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選擇誰？”龔天瑞問，他似乎很樂于看到宋歌左右為難，手指在幾人中點了點：“這幾個人，還有和你一起來的這個胖子……”
孫月自卑的低下了頭。
“……還有這位姑娘……”龔天瑞的視線落在了李重裳身上，頓了頓，挑起嘴角道：“她身手不錯，可以和你一起進內城?！?br/>
“想好了嗎？醫(yī)生小姑娘?！?br/>
選擇。
宋歌的一生中做過許多選擇，考試，大學志愿，然而沒有一次比這次更加艱難，因為她無論選擇誰，都會有人不甘，都會有人戳著她罵，被選中的人皆大歡喜，被放棄的人更加絕望。
如果是媽媽在這里，宋歌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她的母親，因為她也是自私的，然而這幾個人在自己的天平上根本無法權衡，他們的命運也決不應該由她來一錘定音。
宋歌嘴唇顫了顫，幾乎不敢去看那些人的目光，最后堅定地一字一頓道：“我一個都不選，我選擇去找食物?！?br/>
外城不大，人群都擠成一團，本來安靜的空氣因為她這一句話立刻沸騰了，那些人都不敢相信，怎么會有人放棄自己進內城的權利，這不是等于放棄活下去的機會嗎？
張大嬸不敢置信地瞪大了渾濁的雙眼，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悲戚地嚎啕道：“小宋——！你救救我??！”
何文學默不作聲地看著宋歌，他親眼目睹過父母變成喪尸了，書也丟了，實際上活著與否對他來說并沒有多大的區(qū)別。
西裝男人則若有所思地注視著宋歌。
人群議論紛紛，有人罵宋歌傻，也有人懊悔自己為什么當初沒有選擇醫(yī)生建筑師專業(yè)或是去當兵。
“安靜！”龔天瑞大聲道。
人群安靜下來。
龔天瑞笑了兩聲，打量著宋歌，道：“這倒也不錯，那就試試看你的運氣吧?！彼D過頭對王破等人道：“你們三個，還不迅速歸隊，愣著做什么？”
王破方知柳建業(yè)遲疑著沒有移動。
龔天瑞眉間露出不悅，冷聲道：“想脫掉身上的軍服嗎？”
三人一咬牙，站到龔天瑞身后。
方知走過去的時候，在宋歌和李重裳耳邊輕聲說了句抱歉。宋歌略微點頭，表示理解。
有人快步跑過來在龔天瑞耳邊說了什么，他明顯是遇到急事的樣子，轉身就準備走。
“喂，請等等！”宋歌叫住了他。
龔天瑞不耐煩地回頭。
宋歌語速很快：“要我們去找糧食可以，但是至少得給我們武器，這里在場的人都手無寸鐵，拿什么來對付喪尸？”
龔天瑞皮笑肉不笑道：“你們沒資格和我討價還價，膽小怕死不愿意出去的也可以呆在這里，但是絕不會受到我的庇護。”
他一張國字臉如刀削斧刻，眉眼間滿是軍官的戾氣，冷聲道：“一個人如果什么都不能付出，就別指望別人無償為你服務，我們的糧食和保護是為那些拼命到最后一刻的戰(zhàn)士提供的，現在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和平年代了，混吃等死只有死路一條！”
他甩下這句話，便匆匆離去。
內城門緊接著迅速關上，將他們這外面的人隔絕在外，不少人絕望地面朝內城門的方向。
外城大約一個小操場那么大，兩百來人，寂靜如墳。
宋歌咬了咬嘴唇，不得不承認，從某個角度來講，龔天瑞是正確的。
和平年代里，總有那么些人，不求上進，賴吃混喝，鉆社會福利的空子度日，世界一朝一夕之間改變，那些人如果還是一樣的思想，一定不會在這種兇殘的環(huán)境下生存太久。
