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把扇子，不停扇著桌上的湯,讓它快點涼下來,等涼得差不多了,拉下燕無雙的袖子。

    燕無雙一直安靜地坐在窗前,沒有焦點的眸子望著天邊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感覺到我拉他,燕無雙的眼睫動了一下,轉(zhuǎn)過頭沖我溫和的笑笑,“辛苦你了,先放著吧?！?br/>
    我和燕無雙,一個看不見，一個說不出,這幾日相處下來，交流居然也挺順暢；通常我想要他注意我時就拉他衣袖，燕無雙脾氣極好，不以為這是忤逆，有時我表達(dá)不出來，他便攤開手掌讓我將字寫在掌心。我才發(fā)現(xiàn)，燕無雙是個很好相與的主子，不像有些主人家隨意支使下人，基本上都是我拉他衣袖或在他掌心寫字主動理他，燕無雙卻是一天也不會說一個字，只是坐在窗前，不知在想什么。

    比如現(xiàn)在，按之前的經(jīng)驗，我知道他這一句“先放著”就不一定什么時候再喝了，于是固執(zhí)地拉著他的手，放在湯碗那里，還掰開他的手指，讓修長的指尖握住碗身，又托著他手臂，把那碗湯遞至他唇邊。

    燕無雙無奈地笑笑，慢慢把那碗湯喝完，放回桌案上，“可以了嗎？”

    我看了一眼空空的碗底，覺得比較滿意，又拉著他的手去拿一旁的點心。

    燕無雙卻是搖了搖頭，摸索著把點心推到我面前，“吃不下了，小月吃吧?！?br/>
    我撅起了嘴，想起他看不見，便重重把那碟點心放在桌上，弄出很大聲響，表示出生氣的樣子。

    燕無雙苦笑了下，指尖捏起塊點心送到唇邊，皺著眉吃進去，“太甜了?！?br/>
    我的唇角翹起來。

    甜是因為我做的時候加了點桂花蜜，燕無雙在飲食上并不很在意，吃得太簡單了，我覺得需要多加點營養(yǎng)；倒是燕無雙被迫吃東西的表情，很可愛，就像不肯吃藥的小孩子似的，我因此決定，下次還要往點心里多放桂花蜜。

    監(jiān)督著燕無雙吃完，我見他又望著窗外，像是如往常那般，一直坐著的意思，便過去拉他。

    燕無雙轉(zhuǎn)過頭來。

    我在燕無雙手心寫下“外面”。

    燕無雙抬了下眉，“小月是要出去？”

    我在燕無雙手心寫個“是”。

    前一陣連續(xù)陰雨，難得今天天氣好，風(fēng)清云淡的，日頭也不是很強，正應(yīng)該出去走走，像燕無雙那樣，整天坐在房間里，又不說話，悶都要悶出病來了。

    燕無雙這次沒有立時回答我，思索了一下，沖著我微微側(cè)過頭，“我要是不出去，小月又會生氣？”

    我用力點頭，在燕無雙手心寫下一個大大的“是”。

    燕無雙沉吟不語，沒有焦點的眼睛靜靜落在我臉上，似乎在做著考慮；我等了一會兒，見他一直不說話，心里漸漸焦急起來，已經(jīng)打算強扯他袖子硬拉出去，那人卻向我溫和的笑笑，“那走吧。”

    天很藍(lán)，蒼穹上飄浮著幾朵白云，像伸手就可以摘到一樣，讓人看了就心情舒暢。

    燕無雙對這里很熟悉，不需要我扶著也能自己走，外面清新的空氣令人放松，燕無雙臉上也帶了淡淡的笑容，我時常跑開，采來各種顏色的野花，不一會兒編成個花環(huán)，戴在那個人頭上。

    燕無雙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蒼白的臉龐在陽光下竟然顯得有些紅，但是又怕我不高興，于是戴著那頂花環(huán)僵硬地站著，很尷尬的樣子，我一下就樂出來了，忙用手捂住嘴，幸好離得遠(yuǎn)，沒讓燕無雙聽到。

