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突然跪到了他的面前

    不過，王琴堂在將三個寶盤交給他，讓他轉(zhuǎn)交給張連啟的同時，也同時將一幅梅花圖贈送給他，并當(dāng)著他面，在圖旁臨時揮毫寫就：生成冰雪姿，不借春陰養(yǎng)。羞爭群卉艷，肯結(jié)松竹黨四句詩。

    寫罷，又是朗聲笑道：

    “老夫雖然天資拙劣，為人也不圓滑，但這輩子卻是獨喜梅花，也一直要求自己如這梅花一樣，不甘倔服于嚴(yán)寒雪霜，能夠當(dāng)當(dāng)正正做人！”

    張樹亭聽罷，又是鄭重點頭，知道老知事這是在借梅花暗示自己。

    只是很后來，張樹亭也才知道，老知事王琴堂不但當(dāng)?shù)煤弥?，畫梅更是堪稱一絕，且梅花在他筆下疏枝高潔，花韻冷艷，更有暗香浮動之感。

    但最關(guān)鍵的又不是這些，最關(guān)鍵的還是，自邯鄲歸來后，如果說張樹亭對燒鍋以后的路該如何走，思路更清楚了，倒不如說，他改變燒鍋現(xiàn)狀的決心更大了。

    所以，自邯鄲歸來之后，張樹亭按老知事的吩咐，在養(yǎng)子張玉萍的幫助下，認(rèn)真書寫整理老祖宗留下的那些燒酒規(guī)矩和秘決，并將甑口上老楊的燒酒方法融入其中之外，還用一年時間，將崔大海甑口上的窖池，全部按老楊的方法進行了改造，一時間，使?jié)櫲繜伨平严愀訚庥?，酒香回味更加悠長。使鐘情喝潤泉涌燒鍋酒的人越來越多。

    不但喝潤泉涌燒鍋酒的人越來越多起來，自邯鄲歸來之后，又是用兩年時間，在有了保定城、大名府、河間城、順德城、正定城、北京城、天津衛(wèi)分號基礎(chǔ)上，又是不拘一格，分別在武定城和邯鄲城順利設(shè)立分號。

    或者說，以前在外地設(shè)立一家分號，從選址選人到分號正常運轉(zhuǎn)，并被當(dāng)?shù)厝似毡檎J(rèn)可，要需要三到五年時間。而武定城和邯鄲城兩家分號，從選址選人到正常運轉(zhuǎn)，并被當(dāng)?shù)厝似毡檎J(rèn)可，只用了兩年時間。

    當(dāng)然，潤泉涌燒鍋邯鄲分號的順利設(shè)立，還與老知事王琴堂和七丫頭姑夫的大力幫助有很大關(guān)系?；蛘哒f，張樹亭的一趟邯鄲之行，不但收獲了眼界，其實還收獲了一家潤泉涌燒鍋邯鄲分號。

    轉(zhuǎn)眼間，時光流逝，一晃已是十幾年過去。十幾年過去，燒鍋仍是燒鍋，老城仍舊是老城，但這時安肅縣已改稱徐水縣，縣公署也改稱縣政府。

    這時再看張樹亭，十幾年前，張樹亭人長是白和瘦，說話辦事還容易沖動。但這時候，人又顯得黑和胖了，黑和胖中又透著一股子沉穩(wěn)和剛毅，就仿佛從蟬殼中剛剛脫出的幼蟬，經(jīng)過風(fēng)吹日曬，又一下子變得剛健有力起來一樣。

    但此時最關(guān)鍵的又不是這些，最關(guān)鍵的還是張樹亭本就是性情耿直之人，這時候，說話辦事就顯得更加沉穩(wěn)老練，更加地不拖泥帶水。不但沉穩(wěn)老練和從不拖泥帶水，在關(guān)乎當(dāng)時商戶利益和徐水商業(yè)發(fā)展上，更是敢向徐水政府坦誠直言，一時間，在徐水商界的聲望也是與日俱增。

    而十幾年過去，張樹亭的四個兒女都相繼長大成人。但十幾年過去，家里變化也是巨大。先是幾年前的一個月滿之夜，張家大老太太溘然長逝無疾而終。一年后，讀完徐水模范小學(xué)，又考入直隸保定第二師范學(xué)校且留校教書的養(yǎng)子張玉萍，又突然被學(xué)校開除，只身去了南方，從此再無音信。

