飯來時,發(fā)現(xiàn)房內(nèi)空無一人,少了些衣物與值錢東西。↘↑⊕∶→璇璣出逃了,這個消息傳到了夫人的耳中,并沒有引起太大驚瀾。
“這亂世,女人就是件買賣的東西。不好好待在王宮,安心出嫁,跑到外面去?!睋芘氯藙傖姷能睫。B眉頭都沒抬一下,“自尋死路,把這事告訴大王,免得說我這繼母虧待了她?!?br/>
宮女連聲諾諾退下,楚王得知此事后,什么反應都沒有,一個女兒而已,他不缺。這件事做了幾天笑料,很快就被珠寶首飾代替,成了過時的八卦。
烈日當空,大地似蒸爐,熱氣從腳底心往上撲,悶得發(fā)昏。璇璣跟在楚若身后,跌跌撞撞,腳步不穩(wěn)。她同楚若從王宮離開,棄王城而去,一路向西,專走無人之路,野草叢生泥濘不堪,十分難走。
“去哪?”璇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伸手去摸背后的梨子,想取出一個解渴,但楚若的話在她腦海響起,這一路,他不會給她水喝,能解渴就只有這幾個梨子。
“我住的地方。”楚若的腳步不曾停下,保持著不變的速度向前走,三伏天,璇璣已經(jīng)是大汗淋漓,他卻不見半點汗水,額上白白凈凈。
你住哪?璇璣眼前發(fā)昏,停下來喘氣,她太累了需要休息。可是楚若還在走,沒有等她,璇璣伸出五指想叫住楚若,卻不想一下子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聽到摔倒的聲音,楚若轉(zhuǎn)過身來,走到璇璣面前,低著頭看她,“你很弱。”
“朕……”璇璣用兩只胳膊撐起來,仰著脖子道,“不會認輸?!?br/>
“別浪費我的時間?!背粢话驯痂^,塞了個梨子給她,腳程加快。慢了就要住在野外,而野外,會有狼。
璇璣狠狠地咬下一大口果肉,把它當做討厭的人對待,雖然楚若抱著她,但她沒有靠在楚若懷里,而是保持了一定距離。
“別鬧?!背舭谚^的腦袋往懷里按,足下發(fā)力,飛奔而去。
“給朕放手!”
說是住的地方,倒不如是楚若出錢搭起來的屋子,不管在什么時候,黃金總是能夠打動人,做到一些事。比如說,建一件比較好的竹屋,買一些生活必需品。
“這是你的房間,雞鳴時起床,我教你習劍?!背赃^飯后,璇璣被帶到一間屋子,楚若將油燈放下就離開了。
“汝是劍客?!辫^面帶嘲諷,“比起琴師,江湖俠客確實令人敬佩?!?br/>
“我是琴師。”楚若連頭都沒回,就這樣沒入夜色之中,消失在璇璣眼中。
“哼。”目送楚若離開,璇璣狠狠地把門關(guān)上,連衣服也不脫,直接躺在榻上,目光潰散,既是發(fā)呆也是回想。
當日她受楚若蠱惑,一時沖動答應了楚若,跟著他離開楚王宮,一路西行,離開楚國,最終來到這無人知曉的荒野地帶。
習劍,兄長也會劍術(shù)。璇璣抱著被子想道,她曾經(jīng)想學劍術(shù),但是兄長說女子學這個沒有必要,還說學劍辛苦,心疼自己,最后不了了之。但是現(xiàn)在,楚若說他會教自己劍術(shù)。
等她學成之后,是不是就能救兄長了。璇璣迷迷糊糊想道,他看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東方浮白,雞鳴三聲,門被人打開,璇璣從被窩里被人拖出,一下子驚醒,她睜開眼看向來人,正是楚若。
“更衣?!币娙诵蚜?,楚若松開璇璣的手,扔下一套練功服離去。
“粗魯?!辫^揉了揉眼睛,把衣服從頭上扯下,對遠去的楚若做了個鬼臉,這才不情愿站起來,換好衣服去找他。
楚若就在前院,他面前擺著玉壺冰,不遠處放了一把木劍,等著它的主人將它帶走。
“楚琴師?!辫^向楚若行了一禮,老老實實站著不動。
“坐吧。”楚若點了點頭。
待璇璣坐好,楚若才開口,“今日是第一天,我便饒了你,下不為例?!?br/>
“諾?!?br/>
“我于劍道,不及他人。”此話一出,便得到璇璣的藐視,楚若沒有表示繼續(xù)說道,“但教你綽綽有余?!?br/>
“自身不及如何為師?!辫^出言相譏。
“你只要學會殺人之劍便可?!背艨戳髓^一眼,“劍道非汝道?!?br/>
