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左右搖擺熊廷弼
當朱由校的批紅送到內(nèi)閣的時候，方從哲并不在，作為次輔的劉一燝便最先拿到了批紅。緊接著，劉一燝便喊來了韓爌、王之寀兩人商議。
其實，這也是目前內(nèi)閣的現(xiàn)狀，作為東林黨人的三個閣員，劉一燝、韓爌、王一寀密切配合，共同對抗方從哲。至于其他幾個閣員，卻是各有派系，雖不乏合作，但卻保持著距離，這也是傳統(tǒng)的‘君子群而不黨’的寫照。
至于這幾位閣臣身后的勢力，也是用傳統(tǒng)的同鄉(xiāng)、同年、師生等關(guān)系組織起來的，全依賴著閣臣的名望、能力、官職等等。
可東林黨卻不一樣，東林黨是一大批有著共同理想和政治訴求的人，以東林學(xué)院為樞紐組建起來的。東林黨人，如劉一燝、韓爌等人常常以‘吾黨’自稱，公開以東林黨這個整體出現(xiàn)在大明的政治舞臺上……
“妙，妙，太好了。”王之寀看了批紅后，喜道：“如此一來，楊漣可去遼東處置軍務(wù)，遼東無憂也?！?br/>
“心一（王之寀字心一）所言甚是，”劉一燝小心的看了看外面，見四周無人，才說道：“現(xiàn)在的問題是，還要不要和熊廷弼聯(lián)系?！?br/>
“熊廷弼？”王之寀一愣。
“當初楊鎬戰(zhàn)敗，方從哲沒轍，只得推出了熊廷弼，但心中卻是一直不愿意的。對熊廷弼也多有防范?！表n爌見王之寀沒反應(yīng)過來，便解釋道。
“他們不是同黨嗎？”王之寀就趁機問出了一個藏在心中多時的問題。
“方從哲和楊鎬是浙黨，熊廷弼則是楚人。”劉一燝接過話頭，“熊廷弼的嘴巴太臭了，還以為自己是言官呢，也不知收斂一二。現(xiàn)在，他把人得罪完了，又后悔了。就想和我們結(jié)盟，也好緩解下他的處境?！?br/>
“我說呢，管不得前些時浙黨的那幫子人也跟著彈劾熊廷弼呢，原來是在給楊鎬出氣啊?！蓖踔畬u對熊廷弼的嘴巴臭不臭心中有數(shù)，熊廷弼有意和東林結(jié)盟也知道一二，倒是對方從哲和熊廷弼之間的矛盾尚未察覺。如今聽得劉一燝講解，才恍然大悟，便挪揄道：“這方從哲可真窩囊，連自己的后院也看不住了?！?br/>
見王之寀如此非議方從哲，韓爌的眉毛不輕易的挑了挑，卻沒有阻止王之寀。而是轉(zhuǎn)過話頭，說起和熊廷弼聯(lián)絡(luò)的事來……
原來，撫順關(guān)之戰(zhàn)前，熊廷弼見自己成了過街老鼠，便聽從了幕僚建議，要結(jié)好東林，企圖緩和一下輿論對自己的攻擊?？珊蛣⒁粻G聯(lián)系上后，劉一燝就想晾一晾熊廷弼，也好在和熊廷弼的談判中得些好處。可不成想，這撫順關(guān)之戰(zhàn)隨后就爆發(fā)了。如今，這熊廷弼成了國家功臣，東林黨對熊廷弼的態(tài)度肯定要有所改變?？墒?，著如何改變，卻又成了難題。
王之寀想了想，卻突然道：“這么說，楊漣楊大人此去遼東，便是方從哲對熊廷弼的一個防范了?？墒牵麨槭裁匆x我們的人呢？”
“是啊，為什么要派楊漣呢？”劉一燝也反應(yīng)過來，和韓爌對視了一眼，卻發(fā)現(xiàn)對方和自己一樣的迷惑不解。
“嗨，心一，”韓爌突然靈光一閃，明白了過來?！安铧c被你帶歪了。這派楊漣去遼東，不是方從哲的主意，而是當今圣斷。”韓爌臉色一整，對著宮城方向一抱拳，“吾皇真是圣明啊……”
劉一燝和王之寀也明白過來，原來這楊漣就是皇上派去限制熊廷弼的，不由得相對苦笑。苦笑后，劉一燝說道：“這么說，這熊廷弼我們就不能和他聯(lián)系了?！?br/>
“為何不能？”王之寀卻出言反對，“熊廷弼雖然有大才，可脾氣直、嘴巴臭。我們和他聯(lián)系后，正好可以勸他收斂一二。而楊漣此去遼東，也正好和他互相配合，經(jīng)略遼東，豈不美哉?！?br/>
雖然王之寀沒有明說，可劉一燝和韓爌卻都清楚，這是要對熊廷弼又拉又防啊。再仔細想想，卻覺得沒有其他更好的方法。
沉吟了一會，劉一燝便開口言道：“心一所言，倒也合情合理。熊廷弼雖然性子暴躁了些，但為人還是不錯的，當初擔任御史的時候，也是以敢言、善諫著稱的，想必能和我等好好相處?！?br/>
韓爌也點頭應(yīng)是。
主意已定，劉一燝就提出，想和熊廷弼當面談?wù)劊埠弥佬芡㈠龅牡拙€如何。于是問韓爌、王之寀兩人，可有什么好主意，能讓熊廷弼入京一次。