    而養(yǎng)女張玉珍，又是自小就被張樹亭送入徐水模范小學(xué)讀書，后來，又是在養(yǎng)子張玉萍的動員下，考入其所在的保定第二師范學(xué)校，兩年前畢業(yè)后，也同樣沒有回到燒鍋，而到西部一個鎮(zhèn)子當(dāng)了教書先生。

    對義子義女的選擇，張樹亭不支持，但也從沒有橫加干涉過。他這么做，倒也不是因為他們不是他的親生，而是因為他從他們身上，尤其從養(yǎng)子張玉萍身上，看到了一些他想要的東西。

    但對自己的一對親生兒女，他要求又是極為嚴(yán)格，雖說也像養(yǎng)子養(yǎng)女那樣，自小就送他們讀了書，但又都是在高小畢業(yè)后，就讓他們先后回了燒鍋，女兒張若楠又是在16歲上就早早出了嫁。兒子張平安呢，更是像他當(dāng)初那樣，早早地跟了他開始下甑口、磨房還有曲房了。

    要說張樹亭這么做，內(nèi)心不矛盾，那也是假話。但祖祖輩輩留下的規(guī)矩，又是無論如何讓他割舍不下。不過，時間一長，最讓他割舍不下的又不是這些，而是一直杳無音訊的養(yǎng)子張玉萍了。

    張樹亭清楚記得，他與養(yǎng)子的最后一面，也同樣是在一個月滿之夜。這時候，因為大老太太的去逝，二老太太，也就是他的親生母親已搬到大老太太的東屋居住。張樹亭和妻子張郝氏便自然而然搬到了上房的西屋。而騰出的廈屋又歸他們的兒子張平安住了。

    想想那天，大概也就三更天的一個時候，早已睡下的張樹亭就突然被院外一陣低沉而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一時間，張樹亭就不由披衣坐起，可也就在這時，就聽廈房的門軸也同時一響，他知道是兒子張平安出來了。張樹亭便坐著沒動。他想聽一聽動靜再說。

    “誰呀？！”就聽張平安在院里低聲問。

    “弟弟，是我――玉萍，快開門！”門外是養(yǎng)子張玉萍有意壓低的聲音。不用說，是他從保定回來了。

    “你怎么這么晚了才回來哥？”又是張平安壓低著聲音問。隨著問話聲，門也吱呀一起開了。

    “弟，爹早睡下了吧？”

    “早睡下了哥！”

    ……

    “怎么哥，你現(xiàn)在要找爹？”

    “――嗯！”

    隨著說話聲，又是向上房走來的腳步聲。

    張樹亭便準(zhǔn)確無誤地意識到，張玉萍可能出什么事了。一時間，也急忙跳下炕來。

    “你行動不便，就不用起了！”在跳下炕的同時，張樹亭借著窗外月亮看妻子張郝氏也要起，又這樣小聲叮囑妻子。

    只是這時，他并沒有想到，張玉萍要向他說的話會有多么嚴(yán)重。所以，待他極輕地將堂屋門打開，在明亮的月光下，見到身穿長衫，肩背包袱的高高大大的張玉萍時，他內(nèi)心首先涌起的竟是一種父親多日沒見到兒子時的那種沖動。

    “爹！”見張樹亭出現(xiàn)在門口，還是張玉萍先輕聲喚了他一聲。

    張樹亭親熱地點點頭，算是招呼過了。但他并沒有把張玉萍往上房里屋讓，而是隨手將堂屋門輕輕帶上，接著又徑直朝廈屋來。張玉萍又是緊跟其后。

    說來，他們這樣輕聲說話和輕手輕腳，倒也不是因為別的，而是自大老太太去逝后，二老太太的覺兒就突然少了起來，常常是很晚才能睡著，早上又是很早就會醒來，再也睡不著。這時他們最擔(dān)心的又是怕吵醒了早睡下的老太太。

    但來到廈屋，也是張樹亭剛剛坐下，還沒來得及問話，就見緊跟其后進屋的張玉萍又是咕咚一聲，突然跪到了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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