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熙在曹州休整三天后,突然率輕騎五千直奔滑州而去,滑州是義成鎮(zhèn)治所所在,是田布的根據地,四戰(zhàn)之地,易攻難守,屯駐大軍可攻四面,反之也易四面受敵,李熙虛張聲勢從東、西、南三面進攻。早在攻打宿州前,柳條營就已派出上百奸細潛入城內潛伏待命。柳條營同時受命對守將蔣蓉的性格和處事作風進行了詳細分析,讓李熙最終下定決心實施虛實結合的震懾戰(zhàn)術。
此刻,滑州城內守軍尚有八千,除三千老弱,仍有五千精銳,軍械充足,糧草足備。忽聞武寧大軍三萬人進逼城下,又聞濮州城破,田布被殺,城中人心惶惶。入夜,柳條營奸細四處放火,引發(fā)混亂,李熙趁勢強攻東門,箭發(fā)如雨,攻城錐密集上陣,士卒舉云梯密如蟻群,絲毫不顧惜傷亡,夜晚天黑,能見度低,守軍不明大勢,被眼前一幕所震懾,一時肝膽欲碎,被壓制在城頭不能動彈。柳條營的奸細立即集合起來,從內發(fā)難,強奪城門。
滑州留后蔣蓉心力交瘁,忽然墜馬吐血,群龍無首,城內陷入混亂。到二更末,柳條營斬旗手三十人攻破北門,放大軍入城,一路放火高呼城破。蔣蓉剛醒,聞城破又吐血,部將見大勢已去,立即開西門奔走。
兵敗如山倒,滑州城守軍紛紛逃離,城破前,守方傷三百而攻方已戰(zhàn)死近千人,城破后形勢一邊倒,攻方死三百而殺守軍八千。李熙以犧牲千名精銳突襲滑州得手,使得整個戰(zhàn)場形勢突然發(fā)生逆轉,義成所轄各州只余鄭州和濮州兩地,東西不能相顧,鄭州守軍不足三千人,糧草不足,難以持久,濮州城內聚集有近三萬人,兵精糧不足,也難以持久。
戰(zhàn)場形勢發(fā)生如此逆轉,大大出乎田布的預料,也讓遠在鎮(zhèn)州的田弘正坐立不安。田布趁虛打徐州并沒有稟報田弘正。見機取徐州,本是既定策略,戰(zhàn)場形勢瞬息萬變,田弘正沒有要求長子事事匯報,他相信長子的判斷。田布的算計本也沒有錯,唯一的紕漏是算錯了宋叔夜和李熙的關系,義成帥怎么也想不明白,剛剛還打的熱火朝天的武寧、宣武為何會突然握手言和,李熙氣都不喘一口就直接向自家腹地開了刀,打了自己一個措手不及。
讓田氏父子更加沒有想到的是一直被視為魏博“后起之秀”的蔣蓉竟然一個回合沒到就把滑州給弄丟了,硬是把堆積如山的糧草拱手送給了對手,沒有糧草餓著肚子打仗的魏博兵焉有不敗的道理。
田弘正不及多想,急令駐守魏博的田箜南下接應田布。
魏博節(jié)度使李愬雖然只是一個傀儡,部曲不過百人,皆蒼頭老軍,號令不出節(jié)度使府,但田弘正卻絲毫不敢小覷此人,在他眼里李愬就是打個噴嚏頂的上五千精兵,老虎雖然老了,仍然是老虎,切不可當作病貓來看。慮及田箜走后,魏州城中空虛,為求把穩(wěn)期間,田弘正讓他的次子田牟率兩千精銳牙軍從鎮(zhèn)州趕回魏州鎮(zhèn)守。這兩千牙軍都是魏博軍中精銳,追隨田弘正多年,忠心耿耿,數量雖然不多,有他們在鎮(zhèn)州,無人敢生二心。
田萁擔心二哥率精銳走后鎮(zhèn)州不穩(wěn),于是壯著膽子去勸父親留下八百人護衛(wèi)節(jié)府,田弘正非但不聽,反將其呵斥了一頓,田萁一時悶悶不樂。
河北鏖兵未分勝負之際,長安城內再出變亂。康乙全造反時,被天子視為中流砥柱的做右神策軍表現讓人沮喪,非但不能阻止叛軍逼近長安,甚至在巡狩商州期間還準備重演馬嵬坡六軍不行的故事,逼迫天子做出讓步。