“如今撫順關(guān)大捷，朝中對遼東戰(zhàn)和又起爭執(zhí)，不如讓熊廷弼以獻俘名義入京陛見?！表n爌想了想，給出了一個主意，“也好讓熊廷弼當面向皇上陳述遼東局勢?！?br/>
“如此甚好?！薄吧鹾??！眲⒁粻G和王一寀稍一沉吟，便先后答道。
三人商議妥當，也不等方從哲回來，直接由劉一燝出面，將皇上的批紅交給其他幾位閣臣一一瀏覽后，便邀請諸位閣臣同去奏請皇上，允許熊廷弼進京獻俘。
不想，這些閣臣都是老成精的人物，見皇帝明確答復(fù)后，劉一燝三人還鼓動著要去勸諫皇上詔令熊廷弼入京，就一一拒絕。三人無法，只得一起去乾清宮面見皇帝……
弘德殿內(nèi)，朱由校仔細聽完劉一燝三人的請求，只覺一陣膩歪。心想，你們幾個真的沒事兒了？還是在找我的麻煩？便出言相問：“當初，內(nèi)閣議定召回熊廷弼之時，是誰的主意？”
劉一燝三人一愣，卻不敢抵賴，只得應(yīng)道：“最初，是臣等提出的。”
朱由校證實了自己的猜測，卻好奇的問道：“以三位愛卿所見，這遼東是當守？還是當攻？守又該如何守？攻又該如何攻？”
劉一燝三人愈發(fā)摸不清頭腦，便沉默了一會兒，由劉一燝出面奏道：“啟奏陛下，軍國大事，尚需謹慎。臣等正因不明遼東實情，才會前來奏請皇上，請陛下召回熊廷弼，讓他對臣等解釋一二?！?br/>
其實，東廠早就向朱由校報告過，說遼東經(jīng)略熊廷弼曾派家人入京，并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劉一燝府邸，動向不明。
起初，朱由校也覺得奇怪，但仔細回憶后卻發(fā)現(xiàn)，熊廷弼死時的罪名好像是向東林黨大佬行賄。便恍然大悟，知道了熊廷弼要反水。
可是，朱由校仔細考慮后，卻不想告訴方從哲，因為那無非是引起一陣黨爭罷，對朝政、對遼東并無任何補益。而派楊漣去遼東，也并非是想限制熊廷弼，而是想幫助熊廷弼整頓軍務(wù)。至于限制、防備熊廷弼，朱由校卻另有安排……
“三位愛卿，”朱由校不想和劉一燝等人在委以虛蛇了，便直截了當?shù)母嬖V這三個東林大佬，“朕以為，遼東苦寒之地，所費糧餉軍械，均由關(guān)內(nèi)撥出，沿途耗費甚巨。在這種情況下，朕即使出兵消滅了建虜，也會造成財政崩潰。因此，朕決定了，遼東當以防守為主，什么時候，國庫充足了，或者遼東能夠獨立支撐平定建虜?shù)能娰M了，朕才會改守為攻?！?br/>
聽了皇上這番話，劉一燝三人面面相覷，皇上真的是好算計啊。可也不得不承認，皇上所言，確是實情。無奈之余，三人只得躬身施禮，“吾皇圣明”。
“至于熊廷弼，”朱由校又道：“如今剛打了勝仗，讓老奴吃了大虧，正應(yīng)該在遼東好好防備，避免遼東局勢再起變化，實不是入京述職的好時間。”朱由校想了想，覺得還是給劉一燝三人些面子，便折中道：“令熊廷弼上疏，將遼東實情盡數(shù)錄上，言明戰(zhàn)守利弊，供朕御覽?！?br/>
“臣等遵旨?！眲⒁粻G等人無奈之下，只好接受了這個結(jié)果，準備另找時機會見熊廷弼。
三人剛要告退，韓爌卻想起一事，便上前奏道：“啟奏陛下，此番撫順關(guān)大戰(zhàn)，抓獲敵將莽古爾泰和皇太極，均為敵酋努爾哈赤之子。卻不知該如何處置，還請陛下圣斷?！?br/>
劉一燝和王之寀一聽，對啊，你不讓熊廷弼入京獻俘了，那這兩個人怎么辦？總不能一直關(guān)在遼東吧？……
“莽古爾泰？皇太極？”朱由校頓時便為難了，這莽古爾泰就不必說了，只是個莽夫，見不見無所謂，可那皇太極可是個猛人啊，清王朝的奠基者之一……，如果抓住他后，連看一眼都沒有就殺了，這也太不能滿足好奇心了。可如果把他押進京來，這路上如果出了紕漏該怎么辦？
朱由校左右為難，想了一會，最終下定決心，“殺”，先殺了再說，免得在押解路上出了紕漏，讓自己追悔不及……
決心一下，朱由校就急匆匆的說道：“著令熊廷弼，將莽古爾泰和皇太極兩人就地處死，不得有誤。”
劉一燝三人對望了一眼，都覺得難以置信，皇上如此年輕，怎么就沒有一點好奇心呢？雖然百思不得其解，可也只能躬身領(lǐng)旨。
“還有，”朱由校突然想起一事，既然這押解路上可能會出事，那么會不會有人劫法場呢？不可不防啊。便急忙說道：“讓熊廷弼處決莽古爾泰和皇太極兩人時，一定要嚴防有人劫法場。切記，切記?！?br/>
“臣等遵旨。”劉一燝三人卻不以為然，這小小的兩個敵酋，還會有人劫法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