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季寧寧并不是很在意被黑這件事情。
曾經(jīng)作為國民女神的過人美貌讓她面對黑子無所畏懼，這樣的情緒自然而然地延續(xù)到了即便沒有那樣光環(huán)的季寧寧身上，因而，哪怕是經(jīng)歷過被網(wǎng)絡(luò)暴力
逼到自殺的季寧寧，并沒有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貙Υ松類和唇^，反而覺得無可厚非。
她是公眾人物。于那些人而言，他們原本就有喜歡和不喜歡的自由，捧和黑不過是表達這種偏向性的方式；至于某些的確是鍥而不舍以至于黑過頭的……在當(dāng)事人眼中固然是他們沒事找事吃飽了撐的，他們沒準(zhǔn)卻堅定認(rèn)為自己特別偉大，是在為打倒娛樂圈毒瘤而奮斗。
一旦有了不被理解、不屈不撓的斗爭只是為了終有一日能河清海晏的念頭，他們大多堅守原則，無論被黑的對象怎么做都不愿意接受洗白，靠著執(zhí)念一路黑到底。
大多數(shù)時候，這樣的人因偏執(zhí)過頭并不討人喜歡。
可不能否認(rèn)的是，有時候這個娛樂至上的年代還真需要這么一波專門跟公眾人物對著干的“清道夫”。
所以季寧寧一直盡可能平心靜氣面對黑她的人。
她知道自己的確有不少缺點，一直麻痹于夸贊之中又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多接觸些負(fù)面評價，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對她來說也很有幫助。
至于實在是有意找茬的，直接不理就是了。
然而踩她是一回事，造謠又是另一回事。
季寧寧也知道微博上有很多專門黑她的號，比如之前她關(guān)注的“今天季寧寧退團了嗎”，還有今天這個“說給季寧寧聽”。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對方除了接受亂七八糟的投稿外，還帶制造投稿的。
顯然，對方根本沒有按照季姑姑的意愿將內(nèi)容轉(zhuǎn)述給季寧寧，而是添油加醋一番用于煽動網(wǎng)民的情緒來譴責(zé)季寧寧。
忽略雙方溝通不順的問題，這樣的做法季寧寧一點兒也不認(rèn)可。
——對方口口聲聲說季寧寧不把人命當(dāng)一回事，實際自己不更是將私人恩怨凌駕于人命之上？卻反過來給季寧寧扣大帽子？
尤其是在季姑姑心有余悸地反省起自己的時候。
倘若季姑姑真是一門心思想要從季寧寧手中摳出一點錢來，季寧寧絕對理都不理；但當(dāng)她開始體諒季姑姑病急亂投醫(yī)時的一片愛子之心時，反而覺得在她經(jīng)濟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幫助一個回頭是岸的小青年的未嘗不可。
也算是她對季寧寧童年的一個感恩大回饋。
既然如此，季寧寧更不容許有人拿著這件事情污蔑她了！
于是粉絲破天荒看到Bloom的官博發(fā)律師函，澄清事實、批評造謠并表示要追究法律責(zé)任。
粉絲：“……原來Bloom還有律師啊?！?br/>
“原來Bloom還會發(fā)律師函啊?！?br/>
“原來Bloom還知道公關(guān)啊?！?br/>
“我還以為有我寧一個就什么都不需要了?！?br/>
“不，不是以為，就是不需要……”
看到這些評論的各部門簡直哭暈在廁所！
總之，在記者采訪了轟轟烈烈的醫(yī)鬧事件又心滿意足地得到了“真相大白！季寧寧不愿意借錢原來只是有心人的謠言”、“感天動地！季寧寧毅然決定為哥哥支付醫(yī)藥費，姑姑當(dāng)場淚奔”、“讓醫(yī)生們交口稱贊的偶像竟是她……”之類的素材之后，季寧寧終于拉著季媽媽突破一幫粉絲的包圍圈沖回家去。
“……寧寧?！?br/>
一路上，季媽媽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該如何跟季寧寧開口，但到了家之后，她總覺得兩個人必須好好談一談了。