    心里暗暗覺得拖他出來真是個很正確的做法。

    身后好像有些異響，我一回頭，卻見一群狼圍了過來。

    眼睛睜了睜，我差點叫出“小白”來，剛往前走了一步，發(fā)現(xiàn)不對勁：小白它們看到我并沒有以前那么親近，而是警惕地低□子，發(fā)出危險的低鳴。

    我正在發(fā)愣，已經(jīng)有條手臂攬住我的身子，把我擋在了身后，“小月，不要怕，它們不傷人?！毖酂o雙一面安慰我，一面沉聲喝退狼群，讓它們離得稍遠(yuǎn)一些。

    我眨了眨眼，心里已經(jīng)明白了：韓徹在施法易容時也掩住了我的氣息，小白它們已經(jīng)認(rèn)不出我了。

    想到這一點，我的心里有點難過又有些失落：連小白都認(rèn)不出我，燕無雙已是凡人，更不可能知道我了。

    我看著那些狼，知道現(xiàn)在對于它們自己只是陌生人，離得近了真可能會有危險，于是只能遠(yuǎn)遠(yuǎn)地站著；燕無雙似是也擔(dān)心我害怕，把我護住后也沒有松手，仍緊緊握著，“跟在我身邊，沒事的。”

    拉著我的手，一步一步地，從狼群里走出去。

    我被燕無雙的手拉著穿過狼群，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很穩(wěn)健，好像他能看到，我才是目盲的那個；突然想起以前，他也是這樣拉著我，走過楊柳塢，走過斷橋，走過江南一重一重的的巷子，那些情景歷歷在目，就像昨天的事似的。

    突然間，我很希望眼前的這條路能夠長一些，再長一些，這樣我就可以被燕無雙牽著手，一直走下去，再也不用去想現(xiàn)實里的事。

    離開那些狼已經(jīng)很遠(yuǎn)了，燕無雙停住腳步，“小月？”

    我垂著頭，只有手指動了動，表示在聽。

    前面的人轉(zhuǎn)過身，微帶歉意的樣子，“這些狼是我養(yǎng)的，在一起久了，離不開了——剛才嚇到你了？”

    我心里嘆了口氣，拉過燕無雙的手，在掌心寫下“沒”，想了想，又寫下“它們很可愛。”

    燕無雙似乎有點驚訝，隨即笑了，“你是我見過的第二個不怕狼的女孩?！?br/>
    我的眼睛微微睜大，愣愣地看著他。

    “……我認(rèn)識個女孩，和你一樣，不怕狼，還……覺得它們可愛?！?br/>
    燕無雙的頭微微仰著，笑了笑，回憶一般。

    “……那個女孩非常善良，曾經(jīng)于我有恩，我當(dāng)時為了報恩去接近她，結(jié)果……卻喜歡她了，可惜，她不喜歡我……”

    有風(fēng)吹過，掀起燕無雙的長發(fā)，露出那人俊美無籌的面孔，眉目如畫，卻有一絲隱約的悵然。

    “……我當(dāng)時不懂女兒家的心思，以為只要對她好，慢慢的總會感動她。然后我又強留下她，不讓她和情郎在一起，只和我朝夕相對，她當(dāng)時恨死我了……”

    明明是自己做的很失敗的事，那個人卻如數(shù)家珍一般的說著，唇邊，甚至還帶著一點笑。

    “……后來，那個女孩因為太輕信別人，被人利用做了一件……違心的事，我當(dāng)時太生氣了，明知不是她的錯，竟然還責(zé)備了她，又狠心丟下她一個人走了……再見她時，她受人陷害，差點丟了性命，我后悔極了也自責(zé)極了，我當(dāng)時想，以后，無論什么事，都不會再丟下她不管……”

    原本輕快的聲音低了下去，語氣里也帶了一絲自責(zé)，那個人面上，是深深后悔的表情，似乎到現(xiàn)在還不能釋懷。

    “……可是，我還是食言了……我現(xiàn)在這樣，已經(jīng)保護不了她，我說過許她一世富貴，過得舒心如意，可現(xiàn)在，我連她在哪里都不知道……她為我吃了很多苦，我卻終究是負(fù)了她……”

    燕無雙的眉心一動，指尖微抬，上面有晶瑩溫?zé)岬囊后w。

    大滴的淚，從我臉上滑落，我用手緊緊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淚水卻從指縫中不停涌出，落在燕無雙手上，怎么也止不住。