她環(huán)顧這兩百人，一大半是老少婦孺和宅男宅女，剩下的大多是街井流︶氓，因為沒讀過太多的書，面對突如其來的末世慌了手腳。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是自古以來的道理。
面對宋歌誰也不選的這情況，何文學默默看了宋歌一眼，退回人群中，張大嬸臉色發(fā)黃，嘴唇灰白，她怨毒地瞪了一眼宋歌，罵道：“沒有良心的小東西……”
宋歌臉色一白，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張大嬸怎么說也和她認識有好幾年了，從大一在a市讀書開始，到現在一共六年，張大嬸對她很好，每逢過年都會送一些自己家腌制的食物過來，自己卻狠心地沒有將生存的機會給她。
李重裳瞥了她一眼，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波瀾不驚道：“走吧，你沒有必要為她負責?！彼龔谋嘲谐槌鰳屩?，抬腳就走。
宋歌趕緊跟上，問：“去哪里？”
孫月站在原地猶豫了下，也鼓起勇氣跟了上去，雖然擔心自己會成為宋歌和李重裳的負擔，但是她實在不想一個人留在這里等死。
那邊的人群看見李重裳有槍，紛紛躁動起來，西裝男人拎著女兒湊過來問李重裳：“這位姑娘，你也是當兵的？”
李重裳大步往前走，沒有要理他的意思。
西裝男人尷尬地摸了摸自己女兒的頭。
宋歌答道：“她不是，你要和我們一起來嗎？附近的城市我熟悉，或許有希望找到糧食?！?br/>
西裝男人笑了，毫不猶豫地跟上她們：“是啊，還不如拼一拼。”
很多事情一旦有人開頭，接下來就好辦了，大部分人都只是沒有邁出第一步的勇氣。
人群中看這幾個人的眼光立馬變了，站在原地小聲議論，很快有幾個人加入了她們，決定出去尋找生機，還有一群人信不過兩個女孩子，自己組成一隊，出去尋找糧食。
剩下的一半人畏懼外面未知的命運，決定留在內城等待轉機，或許里面那位高層會大發(fā)慈悲也說不定，他們無論如何也不相信會丟下他們不管。
然而只有王破幾人才知道，現在掌握z基地的，已經不是了，龔天瑞的確是中央的一位高層司令，但他不代表，z基地很有可能已經脫離了的控制。
跟在龔天瑞身后走進內城的王破抬頭看了龔天瑞挺立的背影一眼，嘴角不露痕跡地抬起，心想，占地為王，哈，有點意思。
外城門打開，幾只等候已久的喪尸嘶吼著撲過來，被城墻頭的狙擊兵迅速瞄準射殺。狙擊兵們看著下面的那些人，心底有愧疚，軍人的使命就是保護人民，然而他們現在為了自己和家人的性命，不得不違背自己的原則。但是能夠幫助到那些人的地方，他們還是會幫助。
e基地建立在a市與e市之間，近乎郊外的地方，城外是一片灌木叢，末世不過幾日，外面便已經呈現荒草遍處的蒼涼之景。遠處一片稻田被踐踏得沒了形狀，昭示著這是個沒有豐收的秋天。
出來的大約有一百來人，其中有八十幾人跟著一個退伍的老兵去e市，另外三十幾人決定跟隨宋歌李重裳去a市。這三十幾人中大多是因為認識西裝男人，所以決定跟隨他的，還有一些是由于宋歌是醫(yī)生，李重裳手里有槍這兩個原因。
出乎宋歌意料之外的是，何文學和張大嬸也跟在自己這邊的隊伍中，雖然張大嬸因為剛才的事情對宋歌有很多怨言，但是畢竟是自己的熟人，張大嬸還是選擇了宋歌這邊。
“你們好，我叫顧西想，以前是個開公司的個體戶?！蔽餮b男人牽著自己的女兒走過來。