她將季寧寧安置在沙發(fā)上，習(xí)慣性地要去幫她泡茶，還是季寧寧攔住了，才坐下來，仍是不太安心地說：“我總覺得，這幾年你變得太多……我已經(jīng)不知道該怎么和你相處了?！?br/>
話說出口后，她覺得有所不妥，卻已經(jīng)無法收回，只能嘆了口氣。
她曾經(jīng)幻想過很多次女兒回來時會是什么模樣。因為太過期盼，在她的幻想中總是十分美好?？僧?dāng)寧寧真的回來，她深切感受到現(xiàn)實和理想差距，那五六年的時光不僅不是不存在，甚至已經(jīng)變成了她們之間的一條鴻溝。她對現(xiàn)在的季寧寧一無所知，更對她的一舉一動感到無比陌生。
她不知該如何是好，不知該如何面對寧寧。
那是她心心念念的孩子，卻仿佛變成了另一個人。
也許當(dāng)年，她和老季……就不該放寧寧離開。
這樣的念頭一升起，季媽媽都被自己嚇了一跳：她怎么會這么想？
現(xiàn)在的寧寧堅強又獨立，把以前的壞毛病改了不少，看上去已經(jīng)是個讓人放心的大人了，她明明應(yīng)該慶幸才對。
哪有女兒一直窩在媽媽懷里不長大的呀，寧寧這是長大了，她明明應(yīng)該為她開心才對……
可她還是很惆悵。
連她自己都說不出來為什么這么惆悵。
……也許是心疼寧寧成長路上要獨自面對的那么多苦難，又嫉妒陪在寧寧身邊看著她成長的人不是自己吧，季媽媽想。
季寧寧沒有多說什么，即便惹得季媽媽內(nèi)疚不已，恨不得把這些年不能給予季寧寧的母愛一股腦全塞給她……季寧寧也沒有說什么。
這樣就好了。
季寧寧想。
有時候什么都不知道，也是一種幸福。
倒是季爸爸回來之后看見季寧寧，一下子拉長了臉。
實際季寧寧在醫(yī)院鬧得那么大，季爸爸怎么可能沒有聽說。他現(xiàn)在教的學(xué)生里還有季寧寧的粉絲，一刷到這件事立馬向季爸爸匯報，還有幾個大著膽子問爆料是不是真的、現(xiàn)在季寧寧回家了他們是不是能來見本人一面的……當(dāng)然都被季爸爸以好好學(xué)習(xí)為由罵了回去。
季爸爸在學(xué)校的威嚴(yán)，還是不容挑釁的。
在家里也是一樣。
即便他看到許久不見的女兒，簡直激動到說不出話來，仍是刻意擺出冷漠高傲的模樣，仿佛季寧寧只是外出打了趟醬油回來，他一點都不放在心上，連正眼都不瞧一眼，只是問了些之前在醫(yī)院的細節(jié)。
季媽媽一一對他說了，還把季寧寧好好夸了一頓，季爸爸仍是毫無反應(yīng)，最多評價了一下醫(yī)鬧家屬：“她們也是……咎由自取?！?br/>
季媽媽看他始終不提季寧寧，哪里還有不懂，不由嗔怪地推了推他，示意他趕緊和女兒說話。
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人再給氣跑了怎么辦。
雖然現(xiàn)在寧寧長大了，懂事了，應(yīng)該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任性了……
總之，當(dāng)年的事情大家都有責(zé)任，但不管怎么說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團圓，既然寧寧已經(jīng)回來了，就不要再計較了。
在她的三催四請下，季爸爸終于哼了一聲：“你還知道回來?！?br/>
“想你們了。”季寧寧低下頭，努力笑得苦澀，“我……這些年一直在想你們。但那時候我說了，不混出名堂絕不回來，為此我一直很努力很努力地往上走，就是想早日回來見你們一面。終于，我想我大概完成了當(dāng)年的諾言……”
季爸爸聽了，眼眶微微有些發(fā)熱。
到底是他疼愛的女兒啊……
即便這些年對季寧寧有再多的埋怨，這會兒看到她乖乖地坐在沙發(fā)上，仰著頭熱切地說著她的理想和期盼，季爸爸就算有滿肚子的狠話，也再說不出口。
何止是寧寧想見他，他也從沒有一天停止過想見寧寧。
何況，女兒變得這么有上進心，他明明應(yīng)該高興才對……
上進心？
季爸爸忽然克制不住地扯了扯嘴角。
有一件事情，他一直埋藏在心里，生疑了好久，卻誰也不敢說。
眼下終于見到了季寧寧，他便找了個理由支開季媽媽，拉著季寧寧躲進書房，然后板著一張臉對季寧寧道：“上次有個老板來了我們家，說要找你。”
