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徐瑤瑤第二次背于芷曦。
相較于上一回于芷曦喝的爛醉人事不省,這次至少不需要擔心她會忽然吐自己一頭一身,這樣想來,徐瑤瑤便安慰不少。
徐瑤瑤并沒有走出多遠的距離,于芷曦便醒了,她啞著嗓子很過意不去地讓徐瑤瑤放她下來,聲音干裂嘶啞,有氣無力。
徐瑤瑤一如既往地沒有理會于芷曦,任笙提著購物袋大包小裹地跟在一旁:“還是讓瑤瑤背著吧,你腳腕好像受傷了,有點腫。”
任笙根本也沒有問題事情的來龍去脈,可是于芷曦冰涼的眼淚仍然滴進了徐瑤瑤的脖頸里:“你先別哭了成不?”徐瑤瑤皺著眉頭出聲阻止。
任笙騰不出手來幫忙,只能開口安慰:“是啊,不管什么事,總會過去的?!?br/>
于芷曦咬著嘴唇不再講話,長發(fā)隱去了她大半張臉,任笙看不清楚她臉上的表情。
終于折騰到家,將于芷曦放在沙發(fā)上以后,熱得要命的徐瑤瑤就開始脫外套,任笙打了杯水遞給徐瑤瑤,然后就過去沙發(fā)那邊看半夢半醒的于芷曦。
徐瑤瑤干了一大杯水,接著放下杯子走過來伸手摸了摸于芷曦的額頭:“花生你摸摸,我怎么覺得她體溫很高。”
任笙立即伸手在于芷曦的額頭反復試了幾次:“這肯定是發(fā)燒了啊,”說著便將昏睡的于芷曦交給徐瑤瑤:“我去給她做點東西吃,家里有退燒藥嗎?”
徐瑤瑤眨眨眼睛:“如果你沒有的話那肯定就是沒有了,我從來都不備這些東西?!?br/>
任笙蹲在地上開始整理剛剛采購回來的物件:“那做飯跟下樓買藥你選一個。”
徐瑤瑤拿起鑰匙沒有猶豫地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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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岳跟鄭易自然是沒有可能找到于芷曦的。
“阿岳,”鄭易哈欠連天地跟他商量:“咱回吧,實在不行找個警局報案,就我們倆怎么可能找到人?!?br/>
何岳掐著煙蒂,最后吸了一口隨即將它按在車載煙灰盒中捻滅,接著,何岳轉(zhuǎn)頭看向鄭易,臉上是難得的正經(jīng)嚴肅表情:“你還打算把她娶進鄭家不?”
鄭易略煩躁地伸手在何岳左胸上擊打一拳:“你這不是明知故問么?!?br/>
“因為她們家老頭下課了?”何岳一針見血地問道。
鄭易難受地別過臉去:“其實她們家的事早有風聲,老鄭頭兒三天兩頭囑咐我離于家的人遠點兒?!?br/>
何岳點點頭:“怪不得你很久不提追她的事。”
“阿岳,”鄭易轉(zhuǎn)過頭來眼神復雜:“你覺得我窩囊我也認了。”
“沒,”何岳望著車窗外面,霓虹妖嬈,襯的他的雙眼更加空洞迷惘:“我也不比你強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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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瑤瑤買藥回來,任笙的蛋羹也做好了,徐瑤瑤扶著于芷曦先給她喂了些水,然后任笙用小勺子一勺一勺地將蛋羹放涼喂進于芷曦的嘴里,那時候的于芷曦意識還很混沌,不過仍舊沒有忘記跟她們兩個說謝謝。
于芷曦很配合地吃了退燒藥,徐瑤瑤拿出厚被子給她蓋上,臨睡前任笙拿著體溫計給于芷曦細心地量了體溫,惹得徐瑤瑤在一旁吃起醋來:“我要是病了你也得這樣照顧我!”
任笙看了眼體溫計上的水銀刻度,隨即十分好笑地回她:“放心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你,不會讓你生病的?!?br/>
于是高貴冷艷的徐瑤瑤就心滿意足了。
第二日清晨,于芷曦醒的很早,她睜著眼睛反應了好一陣子,終于記起這里是徐瑤瑤跟任笙的家。
頭已經(jīng)不再昏沉悶痛,于芷曦撐著身體打算起來,不料腫脹的左腳踝疼得令她站不起來,于芷曦這才恍惚想起,這大概是昨天在酒店門口跌倒時扭傷的。
聽見動靜,任笙立即從臥室走了出來,后面跟著從另一間臥室出來睡眼惺忪的徐瑤瑤。
“你醒啦,”任笙彎身摸摸于芷曦的額頭:“不熱了,你感覺怎么樣?”