    燕無雙用指尖輕輕捻碎那些淚滴，眉微微蹙了起來，“傻丫頭，我說的是自己的事，你怎么竟哭了呢？”

    伸手，幫我擦臉上的淚。

    但那淚卻越擦越多，不一會兒，連他的兩只衣袖都打濕了。

    “傻丫頭……”

    燕無雙低低嘆了一聲，指尖抵著我的臉龐，接住那些淚，“你替別人傷心，等輪到自己的時候，不知要難過成什么樣子……”又等了一會兒，感覺我仍哭個不停，溫聲道，“是我不好，講這些事情惹你傷心了。要不然……我吹個曲子給你聽？”

    我知他是想分散我的注意，讓我不再傷心；想了想，抽著鼻子，在燕無雙濕漉漉的手心里寫個“好”。

    燕無雙執(zhí)笛在手，頃刻，歡快的笛聲從他唇邊流淌了出來。

    我從未聽過這支曲子，與之前燕無雙經(jīng)常吹的那支完全不同，曲風(fēng)歡快，讓人聽了就會忘記煩惱，我的淚不知不覺止了，待曲子停了，心底的陰霾也被驅(qū)散了不少。

    “這是我們那里逢喜慶日子時奏的曲子，”燕無雙淡淡揚著唇，“很久不吹，有些生疏了，小月喜歡嗎？”

    我拉過燕無雙的手，寫下“喜歡”，想了想，又寫“可以教我嗎？”

    燕無雙抬下眉，“小月要學(xué)？”

    我在他掌心寫個“是”。

    這支曲子，遠(yuǎn)比燕無雙平日吹的那支喜慶的多，聽得會讓人心情舒暢，我其實是希望燕無雙可以時常吹這支曲子，但又知道今日若不是因為我，他也不會吹的。所以我想，自己學(xué)會這曲子，等燕無雙再沉默時，我可以吹給他聽。

    燕無雙思索了一下，隨即溫聲道，“好，但這曲子比較難學(xué)，小月不要覺得麻煩。”

    笛子橫于唇邊，手指輕輕搭上去，燕無雙像個認(rèn)真的老師，耐心地把要點告訴我，“……手放在這里，不要離得太近，吹的時候不要太用力……”

    我按著燕無雙的指點，深吸口氣，輕輕吹出去……沒有聲音。挑了下眉，我又吹了一下，還是沒聲。我心里有點急，再吹的時候力氣就大了些，手指也不知按了哪里，突然之間，笛子發(fā)出一聲很尖銳的噪音，十分刺耳，毫無音韻可言。

    我一下羞得不行，幸好燕無雙看不見，但仍覺得臉燙得厲害。燕無雙卻神色如常，面上一點異樣都沒有，一邊安慰我不要著急，一邊把手覆在我手上，非常耐心地教我。我的手指都微微冒汗，被燕無雙干燥的手指覆著，覺得溫度高得嚇人；他的身子挨得我很近，氣息似有似無地呼到我臉上，我的心突然跳得厲害，一下子覺得，我可能永遠(yuǎn)都學(xué)不會這支曲子了……

    回去的時候夕陽已盡，我在前面領(lǐng)路，燕無雙一手扶著我的肩，一前一后踏進院子。燕十三正要出去，看到我們時，眼睛睜得老大，就像見鬼了似的。

    晚飯時，我照例夾了一堆菜到燕無雙碗里，燕無雙搖頭苦笑，不過還是很配合的把那些菜都吃凈了。

    燕十三眼睛瞪得簡直像兩只雞蛋，飯后他偷偷把我拉到一邊，“小月姐姐，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睜大眼睛，裝做無辜的看著他。

    “我七哥好久沒有像今天這樣高興了，他剛才回來居然笑了，我都以為是……”

    燕十三頓住了，看了我半天，慢慢搖了搖頭，“不像……你和她一點也不像……”

    突然一把拉住我的手，“小月姐姐，你會留下來，一直照顧我七哥吧？”