季寧寧秒懂：“……然后？”
季爸爸一臉嚴(yán)肅：“季寧寧，女孩子有上進心很好，但絕對不能走歪路。世上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做人寧愿一生清貧，也要行的正坐得端，不能被人戳脊梁骨?！?br/>
季寧寧：“……”
如果沒有外掛彈幕，她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一臉懵逼的。
正因為有了彈幕，她可以看到，季爸爸是從錯誤的途徑聽說了一些關(guān)于季寧寧的金主論，上次又見譚銘來找和季寧寧有關(guān)的證據(jù)，才誤會譚銘是包養(yǎng)了季寧寧的那個人，季寧寧也是靠著譚銘的勢力才能在碌碌無為的幾年后陡然一炮而紅……
季寧寧不得不努力跟他解釋：“爸，您如果看了我的相關(guān)新聞的話，應(yīng)該能看出跟我簽的公司沒有任何關(guān)系吧？那都是我自己干的?！?br/>
“現(xiàn)在不是講什么……營銷？”季爸爸還挺懂的，“別看一個個形象好得不得了，全都是包裝出來的。”
季寧寧：“……”這她還真沒辦法反駁。
“可是我跟譚銘就是沒什么關(guān)系啊……”季寧寧煩惱地抓了抓頭發(fā)，很快想到了她當(dāng)時面對這個話題時端出的擋箭牌，“要知道我是有男朋友的人。”
這種話季寧寧已經(jīng)說順嘴了。但她還不太敢說老公，怕嚇到思想守舊季爸爸。
不過，就算是男朋友，她也必須強調(diào)：“這是秘密。”
誰料季爸爸立馬問：“陸少陽？”
季寧寧被破天荒噎了一下：“……您是怎么知道的?！?br/>
“我能有什么不知道，我又不是你媽，整天傻乎乎的?！奔景职帜靡馄饋怼ｋm然彈幕還是告訴了她：【學(xué)生，同事，還有親戚都跟我提過……】
就這么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打定主意，沉吟著點頭說：“陸少陽也好。你們是同行，互相有個照應(yīng)，也不會有人再在背后說你……那些難聽的話?！?br/>
季寧寧不用看都知道季爸爸指的是潛規(guī)則之類的。這和仇富心理有點類似，總覺得女孩子嫁給有錢人就是驕奢淫逸貪圖享樂?？墒翘煺娴募景职指揪筒恢?，她和陸少陽走近些照樣會被指責(zé)抱大腿呀……
“陸少陽這個人也不錯，評價好，正直，上進，善良，懂事，你們這個圈子里這樣的年輕人已經(jīng)很少了。”季爸爸嚴(yán)肅著臉，接著又道。
他現(xiàn)在生怕季寧寧誤認(rèn)為應(yīng)該靠出賣色相換取一條更輕松的路，可以說是用盡了渾身解數(shù)在夸獎陸少陽。
在他看來，陸少陽似乎比譚銘好很多……
畢竟比起僅有一面之緣的譚銘，季爸爸對霸道總裁那張冰山臉并無太大好感，甚至覺得對方某些行為太不把人放在眼里；反而是陸少陽，他時常能看見：電視上、路邊的海報上、日用品包裝上……
FES的關(guān)系好，那樣和睦的氣氛原本就很容易讓人對他們幾個心生好感，更不用說陸少陽長著一張年輕俊朗的臉，燦爛的笑容對少女和中老年人的殺傷力都很強。尤其是季爸爸這樣當(dāng)老師的人，看到陸少陽總感覺像是看到了班里成績很好偏偏又沒少調(diào)皮搗蛋的學(xué)生，不自覺地就對他傾注幾分疼愛，逢人便忍不住夸個不停。
所以人家是偶像天團。
這路人緣……季寧寧簡直望塵莫及，她現(xiàn)在只求季爸爸的學(xué)生中千萬不要有她的黑粉，不然她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兩人正說著，季媽媽就來敲門了。
“老季，寧寧在里面嗎？”在得到季寧寧的肯定回復(fù)后，她說，“賀醫(yī)生來感謝你了，還帶了個人，好像還和你認(rèn)識，說來見見你?！?br/>
季寧寧愣了愣：“和我認(rèn)識？”
她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Bloom那幫小姑娘們追過來湊熱鬧了。也好，有她們幫著解釋一番，季爸爸就算不信她，當(dāng)著小姑娘們的面也不會刨根問底，省了她很多麻煩。