徐瑤瑤打了個哈欠,雙臂環(huán)于胸前微揚著下巴看她。
“謝謝你們倆,我覺得好受多了?!庇谲脐亻_口說道,聲音還是沙啞的,不過卻也沒有她干裂嘴唇上的鮮紅血液來的觸目驚心。
“哎你嘴唇流血了!”任笙立即跑進浴室將毛巾洗溫熱:“先潤一潤嘴唇,太干了。”
徐瑤瑤默不作聲地給于芷曦接了杯水遞到她面前,很好奇是怎樣的打擊才能令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迅速消瘦干癟。在徐瑤瑤看來,那些為了所謂的愛情將自己傷得體無完膚的姑娘都是傻瓜,此時此刻,徐瑤瑤甚至懶的問于芷曦一句是不是因為那個何岳,畢竟在徐瑤瑤的意識里,除了何岳,便不會再有什么事情能令這位錦衣玉食的大小姐黯然神傷了。
于芷曦依言從任笙手里接過那條溫熱的毛巾敷在干燥的嘴唇上,她自然是不會想到的,在自己最為落魄的光景中,雪中送炭的會是兩個平日并無太多交集的人。
平日里圈子中那些所謂的權(quán)貴們,往昔不都是恨不得使出渾身解數(shù)將她于芷曦娶進自家大門做兒媳攀親戚的么,她人在澳洲的時候老爸就經(jīng)常漂洋過海打來電話,他說閨女,別再執(zhí)迷不悟等何家那個臭小子了,老爸給你介紹個更好的,來過老爸辦公室的幾位伯伯看見照片都相中你當兒媳了,現(xiàn)在每天看見我就嚷嚷著攀親家……
如今再去回憶這些,不知她那位過于天真的爹會不會覺得現(xiàn)實太過諷刺。
于芷曦不知道她老爸犯了什么錯誤,亦或者該說,她根本不相信她老爸會做違法亂紀的事,小時候,有人逢年過節(jié)就上門送禮,老爸氣的從窗戶把禮品統(tǒng)統(tǒng)扔了出去,自那時起,便再也沒有敢登她們家大門行.賄送禮的人。
出事以后,于芷曦找遍了之前所有與她們家私交要好的叔叔伯伯,十個中她只見到了一個,這個人是何岳的爸爸,何耀威。
他說孩子,不是伯伯不肯幫這個忙,是伯伯沒有這個能力,伯伯只是個商人,沒有官.場的路子。
她哭著問他何叔那我該怎么做才能幫我爸。
何岳爸爸勸她盡快回去澳洲讀書,他可以幫忙替她取得綠卡。
她不愿意成為官.員腐.敗后逃往國外尋求庇護的子女,因為自始至終,她都沒有辦法接受老爸貪.贓枉.法的事實,所以她果斷拒絕了何岳爸爸的好意。送她離開何家的時候,何耀威搖頭嘆息著對她說了一段話,他說孩子啊,你還太年輕了,對這個社會的認知基本等于零,你怎么就敢肯定自己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就一定是真的?你不去思考一下這些年留學的錢,名貴的車子,漂亮的房子,都是哪里來的?
那一刻的于芷曦,有如被雷霆擊中一般,醍醐灌頂。
于芷曦皺著眉頭,用力將毛巾按在干裂的嘴唇上,手指因為過度的用力而導致關(guān)節(jié)泛白。
望著仿佛正在遭受巨大苦痛而致使整個身體都在下意識蜷縮的于芷曦,任笙伸手將她輕輕搖醒:“那個……你早飯想吃點兒什么?粥?三明治?簡單的炒菜也可以呀……”任笙沒話找話地說道。
徐瑤瑤原本就很不喜歡于芷曦那副盈盈不堪的大小姐做派,這一大清早的居然就讓她徹頭徹尾地看見了。徐瑤瑤睨了于芷曦一眼,隨即從鼻子里很輕很輕地哼了一聲轉(zhuǎn)身準備去浴室洗漱,就在這時,于芷曦忽然沒有預兆地叫了她們兩個的名字,徐瑤瑤頓了頓,接著便停了下來。
“任笙,瑤瑤,”于芷曦把目光放在徐瑤瑤身上繼續(xù)說道:“尤其是瑤瑤,這是你第二次救我回來,上回我雖然喝多了,但也是有些記憶的,真心謝謝你們?!?br/>
徐瑤瑤向來討厭煽情的場景,她狀似受不了地摸摸手臂道:“花生你還是快去做早飯好堵上她的嘴?!?br/>
“請你們聽我把話說完?!庇谲脐仳嚾淮瓜骂^,巴掌大的臉愈發(fā)顯得清瘦。
任笙伸手拖住準備跑路進浴室的徐瑤瑤,等著聽于芷曦的下文。
“我就直接告訴你們吧,其實也沒有什么好隱瞞的?!庇谲脐靥痤^來,這個動作似乎耗費了她好大的氣力,不然一雙眼睛里不會盛滿淚水?!拔野质怯谯谏??!?br/>
任笙眨了眨眼睛,一臉“然后吶”的費解神情。
而徐瑤瑤反倒眉頭緊鎖起來,任笙看著那個表情的徐瑤瑤,隨即小心翼翼地問她:“怎么了,你干嘛這種表情?”
徐瑤瑤側(cè)目瞪了任笙一眼,隨即字斟句酌地小聲說道:“前瑜城.市.委副.書.記啊,”繼而又補充一句:“就是前幾天剛剛被雙.規(guī)的那個。”徐瑤瑤說完便后悔了,任笙也即刻噤了聲。
“沒關(guān)系,”于芷曦蒼白的臉上扯出一個很憔悴的笑容來:“真的沒關(guān)系,給你們添麻煩了,今天我就會離開這里,請你們……”于芷曦頓了頓,聲音里是掩藏不住的哽咽:“請你們不要在公司跟何岳提起我的消息,可以嗎?”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