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如海分析語軒受教

    “聽說玉兒院子里的教養(yǎng)嬤嬤是勤親王府派人送來的？”林如海這日把林語軒叫到書房，很直白地問了一句。

    “是。”林語軒知道自己瞞不過去的，索性就坦白，“那日在醉仙樓用膳，卻不想遇上了勤親王，我與王爺也只是淺談了幾句而已，而且當(dāng)時候王爺也沒告知我他的身份，還是后來道別以后兒子才知曉的。”

    “為父并不是不許你與勤親王來往，只是你得記著，我們林家向來不參合皇位爭斗。”林如?？人粤藥茁?，肅穆地說道。林語軒抬頭看了一眼林如海消瘦蒼白的兩頰，心中的酸澀慢慢漫上眼眶，連忙低下頭作聆聽狀。

    “從龍之功說著好聽，但其危險(xiǎn)性即便為父不說你也該明白。當(dāng)今圣上雖然心中已有屬意，可也絕對不會允許皇子大臣結(jié)黨營私。當(dāng)初二皇子就是因?yàn)榕c丞相沆瀣一氣意圖謀奪皇位，才會被圣上革了黃帶子終生圈禁；當(dāng)年與他一同謀逆的臣子也被抄家滅族。所以你得明白，與皇子們走得過近，并不是什么好事?！?br/>
    “兒子知道。其實(shí)給妹妹找教養(yǎng)嬤嬤一事兒子也只是跟賈家的老太君說起過，卻不知為何會傳到勤親王耳邊，好在兩位嬤嬤也沒明說自己是勤親王府出來的。”林語軒覺得，就算他與徒清澤有過一面之緣，但徒清澤不可能這么快就掌握了林家的消息跟一舉一動，此事肯定是有蹊蹺的。

    “賈家？”林如海哼了一聲，“老太太真是老糊涂了?！?br/>
    林語軒噎了一下，半晌才問道：“爹爹這話是什么意思？”

    “三年前秀女大選，賈府把大姑娘送去參選，結(jié)果被指進(jìn)了勤親王府里，如今是勤親王的一個庶妃，這事兒只怕還是賈府的人透漏給親王府里那位庶妃聽的?！绷秩绾楣俣嗄辏鯐氩幻靼?，“賈家倒是打得好主意，榮國府送了個姑娘去四皇子處，寧國府卻與十四皇子的近臣走得親近，到時候無論這兩位中的哪一位勝利，賈家都可保得榮華富貴?！?br/>
    “兒子倒覺得這招實(shí)在是昏了頭腦?！绷终Z軒卻道，“按爹爹說的，當(dāng)今圣上本就是個多疑的人，皇子們自然也不會例外。如此墻頭草一般的人家，無論是哪位只怕都是容忍不了的吧。”

    “旁觀者清，當(dāng)局者迷。就算事實(shí)如此，也難保他們不會一頭撞進(jìn)去。”林如海浸淫官場多年，很清楚“富貴”二字的誘惑，“所以你要仔細(xì)著，別攪和到這些事情里面?！?br/>
    “兒子知道的。”林語軒本就沒有打算參與大哦這些事情里面。

    “為父一直想讓你從考出仕，只是如今你尚在孝期，朝中風(fēng)云變幻莫測，倒不如再多等幾年。為父看著，不出五年，只怕就會有一番大變化了。”林如海站起來，走到林語軒身邊拍了拍他的肩，才漫步走出書房。

    林語軒回到院子后想了許久，覺得自己爹爹大概是在與同科官員交談中獲得了什么信息，所以才會有此推論。如今圣上對四皇子是越發(fā)器重了，只是十四皇子畢竟是自己寵妃甄貴妃唯一存活下來的孩子，皇帝自然不會不管。

    當(dāng)今圣上兒子雖多，但夭折的也多。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七皇子九皇子跟十一皇子都是未滿八歲即殤，二皇子謀逆被圈禁，事實(shí)上徒清澤其實(shí)就是最年長的皇子了，又是皇后所出，因此尤為尊貴。六皇子與八皇子是嘉貴人所出，萬事都是不出頭的；十皇子喜文，十二皇子喜武，十三皇子性子瀟灑，對皇位都無覬覦之心，剩下的十五十六跟十七皇子都還年幼。

    “大爺，榮國府派人過來了?！绷州x見到林語軒思考著，本來是不忍心打擾的，只是他又記得林語軒吩咐過的只要賈家人一來就得通知他，所以只好進(jìn)來打斷林語軒的沉思了。

    “派了誰來？”林語軒不悅地皺皺眉——當(dāng)然不是針對林輝的。

    “好像是賈老太君身邊的賴嬤嬤，身邊還帶了個丫頭?！绷州x回道。

    “讓她們?nèi)セ◤d等著吧。”林語軒有意晾她們一段時間，“叫寶珠給我做碗玉米羹來。”

    “是。”林輝低頭一笑，連忙叫來寶珠。

    賴大家的坐在花廳里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她是賈母的陪嫁，在榮國府里誰不放尊敬地叫她一聲“賴嬤嬤”，不過是寶二爺不小心碰了這林家姑娘的手而已，竟這樣的小題大作，又是哭又是滿嘴規(guī)矩的。眼下她代表老太太來了，又把她們晾著這里，只怕這才是真正的沒規(guī)沒距呢。

    林語軒一走進(jìn)來就見賴大家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樣子，一甩袍腳坐到主位上。林輝見這兩個做奴才的見到自己主子竟都不起來，立馬朝天翻了個白眼，哼了一聲。那聲音大得，都叫賴大家的和跟來的那個丫鬟變了臉色。

