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后,聞人筱敏斜靠在貴妃榻上,身上披著薄薄的絲被,單手撐著額頭,緊蹙著雙眉望著窗外出神,直到霜兒進(jìn)來回話:“郡主,古太醫(yī)送藥來了”,才喚回了聞人筱敏的思緒,聞人筱敏輕輕道了一句:“讓他進(jìn)來吧”。
古落清從膳盒中取出一碗藥,放進(jìn)托盤中,端到貴妃榻邊,躬著身子高舉著托盤,低沉溫和的聲音響起:“郡主,請用藥吧”。
霜兒接過古落清手中的藥,遞給聞人筱敏,聞人筱敏伸手接過藥,抿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也不涼,只是苦澀的味道讓她皺了皺眉,猶豫了一下,忍著苦一口氣將藥喝完,將藥碗遞了回去,接過霜兒遞過來的溫水漱了幾遍口,用手絹輕輕拭了拭嘴角,皺著的雙眉才舒展開來。
霜兒收拾好藥碗,搬了張椅子到榻邊,古落清在椅子邊跪下,將藥箱放到地上,從藥箱中取出一個診脈時用的小枕墊放在椅子上,聞人筱敏將手腕放在枕墊上,霜兒取出一條絲帕蓋在聞人筱敏的手腕上,古落清手指輕輕搭上聞人筱敏的脈門。
聞人筱敏垂目掃了一眼古落清,神情依然若平日那般從容恬淡,俊秀白皙的臉上透著溫雅之氣,一副文弱的氣質(zhì)與南宮諾有幾分相似,聞人筱敏別過臉望向窗外,想著自己已經(jīng)有七八日未見南宮諾,眉頭不由得又輕輕蹙攏,忽又想起南宮諾被她戲謔后落荒而逃的畫面,嘴角又忍不住輕輕上揚。
古落清手指感覺到聞人筱敏的脈搏突然一下子加快了,驚訝的抬頭覷了聞人筱敏一眼,看到聞人筱敏完美的側(cè)臉嘴角掛著優(yōu)雅的微笑,好像在想什么愉悅的事,古落清有些尷尬的收回搭在聞人筱敏脈門上的手,低聲道:“郡主的燒已經(jīng)退了,但是之前郡主失血過多,體內(nèi)真氣受損,現(xiàn)在身體還是很虛弱,必須好好調(diào)養(yǎng),近期切莫過度動用內(nèi)力,一定要堅持服藥,微臣兩日前說郡主病情危在旦夕并非危言聳聽,如若當(dāng)時郡主高燒再拖延一日,恐怕就真的藥石無靈了”。
自從兩日前太后發(fā)怒恐嚇太醫(yī)們后,聞人筱敏的病情已經(jīng)稍微有點好轉(zhuǎn),古落清心中了然,并不是他醫(yī)術(shù)突然猛進(jìn)使得聞人筱敏起死回生,而是聞人筱敏肯配合服下他配的藥,聞人筱敏并非感染風(fēng)寒引起高燒,而是之前失血過多,加上傷口感染,才引起的高燒,然而一直高燒不退并不是藥石無靈,而是聞人筱敏每次都將喝進(jìn)去的藥用內(nèi)力逼出來,才導(dǎo)致高燒一直不退,如今聞人筱敏病情好轉(zhuǎn),也算救了自己一條命。
聞人筱敏輕輕“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古落清,道:“起來吧”,古落清謝過禮之后站起來,聞人筱敏又道:“我要的東西,南宮玄取回來了嗎?”,古落清輕聲道:“已經(jīng)取回來了”,說著從袖口中掏出一個用帕子包裹著的物件,雙手奉上遞給聞人筱敏,口中說道:“太子爺讓馮英安排了人頂罪,案子已經(jīng)了結(jié)了”。
聞人筱敏接過古落清手中的帕子,將帕子打開一看,里面包著兩截斷簪,正是南宮諾之前送她的那支藍(lán)玉蝶簪,聞人筱敏將簪子收起來,又問古落清:“另一件事辦妥了嗎?”,古落清道:“郡主請放心,早在幾日前,欽天監(jiān)那邊太子爺已經(jīng)安排妥當(dāng),在太后面前該怎么說都有吩咐過,太后素來信佛,對欽天監(jiān)的話深信不疑,加上前兩日四王爺已經(jīng)大婚,婚后雖然仍是癡癡傻傻的,但病情已經(jīng)大有好轉(zhuǎn)之勢,太后自然也相信成親沖喜能治病這等迷信之說,只要微臣一直謊稱郡主病危,太后又極寵愛郡主,就算沖喜不能讓郡主的病痊愈,也一定會成全郡主的夙愿,相信不久之后一定會有好消息”。