“你好，宋歌，a大醫(yī)科研究生”宋歌伸出手去與他握了握。
顧西想十分有禮貌地笑了笑，對宋歌道：“剛才是我自私了，讓你為難了，我沒有理由讓你選擇我女兒的，大家一起出來找糧食或許還會有一線生機。”
宋歌對他的印象一下子好了許多，連忙擺手道：“不不，沒關系，我能理解?！彼皖^看了一眼顧西想身邊的小女孩兒，那個小女孩還帶著鋼絲牙套，抓住李西想的西裝褲一副怯生生的樣子。
宋歌笑了一下，問：“你女兒？很可愛?！?br/>
“可愛有什么用?！鳖櫸飨雵@了口氣，瞪了他腳邊的女兒一眼，道，“在現在這種境況里，她只能拖我后腿。”
她女兒頭垂得更低了，小手緊緊捏著顧西想的褲腿。
李重裳不悅蹙眉，正要開口時，宋歌在身后拉了拉她的衣服，她抬眼看了宋歌一眼，沒有說話。
顧西想回頭看了眼身后的三十來人，對宋歌和李重裳道：“這些人在以前都是互不認識的，臨時湊在一起必然人心不齊，而且也沒有什么戰(zhàn)斗力，我們得說點話鼓勵下他們?！?br/>
他把所有人圍成一個圈子，三十來個人，高矮不齊，面色各異。包括宋歌李重裳孫月和顧西想，大約有十八個年輕人，其他的便都是老少。
顧西想是開公司的，十分擅長當眾講話，于是慷慨激昂道：“你們知道，我們等下便要開始去找糧食了，找得到，我們便可以進內城留一條命，找不到，要么餓死要么變成怪物！我們的親人大多都死了，但是我們還得活下來，因為只有活下來才有希望！你們誰想活下來？！”
那些人在末世里掙扎幾天，已經面露疲色，于是沒有一個人搭理他，而是都面色懨懨地看著他。
沒有如同顧西想想象中那般的眾人呼應，他面露尷尬。
站在宋歌身邊的孫月小聲道：“我，我想活?！?br/>
這聲音雖小如蚊蠅，卻適時的緩解了尷尬。
顧西想笑道：“大家一同努力，就必然會迎來轉機?！?br/>
顧西想接下來又讓宋歌、李重裳、孫月，還有另外一個看起來精神點的小伙子分頭詢問大家的職業(yè)和年齡，以及身體狀況，將身體狀況較好的分為一組，身體狀況比較差的分為一組，這樣下來，六個人一組，一共分了五組，身體情況稍好的有三組。
很多人對這個分法有異議，認為身體狀況好的應該和差點的分在一組，方便互幫互助。
然而顧西想卻道：“現在我們是在喪尸底下找飯吃，時刻面臨生死的危險！而不是以前互幫互助共同進步跟過家家酒似的，你拼一口氣說不定就能活下來，活不下來也不要拖累別人！”
幾個面色饑荒的老年人眼神立馬變得絕望。
宋歌覺得這未免有些太過殘忍了，想要反駁，卻被身后一只手攔住，李重裳在她耳邊輕聲道，“你想做什么，難道你覺得你能救得了他們？”
李重裳的聲音冰冷而不帶任何感情。
宋歌一怔，繼而在心底里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多說無益，因為誰也沒有具體找到糧食的辦法，現實很殘酷，這些出來的人中很多并沒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在絕望前的最后一搏。
三十幾個人啟程，一個住a市郊區(qū)的人對這附近的路很熟，于是由他帶著大家去附近的居民區(qū)搜找糧食。
宋歌提議直接去城市里面，但是遭到了除李重裳和孫月外的所有人的反對，大家都一致認為城市里太危險了，簡直是喪尸集中營，應該先在附近的居民區(qū)和工廠搜尋。