    ……

    ……

    作者有話要說：下半部分爭取明天。

    我拿把扇子，不停扇著桌上的湯,讓它快點涼下來,等涼得差不多了,拉下燕無雙的袖子。

    燕無雙一直安靜地坐在窗前,沒有焦點的眸子望著天邊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感覺到我拉他,燕無雙的眼睫動了一下,轉(zhuǎn)過頭沖我溫和的笑笑,“辛苦你了,先放著吧?！?br/>
    我和燕無雙,一個看不見，一個說不出,這幾日相處下來，交流居然也挺順暢；通常我想要他注意我時就拉他衣袖，燕無雙脾氣極好，不以為這是忤逆，有時我表達(dá)不出來，他便攤開手掌讓我將字寫在掌心。我才發(fā)現(xiàn)，燕無雙是個很好相與的主子，不像有些主人家隨意支使下人，基本上都是我拉他衣袖或在他掌心寫字主動理他，燕無雙卻是一天也不會說一個字，只是坐在窗前，不知在想什么。

    比如現(xiàn)在，按之前的經(jīng)驗，我知道他這一句“先放著”就不一定什么時候再喝了，于是固執(zhí)地拉著他的手，放在湯碗那里，還掰開他的手指，讓修長的指尖握住碗身，又托著他手臂，把那碗湯遞至他唇邊。

    燕無雙無奈地笑笑，慢慢把那碗湯喝完，放回桌案上，“可以了嗎？”

    我看了一眼空空的碗底，覺得比較滿意，又拉著他的手去拿一旁的點心。

    燕無雙卻是搖了搖頭，摸索著把點心推到我面前，“吃不下了，小月吃吧。”

    我撅起了嘴，想起他看不見，便重重把那碟點心放在桌上，弄出很大聲響，表示出生氣的樣子。

    燕無雙苦笑了下，指尖捏起塊點心送到唇邊，皺著眉吃進去，“太甜了?！?br/>
    我的唇角翹起來。

    甜是因為我做的時候加了點桂花蜜，燕無雙在飲食上并不很在意，吃得太簡單了，我覺得需要多加點營養(yǎng)；倒是燕無雙被迫吃東西的表情，很可愛，就像不肯吃藥的小孩子似的，我因此決定，下次還要往點心里多放桂花蜜。

    監(jiān)督著燕無雙吃完，我見他又望著窗外，像是如往常那般，一直坐著的意思，便過去拉他。

    燕無雙轉(zhuǎn)過頭來。

    我在燕無雙手心寫下“外面”。

    燕無雙抬了下眉，“小月是要出去？”

    我在燕無雙手心寫個“是”。

    前一陣連續(xù)陰雨，難得今天天氣好，風(fēng)清云淡的，日頭也不是很強，正應(yīng)該出去走走，像燕無雙那樣，整天坐在房間里，又不說話，悶都要悶出病來了。

    燕無雙這次沒有立時回答我，思索了一下，沖著我微微側(cè)過頭，“我要是不出去，小月又會生氣？”

    我用力點頭，在燕無雙手心寫下一個大大的“是”。

    燕無雙沉吟不語，沒有焦點的眼睛靜靜落在我臉上，似乎在做著考慮；我等了一會兒，見他一直不說話，心里漸漸焦急起來，已經(jīng)打算強扯他袖子硬拉出去，那人卻向我溫和的笑笑，“那走吧?！?br/>
    天很藍(lán)，蒼穹上飄浮著幾朵白云，像伸手就可以摘到一樣，讓人看了就心情舒暢。

    燕無雙對這里很熟悉，不需要我扶著也能自己走，外面清新的空氣令人放松，燕無雙臉上也帶了淡淡的笑容，我時常跑開，采來各種顏色的野花，不一會兒編成個花環(huán)，戴在那個人頭上。

    燕無雙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蒼白的臉龐在陽光下竟然顯得有些紅，但是又怕我不高興，于是戴著那頂花環(huán)僵硬地站著，很尷尬的樣子，我一下就樂出來了，忙用手捂住嘴，幸好離得遠(yuǎn)，沒讓燕無雙聽到。