聞人筱敏伸手揉了揉額角,輕噓一口氣,道:“但愿如此”,回頭沖一直靜立在一旁的霜兒使了個眼色,霜兒馬上會意,拿出一張早就準(zhǔn)備好的銀票,遞給古落清,微笑著說道:“古太醫(yī),郡主知道你被太后停了俸祿,這是郡主作為補償賞賜你的,你收下吧”。
古落清毫不猶豫的接過銀票,看了一眼銀票上面的數(shù)字,那是他幾輩子的俸祿,古落清并沒有做出驚訝之狀,仿佛這就是他應(yīng)該得到的,坦然自若的收起銀票,對聞人筱敏抱拳道:“多謝郡主賞賜”。
聞人筱敏已經(jīng)恢復(fù)了先前的姿勢,背對著古落清面對著窗口,單手撐著頭靠在貴妃榻上,嘴里輕輕的“嗯”了一聲,道:“還有事么?”,意思就是沒事就退下,古落清道:“太子爺有事相求”,聞人筱敏嘴里輕輕的吐出一個字:“說”,古落清道:“太子爺想跟郡主借些銀子”,聞人筱敏道:“急嗎?”。
古落清抬頭看了一眼背對著他的聞人筱敏,道:“急”,聞人筱敏仍然是輕而淡的語氣,道:“知道了”,古落清見話已經(jīng)帶到,便抱拳行禮告退。
古落清剛出去沒多久,寢殿外有宮女進(jìn)來回話,道:“啟稟郡主,三王爺求見”,聞人筱敏一聽,坐起身子看著那個進(jìn)來回話的宮女,疑惑道:“誰求見?”,宮女道:“回郡主,是三王爺求見”。
聞人筱敏掀開被子,起身下榻,道:“先別讓她進(jìn)來,讓她等著”,話說完人已經(jīng)走到梳妝臺前坐下,銅鏡里映出一張憔悴蒼白的面容,聞人筱敏微微蹙了下眉,匆匆的化了個淡妝,抹上些胭脂跟唇脂,同時回頭瞪了一眼還在愣呆著的霜兒,霜兒反應(yīng)過來,忙走到聞人筱敏身后,拿起梳子替聞人筱敏簡單梳了個發(fā)髻。
一番梳妝后,銅鏡里那張臉已經(jīng)不見半點病容,反而透出了幾分生氣來,聞人筱敏刻意梳妝一番,并不是想取悅南宮諾,而是不想南宮諾因看到自己憔悴的模樣而擔(dān)心,更不想看到南宮諾因心疼自己而哭哭啼啼的樣子。
霜兒走到門外,先是細(xì)細(xì)打量了一番南宮諾,南宮諾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長衫,外面披了了一件淡紫色輕紗袍,與之前的太監(jiān)裝扮相比,顯得貴氣了許多,霜兒走上前向南宮諾行禮,道:“霜兒參加三王爺,三王爺萬?!?。
南宮諾溫和的笑道:“快起來吧,不必拘禮”,霜兒微笑著道:“謝過王爺”,起身微微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道:“三王爺,郡主有請”,南宮諾面帶微笑,對霜兒有禮的點了下頭,踏進(jìn)寢殿內(nèi),霜兒知趣的關(guān)上寢殿的門。
南宮諾心里記掛著聞人筱敏,進(jìn)入寢殿后就迫不及待的大步流星走進(jìn)內(nèi)室,進(jìn)入寢殿內(nèi)室才發(fā)現(xiàn)聞人筱敏并不在里面,正在納悶之即腰上一緊,被人從背后抱住了,熟悉而又好聽的聲音從背后傳來“蠢材,我明明就在外面,你跑里面做什么?”。
南宮諾回過頭,眼前人正是自己朝思暮想之人,不禁喜悅中帶著關(guān)切道:“你怎么起來了?”說著轉(zhuǎn)身拉著聞人筱敏到貴妃榻上坐下,自己蹲□替聞人筱敏脫去繡花鞋,按著聞人筱敏躺下,語氣有些責(zé)怪道:“快躺下,病得那么重,你起來做什么?”,拉過被子給聞人筱敏蓋上,又道:“這些日子,宮里的人都在傳你病危,太后跟太醫(yī)天天在你這里,我又不能來看你,我都快急死了”。
聞人筱敏挪動了一□子騰出地方,拉著南宮諾坐下,輕笑道:“蠢材,那些人的話你也信?”,南宮諾手撐著榻沿半俯□子,盯著聞人筱敏的臉左瞅右瞧的,頗有意味的“哦?”一聲,道:“這么說你是在裝病嘍?”,聞人筱敏被南宮諾盯得有些心虛,眼神躲閃著道:“不行啊?”。
