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渤海水晶宮我素日里最喜歡坐的那處藤椅上,今日外頭下了很大的雨,即便在水晶宮里我也感覺到海面動蕩的厲害,這本該是我最喜歡的日子,但眼下,我卻恨上了雨天,尤其是雷雨天氣,卻偏偏眼下到了黃梅時節(jié),下雨的時候頗多,是以沒過多久我養(yǎng)成了一個習(xí)慣,每當(dāng)下雨的時候我便一人在水晶宮聽雨,更多的時候是自斟自飲冰鎮(zhèn)上一壺好酒,而后喝的爛醉如泥。
十日前,也是這樣突如其來的下了一場大雨,大抵是哪個看著不順眼的龍干的,鎖妖塔在蜀山上屹立了數(shù)百年,風(fēng)吹不進雨打不動的,偏偏那個時候一場暴雨將我淋了個透心涼,我抱著清凈的尸身傻愣愣的在已經(jīng)倒塌的鎖妖塔里呆坐著一日一夜,后來凌霄與逍林一同找到了我。
我那時候大抵是有些嚇傻了,抱著清凈的尸身死也不撒手,最后還是虛淵來了,來討要他徒兒的尸首,我看著虛淵那張老臉便又想起當(dāng)初剛見到清凈的時候的場景,不由悲從心中來,嚎啕大哭。
之后我便被接到了蜀山暫住,沒過兩日我?guī)煾赴綕櫛銇砹?,我看著他的模樣大抵有些傻,他見到我時重重的嘆了口氣,道:“原本便不聰明,眼下當(dāng)真是摔壞了頭嗎?罷了,摔壞了頭也是我的徒弟,自家的孩子哪能說不好的,你隨我回渤海吧?!?br/>
我搖了搖頭說:“我還是戴罪之身,不能回去?!?br/>
師父突然板起了臉:“阿末,你心中想的什么為師很清楚,只是為師勸告你一句,凡事莫要強求?!?br/>
我聽罷抬眼去看他,沒看一會兒眼睛就有些發(fā)酸,最終垂下了眼眸,低聲解釋道:“要是天帝知道我回了渤海會不會來找麻煩?”
師父冷哼一聲:“他眼下自身難保,管不上你?!?br/>
我茫然的看他,不明他話中的意思。
師父解釋道:“你當(dāng)真傻了不成,外頭妖氣沖天你感覺不到嗎?那天魔正率著百萬魔界的大軍攻打天界?!?br/>
我聽著狠狠抖了一把,而后搖搖頭,我不懂,不想懂,若當(dāng)真傻了才好,但其實我還不傻,畢竟我還知道眼下鎖妖塔毀了,鎖妖塔中的妖物或多或少對天界有著極大的怨念,而如今,滄瀾給了他們一個機會去逆天他們高興還來不及。
說起這逆天二字我便不由想起當(dāng)初我叛離天宮的時候,想著我便覺得好笑,我將我胡亂搗蛋的行為稱之為逆天而行,若當(dāng)真能稱之為逆天,那么眼下滄瀾的行為是否,該稱為弒天?
我始知道滄瀾是天魔的時候覺得這是老天在耍我,我的運氣何止背,簡直就是背,難得動了心,好不容易懂了情,卻幾次三番的來打擊我,剛開始便知道了他有個兒子,兒子便兒子吧,我想通了,當(dāng)個后娘也沒什么不好,眼下看來卻不只是一個兒子,滄瀾是天魔,是魔族帝君,他的兒子乃是魔族的太子,更何況終究身份有別。
我與他終究是不能走到一起。
我剛知道滄瀾有個兒子的時候我還在心想著他的兒子與我一般大小,如今看來,何止與我一般大小,他的那個兒子恐怕比我的年紀(jì)還要大上許多,至于滄瀾的年歲已經(jīng)無從考證,我只想起當(dāng)初虛淵與我說起過這位統(tǒng)領(lǐng)這妖魔兩界的主子,當(dāng)時我未曾多想,清凈同我說讓我小心滄瀾的時候我也未多想,甚至凌霄都讓我小心時我也未曾多想。
我暗自感慨,真是豬油蒙心了,人家堂堂魔族帝君,他是傻了才會看上我,莫怪凡人說色令智昏,我素日里本就不是很乖覺,遇上了滄瀾便直接傻了,竟沒有去想一想,天下的美女何其多,以滄瀾的權(quán)勢他要什么樣的女人沒有?
后來我便隨著師父回了渤海,誠然,這幾日天帝老兒幫的昏天暗地的顧不上我,我倒清閑了幾日,恍若回了幾百年前還未被封為泗水龍神的那段日子,眼下回想起來,這恐怕是我此生最快樂的時候。
這幾日師父被傳召上了天界,我心中大致有個底,眼下滄瀾的大軍可算是勢如破竹,平靜了數(shù)百年我心中最清楚不過,天界的那幫子神仙都是頂著神仙的名頭,干著凡人的事情,如今千鈞一發(fā)的時候還不是派了人往西天去請如來佛祖?
說到如來佛祖,我便笑了,可憐可嘆,天帝去的半點不及時,這幾日正遇上了如來與西天諸佛講經(jīng)的時候,這一盛會百多年一次,西天諸佛必須人人到齊,且要專心致志,閉門不聞雷音寺外事,想當(dāng)初金蟬子便是在佛祖講經(jīng)的時候打了個瞌睡便被貶下了凡間,由此可見,佛祖不止說話緩慢,還是個小心眼。
天帝本就是個欺軟怕硬之輩,眼下大敵當(dāng)前,他不敢去得罪佛祖又委實拉不下臉去花果山求斗戰(zhàn)勝佛,那三十三天的凌霄殿上都吵鬧的好似豬圈了,這樣想來我又甚是解氣,我便是個小心眼的,誰若欺負了我我必定是要還回去的,明著不行便來暗的,雖說我這樣想著實有些對不住天界的那些個天兵天將,但凡人有句話,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他魔界的大軍也未曾打到我家門口,我不急。
更何況,我眼下自身難保,管他們做什么?
我翻身換了個姿勢稍稍活動了一下筋骨,長期躺著后背有些麻木,像是有千百只螞蟻在爬,自從鎖妖塔毀了我被接回渤海之后我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最近幾天也是越來越懶,基本不去動彈,算算時間這時候凌霄也該來了,卻不曾想來的不是凌霄,卻是為嬌客。
說是嬌客其實不然,說到底,我這胸口的一刀還是拜她所賜,我心中對她還是有些怨懟的,說到底便是一種羨慕嫉妒恨的感覺,這種感覺來的不突然,實屬正常。
畢竟,她是滄瀾的夫人。
她趾高氣揚,在我面前站定了,身后跟著的還是那位被我險些掐死的丫鬟。
我懶懶道:“今日水晶宮中不歡迎貴客,夫人請回吧。”
她揚了揚頭,眸子里是毫不掩飾的譏諷不屑:“帝君讓我來傳句話?!?br/>
我抬眼望她。
她嘴巴一開一合,咬字清晰:“他讓我告訴你,昔日他所說的,你還記得嗎?若是還記得,那么趁早忘了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