    心里暗暗覺得拖他出來真是個很正確的做法。

    身后好像有些異響，我一回頭，卻見一群狼圍了過來。

    眼睛睜了睜，我差點叫出“小白”來，剛往前走了一步，發(fā)現(xiàn)不對勁：小白它們看到我并沒有以前那么親近，而是警惕地低□子，發(fā)出危險的低鳴。

    我正在發(fā)愣，已經(jīng)有條手臂攬住我的身子，把我擋在了身后，“小月，不要怕，它們不傷人?！毖酂o雙一面安慰我，一面沉聲喝退狼群，讓它們離得稍遠(yuǎn)一些。

    我眨了眨眼，心里已經(jīng)明白了：韓徹在施法易容時也掩住了我的氣息，小白它們已經(jīng)認(rèn)不出我了。

    想到這一點，我的心里有點難過又有些失落：連小白都認(rèn)不出我，燕無雙已是凡人，更不可能知道我了。

    我看著那些狼，知道現(xiàn)在對于它們自己只是陌生人，離得近了真可能會有危險，于是只能遠(yuǎn)遠(yuǎn)地站著；燕無雙似是也擔(dān)心我害怕，把我護住后也沒有松手，仍緊緊握著，“跟在我身邊，沒事的。”

    拉著我的手，一步一步地，從狼群里走出去。

    我被燕無雙的手拉著穿過狼群，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很穩(wěn)健，好像他能看到，我才是目盲的那個；突然想起以前，他也是這樣拉著我，走過楊柳塢，走過斷橋，走過江南一重一重的的巷子，那些情景歷歷在目，就像昨天的事似的。

    突然間，我很希望眼前的這條路能夠長一些，再長一些，這樣我就可以被燕無雙牽著手，一直走下去，再也不用去想現(xiàn)實里的事。

    離開那些狼已經(jīng)很遠(yuǎn)了，燕無雙停住腳步，“小月？”

    我垂著頭，只有手指動了動，表示在聽。

    前面的人轉(zhuǎn)過身，微帶歉意的樣子，“這些狼是我養(yǎng)的，在一起久了，離不開了——剛才嚇到你了？”

    我心里嘆了口氣，拉過燕無雙的手，在掌心寫下“沒”，想了想，又寫下“它們很可愛?！?br/>
    燕無雙似乎有點驚訝，隨即笑了，“你是我見過的第二個不怕狼的女孩?！?br/>
    我的眼睛微微睜大，愣愣地看著他。

    “……我認(rèn)識個女孩，和你一樣，不怕狼，還……覺得它們可愛?！?br/>
    燕無雙的頭微微仰著，笑了笑，回憶一般。

    “……那個女孩非常善良，曾經(jīng)于我有恩，我當(dāng)時為了報恩去接近她，結(jié)果……卻喜歡她了，可惜，她不喜歡我……”

    有風(fēng)吹過，掀起燕無雙的長發(fā)，露出那人俊美無籌的面孔，眉目如畫，卻有一絲隱約的悵然。

    “……我當(dāng)時不懂女兒家的心思，以為只要對她好，慢慢的總會感動她。然后我又強留下她，不讓她和情郎在一起，只和我朝夕相對，她當(dāng)時恨死我了……”

    明明是自己做的很失敗的事，那個人卻如數(shù)家珍一般的說著，唇邊，甚至還帶著一點笑。

    “……后來，那個女孩因為太輕信別人，被人利用做了一件……違心的事，我當(dāng)時太生氣了，明知不是她的錯，竟然還責(zé)備了她，又狠心丟下她一個人走了……再見她時，她受人陷害，差點丟了性命，我后悔極了也自責(zé)極了，我當(dāng)時想，以后，無論什么事，都不會再丟下她不管……”

    原本輕快的聲音低了下去，語氣里也帶了一絲自責(zé)，那個人面上，是深深后悔的表情，似乎到現(xiàn)在還不能釋懷。

    “……可是，我還是食言了……我現(xiàn)在這樣，已經(jīng)保護不了她，我說過許她一世富貴，過得舒心如意，可現(xiàn)在，我連她在哪里都不知道……她為我吃了很多苦，我卻終究是負(fù)了她……”