他們都抱著僥幸的心理，然而附近要是有食物，早就被基地里的人搜刮了，哪里還會輪到他們，宋歌心里這樣想，卻并沒有多作反抗，或許附近居民區(qū)真有遺留下來的食物也說不定，那樣的話就可以減少很多危險。
這些人里，只有宋歌、李重裳、孫月身上背著包，里面還有一些吃的，其他的人來自基地，大多都以為進了基地就完全安全了，所以沒有多做一手準備，卻沒想到基地也會拋棄他們。
基地附近的喪尸都被城內的兵清理了，大多數喪尸還聚集在城市里面，一時還沒散布到郊區(qū)這里來，所以一路上都比較順利。
顧西想與孫月在隊伍前頭，李重裳和宋歌則落到了隊伍最后頭。
李重裳掏出匕首砍下一支樹枝，遞給宋歌當拐杖，淡然問：“你為什么不進基地？”
宋歌有些詫異她居然主動搭話，于是接過樹枝，沉默了下，說：“我沒有辦法一個人進去，選擇誰都不行，索性不選。”
“你是學醫(yī)的，進去后基地不會虧待你。”
宋歌莞爾道：“聽起來，你像是替基地做說客的?！?br/>
李重裳瞥了她一眼，從包里拿出一瓶水果罐頭，輕松地將罐頭擰開，瞥了眼巴巴地看著她的宋歌一眼。
宋歌摸了摸自己身后的包，在飛機上她心情難過，把能吃的都吃光了，現在背包除了一點醫(yī)藥用品就是空空如也，她巴結地問：“你有沒有吃東西和別人分享的習慣？”
“沒有?！?br/>
宋歌：“……”
李重裳吃了幾口，還是將剩下一半罐頭遞給宋歌。
宋歌接過來，大概罐頭的香味傳到了前面，好幾個人回頭看她們，宋歌有些不好意思，但這么一點食物根本不夠分，于是只好當做沒看見，轉過身子悄悄地吃。
日頭有些曬，李重裳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說：“當天我買了兩大包東西，你自己的那一份是你自己不要的。”
宋歌想了想，奇怪地問：“你那是為末世做準備的，你怎么知道……”
李重裳沒有回答。
宋歌也沒接著問下去，她知道李重裳身上秘密挺多，但是這不是她應該問的，她只要信任她就好了。
宋歌唏噓道：“撿到你的那天晚上我還在感嘆錢不夠用，每天擠公交擠地鐵算計水電煤氣，現在好了，多少錢也沒有用，喪尸病毒一爆發(fā)，窮人富人都得完蛋?！?br/>
“撿到我？”李重裳蹙起眉頭，對這個動詞十分不滿。
宋歌從善如流地改口道：“遇見你?！?br/>
李重裳點了點頭，問，“你以前屬于窮人還是富人？”
“靠吃泡面度日，你說我窮我富？”宋歌嘆道，想起以前，她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那個時候自己還是一個為生活奔波的普通女孩子，有著一個普通的單親家庭，一切都很平凡，然而卻安定平穩(wěn)。
一切的不平凡大概就是從救起李重裳的那天晚上開始的。
“我不喜歡老壇酸辣味。”李重裳笑了一下。
宋歌愣了半晌，這才反應過來她指的是兩人初次見面時，潑到自己身上的那碗泡面。
她想了想，說：“阿裳，你應該多笑笑，挺好看的，真的?！?br/>
這還是李重裳第一次跟她說這么多話，不過也有可能是暫時沒有危險，而且旁邊也沒有其他人存在的原因。
“你累嗎？”李重裳突然問。
話題跳躍度太大，宋歌一怔，下意識道：“累，累得口干舌燥了?！?br/>
“那就別說話了?！?br/>
宋歌：“……”
隊伍大約走了一個多小時，有些人開始體力不支，然而一路都是荒郊野嶺，也沒有看到任何車輛，只得靠步行。
他們逐漸靠近火車站旁邊的居民區(qū)，灌木叢林開始變成公路，日頭西斜，灰色的大幢建筑物開始多起來，黑影幢幢，壓在眾人心頭。