    “見過林大爺?！辟嚧蠹业恼酒饋沓读顺蹲旖?，“鸚哥，還不來見過林大爺?！?br/>
    穿著紫色衣裳的丫鬟連忙上前一步，福身道：“鸚哥給林大爺請安?！?br/>
    鸚哥？不就是賈母送給林黛玉的那個丫頭么？林語軒不動聲色，溫和一笑，道：“起來吧?！庇洲D(zhuǎn)過頭來對賴大家的說：“嬤嬤今天來，所為何事呢？”

    “只是奉了老太太之命，給林姑娘送東西來了?！辟嚧蠹业淖笥翌櫯瘟艘幌拢霸醯牟灰娏止媚?？”

    林語軒端起茶盅，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才笑著道：“妹妹病了，方才吃了藥睡下了，所以不能出來?！?br/>
    “原來如此?！辟嚧蠹业慕┬α艘幌?，“那林大爺為何這么晚才來呢，只是這難道就是林家的待客之道？”

    “我們大爺方才有事，所以來晚了?！绷州x見林語軒不回答，便回了一句，“再者榮國府又沒給咱們府里下帖子言明要過府拜訪，怎能怪罪咱們大爺？而且嬤嬤也不過是一個奴才罷了，怎的有這個顏面來指責(zé)我們大爺？”

    賴大家的很久都沒吃過這樣的憋了，一口氣差點(diǎn)沒勻過來，還是鸚哥上前扶著賴大家的坐下，又轉(zhuǎn)過身來道：“大爺不要生氣，賴嬤嬤怎么說也是老太太身邊的人，大爺好歹也要給老太太面子吧?！?br/>
    “你倒是個能說會道的?！绷终Z軒摩挲著自己手中的玉扳指，臉上掛著的是明晃晃諷刺的笑意，“好吧，我也就給老太君一個面子?！?br/>
    “多謝林大爺。”鸚哥被林語軒的目光嚇了一跳，低著頭小聲說了句。

    賴大家的也終于緩過氣來，心想這一定會去老太太面前告林語軒一狀，才緩了臉色道：“那日寶二爺不知怎么的得罪了林姑娘，讓林姑娘傷心著跑回來了。老太太的意思是，叫林姑娘過府一趟，寶二爺要設(shè)宴賠罪呢。雖說林姑娘病著，但咱們還是可以先定下，等姑娘身子好了，派人來說一聲便可?！?br/>
    “設(shè)宴賠罪倒是不必了，我妹妹只怕不愿意見到寶二爺了?！绷终Z軒似乎聽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其實(shí)我妹妹如何病的，老太君比誰都清楚，這會子又何必來惺惺作態(tài)呢？寶二爺是如何的人我看在眼里，再去一次的話只怕會更生氣了，倒不如不去的好。煩嬤嬤幫我轉(zhuǎn)告老太君，為了我妹妹的身子著想，賠罪一事大可不必了?！?br/>
    “林大爺這話是什么意思！”賴大家的被林語軒的話氣得夠嗆，“老太太好心為寶二爺跟林姑娘調(diào)和，大爺?shù)故亲柚?！大爺需知榮國府到底是林姑娘的外祖家?！?br/>
    “正因?yàn)橘Z府是妹妹的外祖家我才多番忍讓?！绷终Z軒說翻臉就翻臉，一把把桌上的茶盅掃到地上，“太太是老太君的親生女兒，如今才過世不過大半年，你們賈府的人就開始穿紅戴綠的，哪里有半分把太太放在心里！按照國禮，你們賈家還是不孝之罪呢。嘴里說得好聽，說太太是老太君的心頭肉，轉(zhuǎn)眼間還不是忘了。”

    賴大家的臉上一陣白一陣紅，竟不知如何辯白。

    “我尊敬老太君，但我林家的尊嚴(yán)也不是可以隨意踐踏的。貴府可以不遵國禮，我林家不能。妹妹討厭寶二爺大紅的衣袍，更是銘記男女大防的規(guī)矩，絕不應(yīng)允許自己做出不孝不義的事情來，還請貴府不要勉強(qiáng)我妹妹?！?br/>
    賴大家的到底是跟了賈母多年，雖然被棄了好幾回但還是靜下心來，叫鸚哥取出錦盒：“這是老太太給姑娘的，是老太太從前的陪嫁，也當(dāng)是給姑娘賠罪了。還有鸚哥，是老太太想給姑娘叫她在姑娘身邊伺候的，還請林大爺代為收下?！?br/>
    “那倒多謝老太君了。只是我妹妹身邊的人已經(jīng)夠多了，這個丫頭嬤嬤還是帶回去吧?！绷终Z軒眉眼一挑，“寶珠，收下錦盒。林輝，送客吧?！?br/>
    賴大家的起的手都抖了，叫鸚哥放下錦盒便轉(zhuǎn)身離開，心里對林語軒又是怒罵又是詛咒，鐵心了要回去在賈母面前告一狀，叫他狠狠吃個教訓(xùn)！

    “大爺，您這般做真的沒事嗎？”寶珠有些擔(dān)心，賈家到底也是四大家族之首，她家大爺這么做，會不會一下子得罪了四大家族呢？

    “無礙，咱們府跟賈府還是快點(diǎn)斷了關(guān)系比較好?！绷终Z軒想起林如海今日的話，“賈家也好，四大家族也罷，不聰明的人是活不久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