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旭的聲音已經變得虛弱起來,連發(fā)聲都不太準確了。
“爸,我去叫醫(yī)生。”
顧占軒說著就要起身,顧旭卻死死的拽著他的手。
他只好妥協(xié)道,“我答應您,爸,我答應您?!?br/>
老爺子好像等的就是這句話,聽見他答應后,那只手才無力的脫落下來,眼睛也一點點闔上,儀器上的圖像,驀地變成了一條直線,悠長的一聲“滴”,像一把利刃插/進了心口,霎時鮮血四溢。
之后的世界,對顧占軒來說,一片空白,直到醫(yī)生檢查完,說了一句“節(jié)哀”,他才清醒過來。
孩子?什么孩子?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丁妍的孩子。
他轉過身,眼神死死地盯著劉梅,咬牙嘶吼道,“你對爸說了什么!”
劉梅后退一步,搖著頭道,“我,我什么都沒說?!?br/>
“你沒說?你沒說爸怎么會知道!”
顧占軒上前一步死死地卡主她的脖子,猩紅著眼睛,厲聲道,“你知不知道爸已經不行了,他受不得半點兒刺激,你怎么敢在他面前說那件事!”
他手上的力氣很大,劉梅被掐得直翻白眼兒,雙手不停地抓著顧占軒的手,斷斷續(xù)續(xù)道,“我,我沒,沒有……”
顧奕辰一把將他的手扯下來,推到一邊,沉著臉將劉梅擋在身后,“爺爺剛過世,你現(xiàn)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
顧占軒余怒未消,只著劉梅罵道,“劉梅,我告訴你,我們之間結束了,我要跟你離婚!”
三十多年如履薄冰的婚姻,終于在這一刻,土崩瓦解,劉梅站在原地,腦子里回蕩著,就顧占軒那一句“離婚”。
她突然癡癡顛顛的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離婚?你要跟我離婚?好啊,離就離,這樣的日子我早就受夠了,既然要離婚,那財產也該算算清楚了,顧占軒,你有幾天的地位,全都是我們劉家為你提供的啟動資金,提供的發(fā)展平臺,這銳興的股份,怎么說也該分成三份,我,奕辰,我們誰都不會少要!”
顧占軒一臉看瘋子一樣看著她,咬牙啟齒道,“你想拿走三分之二?你瘋了吧你?”
“我只是拿走該屬于我的,那臭女表子想不勞而獲拿走我兒子的財產,門都沒有!別拿你爸的死說事兒,你爸有今天,那都是你造成的,全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干的不要臉的事,我怎么會找爸,是你害死他的,都是你!”
劉梅一驚控制不住情緒了。
顧占軒抖著手,廝打過去,病房里亂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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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
莫煙跟厲先生已經過了安檢,現(xiàn)在就是候機時間,兩個人坐在候機室打游戲,打……斗地主。
第三十七次失敗之后,莫煙抬頭瞪著他,“你怎么不知道讓著我點兒,我現(xiàn)在輸?shù)靡呀涍M不去房間了!”
厲先生抬起頭,認真的問道,“你剛剛不是說不需要手下留情嗎?”
莫煙……
她將他的手機奪過來,咬著他的耳朵道,“你不知道女熱說不要的時候就是要嗎!”
厲先生眼眸瞇了瞇,意味深長道,“我記住了?!?br/>
莫煙將兩個人的賬號換了一下,將手機塞給他,“再來!”
厲先生笑了笑,接過手機,繼續(xù)陪著老婆玩這么無聊的游戲。
一局還沒結束,厲先生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他起身拍了拍莫煙的肩膀,低聲道,“乖乖坐著,我接個電/話?!?br/>
厲先生拿著手機走到僻靜的地方,才按了接聽,“人走了,就在剛剛?!?br/>
莫煙無聊的撐著下巴,看著厲先生的背影發(fā)呆,他已經講了好一會兒了,離登機的時間越來越近,這通電/話,似乎沒完沒了一樣。
她嘆了口氣,拿過手機,打開微信,發(fā)了條語音給龐佳一,“陳大夫,干嘛呢?”
龐佳一很快就回復過來,“查房呢,你呢?到云南了?”
“沒呢,還在機場,估計再有半個小時才能登機。”
“……到了那邊,好好玩吧,什么都別想?!?br/>
龐佳一的語氣,不太高漲,莫煙敏感的察覺出了不對勁兒,“一一,出什么事了嗎?”
龐佳一過了十幾秒才發(fā)過來一條語音,“莫煙,我覺得這事兒還是得告訴你,雖然我覺得這個時候挺不合適的。”
莫煙緊了緊手機,抿起唇,“你說吧,我聽著?!?br/>
“顧老師去世了,就在剛剛。”
莫煙怔了怔,半響都沒說話。
“莫煙,我只是覺得你有知情權,顧老師的葬禮,應該就是這幾天,不管你做什么決定,我都支持你?!?br/>
好久,莫煙才“嗯”了一聲,“謝謝你,一一,讓我想想。”
她掛了電/話,怔怔的坐在那兒,大腦里面亂糟糟的。
太快了,她本來還以為他會再堅持一段時間,沒想到這么快就……
她認識顧旭的時間,比顧奕辰都久,七年了,在三尺講臺上奉獻一生的老人,突然間就化為一具枯骨,一時間,讓人覺得世事無常。
她想起顧旭去世前,跟她見面時候的道歉,他早就已經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所以才會說那些話吧,她早該知道,那時的話,就是他最后的遺言,他至死都記著欠她一個道歉,她怎么能輕易說,他心里不在乎她呢。
在乎的吧,就像她把他當做自己親人一樣,他也亦然。
她雙手握著手機,松了緊,緊了松,臉色一片慘淡。
厲先生打完電/話回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她正坐在原地發(fā)呆,大廳的廣播里已經在提示他們這趟客機的登機時間,厲先生將手機塞進口袋,大步朝她走來。
身子被一片陰影籠罩,莫煙怔了怔,一抬頭,發(fā)現(xiàn)厲先生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身前。
“想什么呢?”
厲先生溫醇的嗓音,像是大提琴d弦發(fā)出的聲音一樣,低沉朦朧。
莫煙唇邊綻起一朵笑,輕聲道,“沒什么,走吧。”
厲先生伸手摸了摸她的發(fā)絲,彎腰抽出行李箱的拉桿,牽起她的手,擠入即將登機的人/流中。
他的步伐,沉穩(wěn)有力,快慢適中,為的就是讓莫煙能夠追上他的步子,可即便這樣,莫煙還是稍稍落后于他,她的目光糾結而復雜。
耳邊兩個聲音互不相讓的爭吵著,一個說,你已經跟顧奕辰離婚了,顧家的一切與你無關,你現(xiàn)在就應該安安心心的陪著你的丈夫,另一個說,顧旭從來就是一個單獨的個體,他傷害過你不假,但對你的疼愛也不假,如今是他遺體在世上最后的告別會,你既然連這個都不去參加,當初又何必對他說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