然而就在她期待地蹦到客廳時，她看到了完全沒期待過會見到的陸少陽……
哎，什么叫說曹操曹操到？
不對，陸少陽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平常還算是很善于管理表情的季寧寧，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臉上。
更慘的是，這時候跟著她出來見客人的季爸爸驚訝道：“寧寧，你男朋友是來找你的？”
“男朋友？”賀醫(yī)生一愣，看了看季寧寧又看了看陸少陽，“我家少陽原來是……寧寧的男朋友？這么巧？”
哪有兒子找了女朋友做媽媽的還不知情的。季爸爸一聽這話，又一次不由自主地代入他教導(dǎo)的學(xué)生們。
畢竟季爸爸對季寧寧的印象還根深蒂固地停留在六年前的學(xué)生時期，陸少陽又一貫是鄰家少年的形象示人，此刻他不禁端出老師的做派，格外嚴(yán)厲地說：
“他們兩個還小，根本分不清什么是友情什么是愛情，也不能承擔(dān)起相應(yīng)的責(zé)任。如果您一直被蒙在鼓里，現(xiàn)在反對也不遲。我相信他們兩個都是優(yōu)秀的孩子，能分得清是非，知道這個年齡，什么事情該做什么事情不該做……”
“我為什么要反對？少陽有喜歡的女孩了，這很好啊。”賀醫(yī)生卻笑了起來，“而且我們家少陽沒幾年就三十了，這個年齡，就該找個媳婦回來?！?br/>
季爸爸被她開明的態(tài)度弄得一愣，下意識想斥責(zé)家長怎么能這么不把孩子的感情生活放在心上。
但轉(zhuǎn)念一想，陸少陽和季寧寧也的確不是能被他管束的小孩子了，再對兩人指手畫腳的話，會顯得季家不如陸家開明。
季爸爸的攀比之心還是很嚴(yán)重的，因而他瞬間改了口風(fēng)：“既然他們兩情相悅，我們做家長的當(dāng)然不會非要拆散他們?！?br/>
“是啊，兒孫自有兒孫福嘛?！辟R醫(yī)生看著季寧寧笑得分外慈愛，“寧寧這孩子我今天見了，正直，硬氣，我特別喜歡。說來我們兩家還真是挺有緣分……”
女兒被人夸了的季爸爸瞬間開啟互相吹捧模式：“哪里哪里，小女頑劣，讓您見笑了。如有不當(dāng)之處，還望不吝賜教……”
季寧寧：“……”
一臉懵逼。
她看著兩人你來我往不亦樂乎，總覺得……真的好尷尬啊，大寫的尷尬！
她情不自禁偷偷去瞥陸少陽。
陸少陽正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季寧寧略一躊躇，就久違地打開了陸少陽的彈幕。然而不知是不是已經(jīng)錯過了最佳時機，除了雜亂無章的表白，她根本什么都沒看見。
見到他倆“眉目傳情”，季爸爸和賀醫(yī)生更是相視一笑。
賀醫(yī)生忽然提高了聲音：“哎，季老師，我剛在你們小區(qū)看到梔子花開了，聞著真香啊，能帶我去看看嗎？”
“我們小區(qū)哪來的梔子花？”
不明所以的季媽媽小聲嘀咕。季爸爸拉了她一把，示意她閉嘴，才在她不解的目光中以更為浮夸的演技配合賀醫(yī)生：“您遠道而來，既然有這樣的要求，我們當(dāng)然是恭敬不如從命……”
即便如此，他還是狠狠地瞪了季寧寧一眼，像是在說“給我老實點！”，弄得季寧寧更加尷尬了。
與此同時她又忍不住懷疑，季爸爸這是想釣魚執(zhí)法吧，名義上是支持她和陸少陽，實際她要真信了季爸爸而對陸少陽做了什么，季爸爸一定會怒而打斷她的狗腿……
不管怎么說，眼見著三位家長真的要出去給兩位年輕人騰個空間，季寧寧當(dāng)機立斷，上前一步拉上陸少陽，脆生生道：“行了，你們留下來說話吧，我和陸少陽去看梔子花。”
“這一個個的都是怎么回事，要去夢里看梔子花嗎？”季媽媽更疑惑了。
這個時候季寧寧已經(jīng)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闖了出去，嘭地關(guān)上門。
季寧寧拉著陸少陽并沒有走得很遠，就在樓梯臺階上坐下。
原本陸少陽被她生拉硬拽著就沒有反抗，現(xiàn)在見她一個女孩子都能一點不講究，也只是笑了笑，然后毫不在乎地一屁股坐在天天被人踩在腳下的臺階上。