“你選擇誰？”龔天瑞問，他似乎很樂于看到宋歌左右為難，手指在幾人中點了點：“這幾個人，還有和你一起來的這個胖子……”
孫月自卑的低下了頭。
“……還有這位姑娘……”龔天瑞的視線落在了李重裳身上，頓了頓，挑起嘴角道：“她身手不錯，可以和你一起進內城?！?br/>
“想好了嗎？醫(yī)生小姑娘?！?br/>
選擇。
宋歌的一生中做過許多選擇，考試，大學志愿，然而沒有一次比這次更加艱難，因為她無論選擇誰，都會有人不甘，都會有人戳著她罵，被選中的人皆大歡喜，被放棄的人更加絕望。
如果是媽媽在這里，宋歌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她的母親，因為她也是自私的，然而這幾個人在自己的天平上根本無法權衡，他們的命運也決不應該由她來一錘定音。
宋歌嘴唇顫了顫，幾乎不敢去看那些人的目光，最后堅定地一字一頓道：“我一個都不選，我選擇去找食物?！?br/>
外城不大，人群都擠成一團，本來安靜的空氣因為她這一句話立刻沸騰了，那些人都不敢相信，怎么會有人放棄自己進內城的權利，這不是等于放棄活下去的機會嗎？
張大嬸不敢置信地瞪大了渾濁的雙眼，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悲戚地嚎啕道：“小宋——！你救救我?。 ?br/>
何文學默不作聲地看著宋歌，他親眼目睹過父母變成喪尸了，書也丟了，實際上活著與否對他來說并沒有多大的區(qū)別。
西裝男人則若有所思地注視著宋歌。
人群議論紛紛，有人罵宋歌傻，也有人懊悔自己為什么當初沒有選擇醫(yī)生建筑師專業(yè)或是去當兵。
“安靜！”龔天瑞大聲道。
人群安靜下來。
龔天瑞笑了兩聲，打量著宋歌，道：“這倒也不錯，那就試試看你的運氣吧?！彼D過頭對王破等人道：“你們三個，還不迅速歸隊，愣著做什么？”
王破方知柳建業(yè)遲疑著沒有移動。
龔天瑞眉間露出不悅，冷聲道：“想脫掉身上的軍服嗎？”
三人一咬牙，站到龔天瑞身后。
方知走過去的時候，在宋歌和李重裳耳邊輕聲說了句抱歉。宋歌略微點頭，表示理解。
有人快步跑過來在龔天瑞耳邊說了什么，他明顯是遇到急事的樣子，轉身就準備走。
“喂，請等等！”宋歌叫住了他。
龔天瑞不耐煩地回頭。
宋歌語速很快：“要我們去找糧食可以，但是至少得給我們武器，這里在場的人都手無寸鐵，拿什么來對付喪尸？”
龔天瑞皮笑肉不笑道：“你們沒資格和我討價還價，膽小怕死不愿意出去的也可以呆在這里，但是絕不會受到我的庇護?！?br/>
他一張國字臉如刀削斧刻，眉眼間滿是軍官的戾氣，冷聲道：“一個人如果什么都不能付出，就別指望別人無償為你服務，我們的糧食和保護是為那些拼命到最后一刻的戰(zhàn)士提供的，現在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和平年代了，混吃等死只有死路一條！”
他甩下這句話，便匆匆離去。
內城門緊接著迅速關上，將他們這外面的人隔絕在外，不少人絕望地面朝內城門的方向。
外城大約一個小操場那么大，兩百來人，寂靜如墳。
宋歌咬了咬嘴唇，不得不承認，從某個角度來講，龔天瑞是正確的。
和平年代里，總有那么些人，不求上進，賴吃混喝，鉆社會福利的空子度日，世界一朝一夕之間改變，那些人如果還是一樣的思想，一定不會在這種兇殘的環(huán)境下生存太久。
