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球場后的余光,先回了天河城,把車子?;剀噹旌螅謴暮箝T離開了天河城,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百合夜市。
白天的百合夜市,一片冷清。旁邊的停車場內(nèi),倒是車子不少。余光在里面找了好一會才找到那輛黑色朗逸,熟門熟路地從駕駛座下方的底盤上摸到了粘在上面的鑰匙后,驅(qū)車離開。
傍晚,夕陽宛若流火,在波動的河面上,不住跳躍著,燃燒著。
余光換了一副粗框眼鏡,帶了一個黑色鴨舌帽,帽檐壓得有些低,坐在那輛黑色朗逸里,看著斜對面的新河高中大門,一邊啃著面包,一邊出著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沒多久,隨著一聲鈴聲的響起,新河高中的門口漸漸的熱鬧了起來,一個個穿著紅白配色校服的學(xué)生魚貫而出,又嬉笑著離去。
余光等了很久,終于看到了那輛熟悉的車。
他啟動車子,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傍晚的街道上,車水馬龍,川流不息。路兩旁的梧桐樹,在夕陽的映照下,每一片綠葉似乎都染上了金邊。
粉塵在空氣中舞動,麻雀穿梭在樹影之中。
今天,真是一個好天氣。
許明之望了一眼窗戶外的夕陽,感慨了一句后,打算收拾東西下班,他已經(jīng)快半個月沒跟家里人一起吃過飯了。
不料,剛起身,門口來了一熟人:“許隊,黃局找你?!?br/>
“好,我這就過去?!痹S明之把剛拎起來的包又放了回去,然后出門往局長辦公室走去。他隱隱知道黃宏衛(wèi)這個時候找他是為了什么事。
辦公室內(nèi),黃宏衛(wèi)坐在辦公桌后拿著手機正在發(fā)微信,聽到悶響后,放下手機,喊了一聲:“進來?!?br/>
許明之走進去,黃宏衛(wèi)看著他,臉上沒什么表情。
“你今天上午出去了?”黃宏衛(wèi)問道。
許明之微微垂眸,他其實一直都不太喜歡黃宏衛(wèi)這種說話喜歡繞來繞去不直奔主題的方式。
“嗯,我去半山高爾夫俱樂部找方可輝了。”許明之主動坦白道。
黃宏衛(wèi)被他這直接的方式弄得有些不悅,他皺了皺眉,道:“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
“只是正常走訪而已?!痹S明之解釋了一句。
黃宏衛(wèi)卻并不認(rèn)同,斥道:“方可輝不是一般人,你應(yīng)該更慎重?!?br/>
還要怎么慎重?許明之在心頭默默反駁,方可輝身份是不一般,可他也只是正常走訪而已,沒有勉強也沒有亮明了身份大張旗鼓地去找,已經(jīng)是很慎重了!難道說就因為方可輝身份不一般,他這案子就不查了?
不過,這番話許明之終究沒說出口,他不想跟黃宏衛(wèi)在眼下這個當(dāng)口上起沖突,更不愿意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他只希望這場談話趕緊結(jié)束,好讓他早點回家。
“我知道了,以后會注意?!痹S明之低著頭說道。
可顯然黃宏衛(wèi)并不想這么輕易地放他走。
“金嬌嬌的案子怎么跟方可輝扯上關(guān)系了?你是找到什么線索了嗎?”他問。
許明之斟酌著說道:“之前走訪的時候,有人提到曾看到過金嬌嬌和方可輝一起出現(xiàn)。所以,我想著或許方可輝那邊知道一些我們沒查到的關(guān)于金嬌嬌的消息?!?br/>
他沒提他的那些猜測懷疑,以黃宏衛(wèi)的性格,他若是知道他是因為這些捕風(fēng)捉影的猜測去找的方可輝,恐怕會更生氣。
只是,黃宏衛(wèi)雖沒有更生氣,卻依然覺得他為了這點事就去找方可輝實在是有些荒唐。他看著許明之,嘆聲道:“方可輝是什么人?全國百強企業(yè),上市集團的董事長!那是全國都有名的人物。你說你今天找人家這么一聊,萬一被人走漏了風(fēng)聲,那鐵定就是一個新聞頭條。那些寫新聞的,可不管事實真相是什么,只看有沒有熱點,一個是上市集團董事長,一個是年輕貌美卻紅顏薄命,死于非命的女人,這兩者扯在一起,你自己想想,會是什么樣的后果?你要是說真有點什么關(guān)鍵線索跟方可輝有關(guān),那你去找,我也支持??赡悻F(xiàn)在沒有,無非就是聽人說方可輝可能跟這個金嬌嬌認(rèn)識,你就貿(mào)貿(mào)然地去找人家,你這不是胡來嗎?”