李湛對左右神策失望頭頂,皇帝是個直性子不懂得遮遮掩掩,每每當著群臣的面厲聲責罵兩軍實際當家人護軍中尉:梁守謙、馬存亮。馬存亮經受不住天子如此三番的責罵,一病不起,王守澄繼任右軍中尉。某日在麟德殿宴請回鶻使臣時,李湛當面取了一副馬甲讓王守澄套上,惹的回鶻使臣笑的直打跌。
事后,王守澄流著淚對內訪司的一幫徒子徒孫說:“天下大亂我等豁出性命追隨天子,奈何如此見辱,天子不仁,我當如何?”眾人聞出他有反意,心驚不已,陳江湖勸道:“大唐雖然風雨飄搖,然李唐宗室仍舊為天下子民愛戴,康乙全舉兵謀反,一個月便被平定,可見民心所向。我等仍當盡忠竭力,以喚回天子的信任。某有一計獻于上將軍,或許能讓天子回心轉意?!?br/>
王守澄道:“此間無外人,但說無妨?!?br/>
陳江湖于是將心中思謀已久的一條計策說了出來,眾人皆贊好,王守澄耷拉著眼皮,思忖良久方頷首贊許,讓內訪司巡檢劉成偕專辦此事。
劉成偕原為五坊使,兼內訪司副使,有名無實,在平盧做監(jiān)軍時欲殺劉悟建功,事泄被擒,因是皇太后養(yǎng)子,免一死,流放安南,使了無數好處給內訪司兩位當家人馬進潭和王守澄,終于東山再起,返回長安任內訪司主書,名分上雖不及副使響亮,卻是實權在握。
見王守澄將這么一件大事交辦給自己,劉成偕大喜過望,回頭立即著手準備。他先找到心腹蘇玄明,要其物色一個可以出入宮禁,且底子干凈的人。蘇玄明向其舉薦內染坊供奉張韶,張韶在內染坊內負責采買紫草,經常出入左銀臺門,與監(jiān)門郎鄭尚熟悉,往來十分便利。
張韶不是內訪司的人,底子比較干凈,干機密大事最適合,事成可以貪占其功勞,事敗可殺了滅口。劉成偕擔心張韶不肯為之所用,蘇玄明笑道:“我有一計,可令其就范?!?br/>
將計策一說,劉成偕大為贊賞,令其速速施行。蘇玄明派了幾個眼線跟張韶交往,摸清他的底細,然后親自出馬,以卦師的身份給張韶占卜了一卦,告訴他晚上不要睡,但聞院外有狐貍叫,當立即出門,有一場大富貴唾手可得。
張韶不信占卜之術,聽了這話更覺無稽之談,他家住的長興坊,人滿為患,哪會有狐貍叫?張韶妻將信將疑,聞聽丈夫這番話后,睡不著覺,侯到一更末。忽聞窗外有狐貍哀鳴聲,驚跳而起,急推醒丈夫,張韶亦大驚失色,出門查看,見一小狐一瘸一拐而來,后腿上拖著一個獸夾,見到張韶夫妻,小狐跪地不行,淚眼欲滴,似在向人求助。張韶大驚失色,以為是神,為狐貍掰開獸夾后,放其逃生。歸告老妻,二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一夜未睡。
天方微明,忽然有人叩門,門開,見是一錦衣總管,身后立著四個青衣小廝,各捧一錦盒??偣茏苑Q城西胡宅管家,奉家主之命前來敬送禮品,四只錦盒里都裝著金珠,價值不下萬貫。張韶大驚失色,不敢收取,其妻貪財,喝退丈夫,迎管家入內,收下了禮品。
張韶心不自安,天放光明后,即出門來尋蘇玄明,將所遇之事如實相告,求問吉兇。蘇玄明淡淡一笑,捋須笑道:“胡者狐也,他自稱姓胡,即是你所救的小狐也。你試想想看,若非是狐仙,天色微明時,他豈能進的了坊門,又為何無緣無故的送你這許多金珠?”
劉成偕曾任五坊使,為天子豢養(yǎng)珍禽異獸,得一靈狐,機靈異常,此刻被蘇玄明拿來用計,張韶懵懂,被蘇玄明哄過,敬其為神。
二人日相往來,漸次親密,某日蘇玄明又道:“今夜永寧坊有大火,兄當小心。”張韶笑道:“我家住長興坊,永寧坊內并無一個熟人,那里失火與我何干?!碧K玄明笑而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