她環(huán)顧這兩百人，一大半是老少婦孺和宅男宅女，剩下的大多是街井流︶氓，因為沒讀過太多的書，面對突如其來的末世慌了手腳。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是自古以來的道理。
面對宋歌誰也不選的這情況，何文學默默看了宋歌一眼，退回人群中，張大嬸臉色發(fā)黃，嘴唇灰白，她怨毒地瞪了一眼宋歌，罵道：“沒有良心的小東西……”
宋歌臉色一白，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張大嬸怎么說也和她認識有好幾年了，從大一在a市讀書開始，到現在一共六年，張大嬸對她很好，每逢過年都會送一些自己家腌制的食物過來，自己卻狠心地沒有將生存的機會給她。
李重裳瞥了她一眼，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波瀾不驚道：“走吧，你沒有必要為她負責。”她從背包中抽出槍支，抬腳就走。
宋歌趕緊跟上，問：“去哪里？”
孫月站在原地猶豫了下，也鼓起勇氣跟了上去，雖然擔心自己會成為宋歌和李重裳的負擔，但是她實在不想一個人留在這里等死。
那邊的人群看見李重裳有槍，紛紛躁動起來，西裝男人拎著女兒湊過來問李重裳：“這位姑娘，你也是當兵的？”
李重裳大步往前走，沒有要理他的意思。
西裝男人尷尬地摸了摸自己女兒的頭。
宋歌答道：“她不是，你要和我們一起來嗎？附近的城市我熟悉，或許有希望找到糧食。”
西裝男人笑了，毫不猶豫地跟上她們：“是啊，還不如拼一拼?！?br/>
很多事情一旦有人開頭，接下來就好辦了，大部分人都只是沒有邁出第一步的勇氣。
人群中看這幾個人的眼光立馬變了，站在原地小聲議論，很快有幾個人加入了她們，決定出去尋找生機，還有一群人信不過兩個女孩子，自己組成一隊，出去尋找糧食。
剩下的一半人畏懼外面未知的命運，決定留在內城等待轉機，或許里面那位高層會大發(fā)慈悲也說不定，他們無論如何也不相信會丟下他們不管。
然而只有王破幾人才知道，現在掌握z基地的，已經不是了，龔天瑞的確是中央的一位高層司令，但他不代表，z基地很有可能已經脫離了的控制。
跟在龔天瑞身后走進內城的王破抬頭看了龔天瑞挺立的背影一眼，嘴角不露痕跡地抬起，心想，占地為王，哈，有點意思。
外城門打開，幾只等候已久的喪尸嘶吼著撲過來，被城墻頭的狙擊兵迅速瞄準射殺。狙擊兵們看著下面的那些人，心底有愧疚，軍人的使命就是保護人民，然而他們現在為了自己和家人的性命，不得不違背自己的原則。但是能夠幫助到那些人的地方，他們還是會幫助。
e基地建立在a市與e市之間，近乎郊外的地方，城外是一片灌木叢，末世不過幾日，外面便已經呈現荒草遍處的蒼涼之景。遠處一片稻田被踐踏得沒了形狀，昭示著這是個沒有豐收的秋天。
出來的大約有一百來人，其中有八十幾人跟著一個退伍的老兵去e市，另外三十幾人決定跟隨宋歌李重裳去a市。這三十幾人中大多是因為認識西裝男人，所以決定跟隨他的，還有一些是由于宋歌是醫(yī)生，李重裳手里有槍這兩個原因。
出乎宋歌意料之外的是，何文學和張大嬸也跟在自己這邊的隊伍中，雖然張大嬸因為剛才的事情對宋歌有很多怨言，但是畢竟是自己的熟人，張大嬸還是選擇了宋歌這邊。
“你們好，我叫顧西想，以前是個開公司的個體戶?！蔽餮b男人牽著自己的女兒走過來。
“你好，宋歌，a大醫(yī)科研究生”宋歌伸出手去與他握了握。