“既非吾道,便不入道?!辫^當即起身離去,暗罵楚若是個大騙子。
“當日我在楚王宮說了什么?”楚若問她。
“君王之道。”璇璣背對著楚若,看不到楚若的表情。
“為君,識人,御下。”楚若道,“鉆營此兩道,可為諸侯,王也?!?br/>
璇璣站著沒動,楚若的話多有鄙夷之色,似乎認為一個諸侯王不過如此。她的父親是一個諸侯王,楚國上下無人敢不敬父王,無人不俱。
“先修身,后治國,方能得到天下。”楚若走到璇璣身邊,摸著她的腦袋。
“朕……”璇璣鼓足了勇氣,轉(zhuǎn)過身來看楚若,她張開嘴巴,發(fā)出蚊吶之聲,“會得到天下?”那是她不敢想象的畫面,從前她的夢想就是能與兄長一起活下去,吃飽喝足,每一天都過得無憂無慮。
“你不想要嗎?”楚若彎下腰來,輕聲道,“成為萬人之上?!?br/>
璇璣眼前忽然展現(xiàn)出一副畫面,她穿著玄色冕服,戴著十二旒冕冠,走過大殿,邁向天子之座,背后是匍匐的百官,他們向她恭賀,對她下跪。
“所以?!背魧⒛緞θ拥借^懷里,“先揮三百下。”
“朕不會。”璇璣回過神來,手忙腳亂的握好木劍,滿臉窘迫,她沒碰過劍,就連拿劍的姿勢也是從兄長那里學來的。
楚若走過來,替璇璣矯正好姿勢,握著她的手演練了一遍?!懊靼琢藛??出手要快,揮劍要用力?!闭f完這話,楚若轉(zhuǎn)身回到屋里。
“楚琴師?!辫^乖乖練了幾遍,便覺得手臂發(fā)酸,使不上力,她見楚若跪坐在那里,神態(tài)悠閑,起了不平之心,“汝既然是琴師,何不奏一曲為朕盡興。”
楚若放下手來,抬眸看著朝陽下的璇璣,“讓開。”
聞言璇璣雖有疑惑,但還是乖乖退了幾步,讓出空間。只見楚若雙手撫琴,一曲破陣之樂自他手下流出,猶如萬馬奔騰,旗鼓喧天,璇璣仿佛能感受到兩軍廝殺,戟入皮肉之聲。劍鳴突起,琴聲落,劍光起,一道矯健的身影飛入庭院,劍光凌冽,驚濤游龍,這是一場美到極致的劍舞,也是一次殺機四伏的經(jīng)歷。
最后一式落下,楚若挽起長劍,送回玉壺冰中。
“楚壯士?!辫^三步做兩步跟在楚若身后,諂媚道,“是朕有眼無珠,還望楚壯士莫要見怪,朕學會楚壯士剛才一招,要多久?”
楚若停下腳步,拎起璇璣將她丟到屋外,“揮滿三百下才可吃飯。還有,”楚若對視璇璣,“面對賢才,你不該想著去學人家的技藝,而是想要能拉攏人心,為你所用。”
崇拜的目光很快從璇璣眼里消失,她恢復到原先的高傲,握著木劍走到楚若站的地方,繼續(xù)練習。
【真不愧是未來的女帝?!啃『蜕信郎铣舻募绨?,對院里的璇璣大加贊揚,【一句話就能點醒。】
‘她有野心?!艋氐较?,撥著琴弦,曲不成調(diào)。
“楚壯士?!辫^的聲音從屋外響起,她問楚若,“汝能幫朕救出兄長嗎?”
【也很有愛心。】小和尚點點頭。
楚若沒有回答,但琴聲替他回答了,他不會去救公子紀,能救公子紀的,就只有璇璣自己。
三百下過后,璇璣拖著酸痛的胳膊回到屋里,她的位置上擺好了飯菜,等著璇璣到來。而楚若桌上卻是干干凈凈,什么都沒有。
“我吃過了?!背舳酥粡埧±实男δ槍﹁^說,“你吃吧?!?br/>
她按著自己發(fā)抖的胳膊,看著桌上的筷子,再看楚若的笑臉,火氣從心底而生,這個男人在等著看她笑話。
重重的步子發(fā)泄著璇璣的不滿。她坐在席上,抬起幾乎沒有知覺的胳膊,去摸放在筷架上的筷子。
一聲清脆的聲響從璇璣這發(fā)出,一根筷子滾到楚若那,還有一根在璇璣案上晃動。
【哈哈哈?!啃『蜕信吭诔艏缟希靶@會連筷子都拿不住的璇璣。
“不準笑?!辫^從齒間擠出話來,瞪著笑意盈盈的楚若。
撿起身邊的筷子,楚若走到璇璣身邊,拾起案上另一副筷子,取過璇璣那邊的飯碗,夾了碗中的黍送到璇璣嘴邊。
“朕會用。”璇璣別過臉去,有些不情愿。
“我知道。”楚若舉著飯不動,“璇璣很厲害。”
“嗯?!辫^輕輕應道,她想起小時候兄長舉著木碗,將豆飯一口一口送她嘴里,一邊喂她,一邊夸獎自己,‘璇璣很乖哦’。她猶豫了半天,最終張開嘴接受楚若的喂飯。
“下不為例。”
“諾?!?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