南宮諾抬起手在聞人筱敏額上輕輕彈了一下,道:“信你我就真是蠢材”,說著手掌覆上聞人筱敏的額頭,在確定溫度正常后才拿開手,輕聲道:“可有按時服藥?”,聞人筱敏點頭嗯了一聲,南宮諾從懷中掏出一小包東西,一邊打開一邊看著聞人筱敏,道:“知道你最近要喝藥,特意給你帶來這個,喝藥的滋味有多難受我最清楚的,不過良藥苦口利于病,你可不能因為苦就不喝哦”。
南宮諾說話的語氣就像哄小孩子一樣,聞人筱敏有些好笑又好氣的嗔了她一眼,坐起身,低頭看著南宮諾手里的東西,是一些腌制的玫瑰花果脯,顏色鮮紅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花香味,南宮諾捻起一小片,送到聞人筱敏嘴邊,道:“你嘗一下,這是幼晴姐姐親手做的,你下次喝完藥的時候,就吃一點這個,可以解去你口中的苦味,我最喜歡吃這個的,你要是也喜歡,我下次再拿多一點來”。
南宮諾只顧著說話,沒注意到聞人筱敏的臉色在她提到幼晴這個名字的時候已經(jīng)漸漸冷了下來,南宮諾見聞人筱敏抿著唇?jīng)]有要吃的意思,又道:“你嘗一下嘛,味道酸酸甜甜的,還有一點點咸,可好吃了,你試一下就知道了”。
聞人筱敏微微蹙了下眉,神情有些不悅的睨了南宮諾一眼,冷聲道:“好吃你自己留著吃吧”,聞人筱敏的話就像一盆冷水從滿臉期待表情的南宮諾頭上澆下,南宮諾當(dāng)下愣在那里,不知所以,滿眼的委屈與受傷看著聞人筱敏。
聞人筱敏見狀,心中有些不忍,抿了下唇,低頭含住南宮諾手中的果肉,抬起頭有些不情愿的輕輕嚼著,南宮諾“呵呵”一笑,道:“好吃不?”,話音剛落,聞人筱敏馬上接口道:“不好吃”。
南宮諾以為聞人筱敏是不喜歡那味道,又見她吃得不情愿,南宮諾不由有些尷尬,忙將手掌伸到聞人筱敏嘴邊,輕聲道:“你不喜歡吃這個吶?那別吃了,吐出來吧”,聞人筱敏拍開南宮諾的手,“嗤”的一聲輕笑,伸開雙臂抱住南宮諾的脖子,輕聲埋怨道:“蠢材,蠢材,你是大蠢材”。
南宮諾雙手回抱住聞人筱敏的腰,下巴抵在聞人筱敏肩上,抱怨道:“那你是壞女人,壞透了的那種,明明知道我最在乎你,最怕你生氣的,還老是動不動就對我冰著一張臉,人家翻書都沒你翻臉快,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聞人筱敏聽了南宮諾抱怨的話,忍不住又輕笑出聲,輕咬著下唇,猶豫了一下,湊到南宮諾耳邊,聲音細(xì)如蚊喃般道:“壞女人愛你”,說完將微微發(fā)燙的臉埋進(jìn)南宮諾頸間。
南宮諾既感動又驚訝,聞人筱敏的話就像蜜汁一樣流進(jìn)南宮諾的心里,甜滋滋的暖流溢滿了整顆心,心情無比的雀躍,嘴上卻故意道:“嗯?壞女人說什么了?沒聽清楚”。
聞人筱敏埋在南宮諾頸間的臉并沒有抬起來,手卻準(zhǔn)確無誤的提起南宮諾的耳朵,接著用力擰轉(zhuǎn),咬牙道:“耳朵不中用,干脆不要算了”。
南宮諾瞬間疼得五官扭曲,嗷嗷直叫,連忙道:“好敏兒,你饒了它吧,我聽清楚了,我也愛你,大蠢材愛你”,聞人筱敏這才放開南宮諾的耳朵,冷哼一聲,見南宮諾嘴里還在發(fā)出“嘶嘶”的聲音,也意識到自己下手重了點,手輕輕的揉了揉南宮諾的耳朵,嘴上卻不饒人道:“你活該,疼死你”。
南宮諾低頭憤憤不平的瞪著懷中的人,嘴唇微動,無聲的道:“沒人性,壞死了”,見聞人筱敏抬起臉來,連忙換上一張笑臉,道:“能死在你手下,我做鬼也風(fēng)流,不過...你忍心我死,我可不忍心你年紀(jì)輕輕的就做了寡婦”。
聞人筱敏見南宮諾話里有話,也不去計較她不正經(jīng)的話調(diào),挑眉問道:“這話怎么說?你今日怎么敢光明正大的來我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