許明之垂著眼瞼,默默聽著,沒有反駁。
黃宏衛(wèi)見他如此,頓時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無奈地嘆了口氣后,又問他:“你是怎么知道方可輝在半山球場的?”
許明之回答:“托人打聽的?!?br/>
黃宏衛(wèi)卻盯了他一眼,道:“最好是這樣!我知道你查案的時候會使用一些非常規(guī)手段,我之前從沒說過你,但你要清楚方可輝不一般,所以你無論做什么最好都是合規(guī)矩的。否則,萬一惹惱了方可輝,我也未必能保得了你!”
許明之忍著心頭情緒,輕輕嗯了一聲。
黃宏衛(wèi)看他這樣也不想多說了,擺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許明之卻沒動,抬頭看向黃宏衛(wèi),問道:“您是怎么知道我去找了方可輝的?他找您了?”
黃宏衛(wèi)點點頭:“他倒是沒說你什么,反而還對你挺感興趣的。不過,方可輝這個人聰明,他要是真對你今天貿(mào)然找上門沒意見,就不會讓我知道這事了,你說對不對?”
這一點許明之與黃宏衛(wèi)看法相同。
那么,方可輝的不滿,到底是因為他的貿(mào)然上門讓他感到不悅呢,還是出于某種憂慮呢?
許明之回想上午跟方可輝的短暫見面,他覺得后一種可能性更高。
方可輝跟金嬌嬌之間的關(guān)系應(yīng)該不簡單,或許金嬌嬌的那個神秘男友就是方可輝。
作為一個平日里形象光輝正面的新聞人物,應(yīng)該會很擔(dān)心有一天自己辛苦樹立的光輝形象會一朝崩塌吧!
但金嬌嬌的死是否和他有關(guān)系,卻依然很難斷定。
許明之入神地想著這些,完全忘了對面還坐著一個還沒完全消氣的黃宏衛(wèi)。
后者猛地一拍桌子,脆響把許明之從沉思中拉了回來。
“我跟你說話呢,你走什么神!”黃宏衛(wèi)盯著眼前這員干將,感覺心頭那股剛壓下去的火又躥了上來。
許明之回神,進門到現(xiàn)在頭一回感覺抱歉。
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賣了個慘:“這兩天沒怎么睡,有點犯困?!?br/>
黃宏衛(wèi)聞言,剛竄起來的火頓時就沒了后繼之力,瞪了他一眼后,就說道:“行了,趕緊回去休息吧,今天別加班了。”
許明之乖巧點頭,正要走,誰料黃宏衛(wèi)又叫住了他。
“我聽小美說,金嬌嬌的父母都認(rèn)為她是自殺的,是嗎?”黃宏衛(wèi)看著他問。
這個小美!許明之腹誹了一句后,點頭道:“是有這么說過。不過后來又改口了,非要我們給個交代,說好好的人在我們月湖市沒了,我們公安部門得要負(fù)責(zé)?!?br/>
黃宏衛(wèi)聞言不由也感覺頭疼,道:“派人好好看著點,千萬別再這兩天鬧出事來?!?br/>
“嗯,安排到月湖賓館去了,老王在那看著?!痹S明之答道。
黃宏衛(wèi)點點頭表示滿意,接著卻又問道:“那他們一開始覺得金嬌嬌是自殺的總是有理由的吧?”
許明之有些遲疑,但這事想瞞也瞞不住,黃宏衛(wèi)隨便找一個他組里的人問一下都能知道這事。于是,便點頭道:“在金嬌嬌出事前兩個月的時候,金嬌嬌的父母曾逼著金嬌嬌拿出一百萬給他們。但金嬌嬌最終給了他們五十萬,然后跟他們斷了聯(lián)系。這之后金嬌嬌的哥哥來找過她,但據(jù)說并沒有見到人?!?br/>
黃宏衛(wèi)聽后沉吟起來,片刻后,說道:“金嬌嬌的父母肯定知道一些什么,你再好好問問。這案子不要拖久了,該是自殺就自殺,別太相信直覺,直覺有些時候也是會錯的,知道了嗎?”