不過坐下之后，他的眉頭反而皺了起來：“地板涼，你還是別坐著了?！?br/>
這關(guān)切的模樣格外真實，也格外動人，卻看得季寧寧心頭有些郁結(jié)。
她也不是第一次知道，陸少陽的人設(shè)就是個爛好人了。
但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一回事。
——何況這個好人也實在爛過頭了。
即便是承受著陸少陽好意的季寧寧，也有些為此感到憤慨?；蛟S是心疼地想為陸少陽打抱不平，或許是不滿于自己根本沒有委屈到必須得別人施舍的份上，或許是……其他什么。
季寧寧坐在這個仿佛徹底脫離了娛樂圈的狹窄空間，看著陸少陽那張籠罩在陰影中、有片刻失去了舞臺上的光彩照人的臉龐，莫名感覺他們兩個正如同再普通不過的少年少女，不用再壓抑著自己的脾性，戴著快要深入骨髓的假面具，為了不踩對方的雷點，每說一句話都要斟酌半天。
于是她將手肘撐在膝蓋上，托著臉，不僅對陸少陽的提示視而不見，反而頭一回態(tài)度惡劣地問：“你覺得這也無所謂嗎？”
陸少陽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望著她的眼睛似乎藏了一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意，又似乎什么都沒有。
季寧寧便受了鼓舞般愈發(fā)大膽：“我才剛罵完造謠的人，自己卻在背地里造謠，給你憑空添了一樁麻煩的緋聞，還讓賀醫(yī)生誤解你，這樣你也覺得無所謂？剛才你為什么不反駁？還是說你為了維護粉絲能做到這個地步？陸少陽，你總是笑話我，但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才是最好笑的。你的粉絲遍布全國，全亞洲，全世界，如果你能為每一個人都做到這個程度——”
那又如何呢？
陸少陽愿意，她在這里說三道四有什么用。
就算陸少陽真的是根為了別人寧愿燃盡了自己的蠟燭，說到底也不干季寧寧什么事。
退一萬步說，陸少陽并不是個初入娛樂圈的孩子，走到今天他自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則，哪怕不好，也絕不是季寧寧的三言兩語就可以動搖的。
——看著陸少陽對于她的指控仍是無限包容的神情，季寧寧深刻意識到了一點。
這讓她還未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堵在喉嚨里，難受得要命。
“……隨便你。”最后季寧寧這樣說。
她彎下腰，抱住自己的腿，并將臉埋進兩膝間。
她很努力地讓自己的聲音變得輕快些，即便在不流通的空氣中傳播時，總顯得悶悶的：“你愛怎么樣就怎么樣啦，反正我也不真是你的女朋友。之前是我跟我爸胡說八道，我不該濫用你的名義，我道歉，我會幫你跟他們澄清的……”
“嗯?！标懮訇栞p輕地應(yīng)了一聲。季寧寧沒有看他，自然不知道他很難得地猶豫了片刻，才緩緩抬起手揉了揉季寧寧的頭，溫和地寬慰她，“不用擔(dān)心。我的粉絲里，除了你根本沒有誰有本事制造這樣的誤解。所以，你是你，獨一無二。”
季寧寧只聽得見這句仿佛很動聽的話。
于是她反而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明明她和陸少陽兩個人都很明事理，共同選擇了正確的處理方式，沒有人不滿也沒有人吵鬧，更不會捅出去以至于無法收場……
可陸少陽答應(yīng)得這么簡單，還是讓她為自己鼓足勇氣的挺身而出感到不值。
哪怕這是她應(yīng)該做的。
她甚至開始想：也許陸少陽是早知道她會這樣，才一直置身事外般輕松。
可陸少陽憑什么相信她真能這么理智呢，萬一她真的很喜歡陸少陽，喜歡到恨不得這個誤會人盡皆知，陸少陽該怎么辦？
萬一……
她喜歡陸少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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