顧西想十分有禮貌地笑了笑，對宋歌道：“剛才是我自私了，讓你為難了，我沒有理由讓你選擇我女兒的，大家一起出來找糧食或許還會有一線生機?！?br/>
宋歌對他的印象一下子好了許多，連忙擺手道：“不不，沒關系，我能理解?！彼皖^看了一眼顧西想身邊的小女孩兒，那個小女孩還帶著鋼絲牙套，抓住李西想的西裝褲一副怯生生的樣子。
宋歌笑了一下，問：“你女兒？很可愛?！?br/>
“可愛有什么用?！鳖櫸飨雵@了口氣，瞪了他腳邊的女兒一眼，道，“在現在這種境況里，她只能拖我后腿?！?br/>
她女兒頭垂得更低了，小手緊緊捏著顧西想的褲腿。
李重裳不悅蹙眉，正要開口時，宋歌在身后拉了拉她的衣服，她抬眼看了宋歌一眼，沒有說話。
顧西想回頭看了眼身后的三十來人，對宋歌和李重裳道：“這些人在以前都是互不認識的，臨時湊在一起必然人心不齊，而且也沒有什么戰(zhàn)斗力，我們得說點話鼓勵下他們?！?br/>
他把所有人圍成一個圈子，三十來個人，高矮不齊，面色各異。包括宋歌李重裳孫月和顧西想，大約有十八個年輕人，其他的便都是老少。
顧西想是開公司的，十分擅長當眾講話，于是慷慨激昂道：“你們知道，我們等下便要開始去找糧食了，找得到，我們便可以進內城留一條命，找不到，要么餓死要么變成怪物！我們的親人大多都死了，但是我們還得活下來，因為只有活下來才有希望！你們誰想活下來？！”
那些人在末世里掙扎幾天，已經面露疲色，于是沒有一個人搭理他，而是都面色懨懨地看著他。
沒有如同顧西想想象中那般的眾人呼應，他面露尷尬。
站在宋歌身邊的孫月小聲道：“我，我想活?！?br/>
這聲音雖小如蚊蠅，卻適時的緩解了尷尬。
顧西想笑道：“大家一同努力，就必然會迎來轉機。”
顧西想接下來又讓宋歌、李重裳、孫月，還有另外一個看起來精神點的小伙子分頭詢問大家的職業(yè)和年齡，以及身體狀況，將身體狀況較好的分為一組，身體狀況比較差的分為一組，這樣下來，六個人一組，一共分了五組，身體情況稍好的有三組。
很多人對這個分法有異議，認為身體狀況好的應該和差點的分在一組，方便互幫互助。
然而顧西想卻道：“現在我們是在喪尸底下找飯吃，時刻面臨生死的危險！而不是以前互幫互助共同進步跟過家家酒似的，你拼一口氣說不定就能活下來，活不下來也不要拖累別人！”
幾個面色饑荒的老年人眼神立馬變得絕望。
宋歌覺得這未免有些太過殘忍了，想要反駁，卻被身后一只手攔住，李重裳在她耳邊輕聲道，“你想做什么，難道你覺得你能救得了他們？”
李重裳的聲音冰冷而不帶任何感情。
宋歌一怔，繼而在心底里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多說無益，因為誰也沒有具體找到糧食的辦法，現實很殘酷，這些出來的人中很多并沒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在絕望前的最后一搏。
三十幾個人啟程，一個住a市郊區(qū)的人對這附近的路很熟，于是由他帶著大家去附近的居民區(qū)搜找糧食。
宋歌提議直接去城市里面，但是遭到了除李重裳和孫月外的所有人的反對，大家都一致認為城市里太危險了，簡直是喪尸集中營，應該先在附近的居民區(qū)和工廠搜尋。
他們都抱著僥幸的心理，然而附近要是有食物，早就被基地里的人搜刮了，哪里還會輪到他們，宋歌心里這樣想，卻并沒有多作反抗，或許附近居民區(qū)真有遺留下來的食物也說不定，那樣的話就可以減少很多危險。