“好?!痹S明之錯開他的目光,敷衍地應(yīng)了一聲。
黃宏衛(wèi)也懶得跟他計較態(tài)度,擺手放行。
許明之趕緊離開,回到自己辦公室后,他打開窗戶,靠在窗戶邊,抽了根煙。抽煙的時候,黃宏衛(wèi)最后的話一直在他腦海里不停地來回循環(huán)。
一根煙結(jié)束,許明之拿起手機,找出曾打過一次的余光手機號,撥了過去。
繁忙的車流中,余光正操縱著方向盤超過兩輛減速的車輛,趕在黃燈變紅之前,追著前面那輛奧迪,沖出了停止線。
這時,扔在副駕座位上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
余光斜了一眼,看見來電顯示是一串號碼后,就沒打算要接。誰料,這手機震了一陣后,好不容易停了,沒到一分鐘又震動起來,余光一看,還是那串號碼。
恰好又一個紅燈,前面的奧迪停了下來。
余光跟著停下車,探身拿過手機,按了接聽。
“哪位?”他問。
“我是許明之?!甭杂行┥硢〉统恋穆曇簦钢c消極頹廢。
余光看向前方,紅燈還有八秒。
“有事?”他把手機放到一邊,開了免提。
“待會有空嗎?請你吃飯。”許明之的聲音剛落下,紅燈跳綠,車流又開始涌動起來。
隔壁車道的奧迪車已經(jīng)越過了停止線,余光落在油門上的腳也開始微微用力,再無心思去想許明之為什么會突然打電話過來,隨口就答道:“我沒空?!闭f完,都沒給許明之再說話的機會,伸手就掛了電話。
不料,沒一會兒,手機又開始震動。
余光瞄了一眼后,沒接。
手機不甘心地震了好一會后,終于沉寂了下去。
二十多分鐘后,奧迪車開進了一個新小區(qū)——萬和苑。這是七年來,余光從未見他來過的一個地方。
難道他搬家了?
余光車子進不去,只能揣著疑惑把車子停到了附近的路面停車位上,然后趁著保安不注意,跟著一個帶孩子的年輕媽媽混了進去。
萬和苑是人車分流的小區(qū),余光直接去了地下停車場。停車場很大,余光好一會兒才找到那輛奧迪車。
車子停在178號停車位上,背后就是一個樓道入口。
余光順著入口到電梯廳坐電梯到一樓,然后拿出手機撥通了114。
“你好,我在上城區(qū)花園路萬和苑的地下停車場,有輛車擋路了,麻煩讓他下來挪下車,車牌號是:江B7A368?!?br/>
余光掛斷電話后點了一根煙。煙剛抽了兩口,就看見另一個電梯動了。先從12樓到了16樓,然后又從16樓往下走。此時正是晚飯時間,坐電梯的人并不多。電梯徑直到了負(fù)一樓。
電梯停下時,正好一根煙抽完。余光把煙蒂摁進垃圾桶上方的沙子里后,走向電梯,按下上行鍵后,另一個電梯就開了。余光走進去,按了17樓。
電梯到了17樓后,余光出了電梯,掃了一眼樓道里的情況后,就轉(zhuǎn)身走到電梯旁的垃圾桶旁邊,又點了一根煙。
這根煙差不多抽到一半,那個一直停在負(fù)一的電梯開始往上走。
余光看了一眼后,扭身走進了旁邊的消防通道,順著樓梯下到16樓,然后站在門口處,透過門縫看著電梯的方向。
幾秒鐘后,只聽得叮的一聲,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中年男子從電梯里走了出來,然后右轉(zhuǎn)順著樓道往最東面那套房子走去。路過消防通道口時,余光從門縫里清晰地瞧見了這男子臉上的不悅之色。
余光盯著那男子進了1601后,又返回了17樓,通過電梯下到一樓,在小區(qū)里轉(zhuǎn)了一圈,大概摸清了整個小區(qū)的布局,才離開。
回到車上,余光摸了摸有些餓的肚子,忽然想到了許明之。于是,稍作猶豫后,余光翻出許明之的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都沒被接起,余光正要放棄時,才突然接通。
許明之帶著疲憊的聲音裹著嘈雜的風(fēng)聲從電話另一頭傳了過來:“有空了?”
余光毫無歉意,直接問:“去哪吃?”
許明之想了想,道:“百合夜市怎么樣?”
余光皺了下眉頭,道:“太遠了,要不西市街吧?”
“行?!痹S明之一口應(yīng)下。
“那待會西市街東面那個入口那里碰頭?!?br/>
兩人約好碰頭地點后就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