    燕無雙的眉心一動，指尖微抬，上面有晶瑩溫?zé)岬囊后w。

    大滴的淚，從我臉上滑落，我用手緊緊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淚水卻從指縫中不停涌出，落在燕無雙手上，怎么也止不住。

    燕無雙用指尖輕輕捻碎那些淚滴，眉微微蹙了起來，“傻丫頭，我說的是自己的事，你怎么竟哭了呢？”

    伸手，幫我擦臉上的淚。

    但那淚卻越擦越多，不一會兒，連他的兩只衣袖都打濕了。

    “傻丫頭……”

    燕無雙低低嘆了一聲，指尖抵著我的臉龐，接住那些淚，“你替別人傷心，等輪到自己的時候，不知要難過成什么樣子……”又等了一會兒，感覺我仍哭個不停，溫聲道，“是我不好，講這些事情惹你傷心了。要不然……我吹個曲子給你聽？”

    我知他是想分散我的注意，讓我不再傷心；想了想，抽著鼻子，在燕無雙濕漉漉的手心里寫個“好”。

    燕無雙執(zhí)笛在手，頃刻，歡快的笛聲從他唇邊流淌了出來。

    我從未聽過這支曲子，與之前燕無雙經(jīng)常吹的那支完全不同，曲風(fēng)歡快，讓人聽了就會忘記煩惱，我的淚不知不覺止了，待曲子停了，心底的陰霾也被驅(qū)散了不少。

    “這是我們那里逢喜慶日子時奏的曲子，”燕無雙淡淡揚著唇，“很久不吹，有些生疏了，小月喜歡嗎？”

    我拉過燕無雙的手，寫下“喜歡”，想了想，又寫“可以教我嗎？”

    燕無雙抬下眉，“小月要學(xué)？”

    我在他掌心寫個“是”。

    這支曲子，遠(yuǎn)比燕無雙平日吹的那支喜慶的多，聽得會讓人心情舒暢，我其實是希望燕無雙可以時常吹這支曲子，但又知道今日若不是因為我，他也不會吹的。所以我想，自己學(xué)會這曲子，等燕無雙再沉默時，我可以吹給他聽。

    燕無雙思索了一下，隨即溫聲道，“好，但這曲子比較難學(xué)，小月不要覺得麻煩?！?br/>
    笛子橫于唇邊，手指輕輕搭上去，燕無雙像個認(rèn)真的老師，耐心地把要點告訴我，“……手放在這里，不要離得太近，吹的時候不要太用力……”

    我按著燕無雙的指點，深吸口氣，輕輕吹出去……沒有聲音。挑了下眉，我又吹了一下，還是沒聲。我心里有點急，再吹的時候力氣就大了些，手指也不知按了哪里，突然之間，笛子發(fā)出一聲很尖銳的噪音，十分刺耳，毫無音韻可言。

    我一下羞得不行，幸好燕無雙看不見，但仍覺得臉燙得厲害。燕無雙卻神色如常，面上一點異樣都沒有，一邊安慰我不要著急，一邊把手覆在我手上，非常耐心地教我。我的手指都微微冒汗，被燕無雙干燥的手指覆著，覺得溫度高得嚇人；他的身子挨得我很近，氣息似有似無地呼到我臉上，我的心突然跳得厲害，一下子覺得，我可能永遠(yuǎn)都學(xué)不會這支曲子了……

    回去的時候夕陽已盡，我在前面領(lǐng)路，燕無雙一手扶著我的肩，一前一后踏進院子。燕十三正要出去，看到我們時，眼睛睜得老大，就像見鬼了似的。

    晚飯時，我照例夾了一堆菜到燕無雙碗里，燕無雙搖頭苦笑，不過還是很配合的把那些菜都吃凈了。

    燕十三眼睛瞪得簡直像兩只雞蛋，飯后他偷偷把我拉到一邊，“小月姐姐，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睜大眼睛，裝做無辜的看著他。

    “我七哥好久沒有像今天這樣高興了，他剛才回來居然笑了，我都以為是……”

    燕十三頓住了，看了我半天，慢慢搖了搖頭，“不像……你和她一點也不像……”

    突然一把拉住我的手，“小月姐姐，你會留下來，一直照顧我七哥吧？”

    ……

    ……

    作者有話要說：下半部分爭取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