這些人里，只有宋歌、李重裳、孫月身上背著包，里面還有一些吃的，其他的人來自基地，大多都以為進了基地就完全安全了，所以沒有多做一手準備，卻沒想到基地也會拋棄他們。
基地附近的喪尸都被城內的兵清理了，大多數喪尸還聚集在城市里面，一時還沒散布到郊區(qū)這里來，所以一路上都比較順利。
顧西想與孫月在隊伍前頭，李重裳和宋歌則落到了隊伍最后頭。
李重裳掏出匕首砍下一支樹枝，遞給宋歌當拐杖，淡然問：“你為什么不進基地？”
宋歌有些詫異她居然主動搭話，于是接過樹枝，沉默了下，說：“我沒有辦法一個人進去，選擇誰都不行，索性不選。”
“你是學醫(yī)的，進去后基地不會虧待你?！?br/>
宋歌莞爾道：“聽起來，你像是替基地做說客的?！?br/>
李重裳瞥了她一眼，從包里拿出一瓶水果罐頭，輕松地將罐頭擰開，瞥了眼巴巴地看著她的宋歌一眼。
宋歌摸了摸自己身后的包，在飛機上她心情難過，把能吃的都吃光了，現在背包除了一點醫(yī)藥用品就是空空如也，她巴結地問：“你有沒有吃東西和別人分享的習慣？”
“沒有?！?br/>
宋歌：“……”
李重裳吃了幾口，還是將剩下一半罐頭遞給宋歌。
宋歌接過來，大概罐頭的香味傳到了前面，好幾個人回頭看她們，宋歌有些不好意思，但這么一點食物根本不夠分，于是只好當做沒看見，轉過身子悄悄地吃。
日頭有些曬，李重裳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說：“當天我買了兩大包東西，你自己的那一份是你自己不要的?！?br/>
宋歌想了想，奇怪地問：“你那是為末世做準備的，你怎么知道……”
李重裳沒有回答。
宋歌也沒接著問下去，她知道李重裳身上秘密挺多，但是這不是她應該問的，她只要信任她就好了。
宋歌唏噓道：“撿到你的那天晚上我還在感嘆錢不夠用，每天擠公交擠地鐵算計水電煤氣，現在好了，多少錢也沒有用，喪尸病毒一爆發(fā)，窮人富人都得完蛋?！?br/>
“撿到我？”李重裳蹙起眉頭，對這個動詞十分不滿。
宋歌從善如流地改口道：“遇見你?！?br/>
李重裳點了點頭，問，“你以前屬于窮人還是富人？”
“靠吃泡面度日，你說我窮我富？”宋歌嘆道，想起以前，她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那個時候自己還是一個為生活奔波的普通女孩子，有著一個普通的單親家庭，一切都很平凡，然而卻安定平穩(wěn)。
一切的不平凡大概就是從救起李重裳的那天晚上開始的。
“我不喜歡老壇酸辣味?！崩钪厣研α艘幌?。
宋歌愣了半晌，這才反應過來她指的是兩人初次見面時，潑到自己身上的那碗泡面。
她想了想，說：“阿裳，你應該多笑笑，挺好看的，真的。”
這還是李重裳第一次跟她說這么多話，不過也有可能是暫時沒有危險，而且旁邊也沒有其他人存在的原因。
“你累嗎？”李重裳突然問。
話題跳躍度太大，宋歌一怔，下意識道：“累，累得口干舌燥了?！?br/>
“那就別說話了?！?br/>
宋歌：“……”
隊伍大約走了一個多小時，有些人開始體力不支，然而一路都是荒郊野嶺，也沒有看到任何車輛，只得靠步行。
他們逐漸靠近火車站旁邊的居民區(qū)，灌木叢林開始變成公路，日頭西斜，灰色的大幢建筑物開始多起來，黑影幢幢，壓在眾人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