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報,晚報,《秦灣晚報》!”
從系里回來,已是華燈又上,又路過了熟悉的大路旁,還是二十年前那對兩口子,手臂上搭一摞報紙,用秦灣口音在叫賣著。
他們都是國營紡織四廠的職工,為了生計,只好到校園里來賣報紙。
這叫賣的聲音,陪伴了彭湃大學四年。
回到宿舍,于冬冬不在,陳遇春提議道,“我們都說說年齡,看誰最大?”
這是學校宿舍的常例,排名結(jié)果竟是李劍最大,馮劍華、陳遇春排前三,彭湃和林曉鋒最小,當然,大家自動把于冬冬屏蔽了。
“我們晚上出去吃吧,”作為一個娘娘腔的老大,李劍提議道,“慶賀一下?!睂@個提議,自然沒有人異議,但是走出校門李劍即不到那些豪華飯店,也不到蒼蠅館子,直接奔著一家路邊攤?cè)チ?,“吃餃子??br/>
吃什么是次要的,在哪吃也是次要的,前世今生彭湃很少吃路邊攤,波特曼酒店的飲食在全國都是首屈一指的。
幾個人走了進去,這就是一個簡易的草棚,里面架了幾張簡易的小桌,小桌四周散落著幾張馬扎,一張落滿灰塵的桌子上擺了一臺黑白電視,吳京正在刀叢中大戰(zhàn)那個清朝的什么王爺……
“吃什么,我請客?!崩顒芎浪?,彭湃對他的印象竟一時大為改觀。
“有羊肉餡的,牛肉餡的,三鮮的,蕓豆的,鲅魚的……”
花樣還真不少,各人點的也都不一樣,餃子上得很快,大家看著電視埋頭吃了起來,功夫小子的動作很是利索干凈,剛剛從高三題海戰(zhàn)術(shù)解脫出來,大家看廣告都看得津津有味。
“再,再給我來一斤?!标愑龃撼缘煤芸?,“給我也來一斤?!崩顒τ至灵_標志性的蘭花指。
餃子很香,彭湃發(fā)現(xiàn)自己一斤也不夠,他也舉起了手。
路邊簡易的“廚房”里,老板娘看著幾個學生,手上的速度更快了,盆里的餡也越來越少。
“老頭子,餡沒了。”老板娘起初心情大好,這五個主顧簡直要把剩下的餃子都包圓了,可是問題也來了。
“老板,再來……一盤吧。”陳遇春又豎起了指頭。
“我也再來一盤。”馮建華打了個嗝,也舉起了手。
老板不作聲了,他看著簡單的小賬本,這五個學生娃,每人已經(jīng)吃了四斤餃子了,山海大漢就是能吃嗎?
“沒有了,都包完了,要不,你們喝點湯?”老板弱弱地說道。
彭湃笑了,他也沒有想到自己能吃四斤餃子,年輕的身體太需要能量的補充。
可是他很快現(xiàn)了問題,坐在馬扎上吃餃子還不覺得,當他站起來,就感覺到肚子仿佛要被撐開了,再看其他幾人,也不遑多讓,個個一臉難受的樣子,挺著肚子小步地挪著象個孕婦一樣。
大家互相看看,還是陳遇春爽快,“吃多了。”
“嗯,是有點多?!?br/>
是有點多?后面的老板看著這幾個學生娃,“二十斤餃子啊,這得荒欠到什么樣子啊!”
大家小心地挪著,路燈下人來人往,都在看著這幾個人奇怪的走路姿勢,嗝——不時有人從胃里冒出一股氣流,飄出了羊肉的味道。
“哎,我忘了買衛(wèi)生巾了?!绷謺凿h突然叫起來,他本來就胖,扶著腰挺著肚子的樣子象極了孕婦,可是此言一出,群情皆驚。
“我那有,要不用我的吧?!迸砼冗€在想著,李劍的一句話徹底把他雷上天了,一時間他懷疑那個李虹是不是送他走錯了宿舍。也他一樣的是周圍經(jīng)過的同學,一個個掩口竊笑,竊竊私語。
“快,等會兒商店關(guān)門了。”林曉鋒很著急的樣子,可是奈何大家都挺著肚子,走也走不快,走得稍快胃里也抗不住。
好嘛,奇景出現(xiàn)了,五個男生挺著肚子,并排在昏黃的燈光下小步挪動著……
噢,彭湃看到商店里白板上的字這才明白了,“軍訓專用,男生專用夜用……”
“我老鄉(xiāng)說的,”林曉鋒竊笑,“將這種一次性衛(wèi)生巾放到黃膠鞋里,腳不疼,還可以吸汗,簡直就是軍訓神器。”
噢,陳遇春和馮建華都拿起厚厚的一包,“給我們也來一包?!?br/>
彭湃汗顏,堂堂的彭教授、榜爺過來買衛(wèi)生巾,這算怎么回事,“老四,這幾天很不方便的?!绷謺凿h瞇著眼湊過來,露出了滿口的小虎牙,“過了這幾天就好了……”
住嘴!
彭湃抗不住了,“給我也來一包?!?br/>
“男生衛(wèi)生巾六包。”女老板面無表情,敢情有人還買了兩包。
……
令人期待的軍訓終于開始了。
穿著黃膠鞋戴著綠軍帽,在火辣辣的太陽底下踢正步,絕對是一種考驗。
“一二一,一二一……”東海艦隊的教官一絲不茍,臉上很威嚴,沒有任何通融。
衛(wèi)生巾墊在鞋里,彭湃感覺沒有多少作用,就是比不墊穿黃膠鞋能軟一些,可能這樣腳不會起泡吧。
“咕咚——”
“教官,他暈倒了?!?br/>
“教官,有人中暑了?!?br/>
……
誰,誰中暑了?對這種小概率事件,剛剛組成的集體都樂于表現(xiàn)自己的愛心。
“老五?!睕]想到昏到的正是林曉鋒,“掐人中。”教官顯然見慣了這種場面,不慌不忙對靠在最前面一個女同學喊道。
“快掐啊?!焙竺嬗型瑢W催促道,“快啊?!?br/>
那個女生不知為什么臉突然紅了,汗珠順著她曬得通紅的臉流了下來。
“掐?!苯坦僖泊叽倭耍型瑢W也要擠進來樣子。
女生猶豫了半天,在眾人的催促下,終于出手了。
彭湃與站旁邊的陳遇春立馬瞪大了眼睛,只見那只手很準確無誤的掐中了林曉鋒的丁丁,可是更令他們驚奇的是,胖胖的林曉鋒竟突然醒了,竟突然坐了起來……
滿場皆驚,一片安靜。
晚上,這個開學第二天就被掐了丁丁的男人還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有人磨牙有人打呼嚕,他更睡不著了。
“向左轉(zhuǎn)。”睡夢中的彭湃突然喊了一句,過了幾秒后林曉鋒就聽到“撲通”一聲,睡在彭湃上方的陳遇春摔倒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