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也有我的理由。”安迪仿佛泄氣一般倚在椅子上:“自從我出生開始,這世上惡名,會像是某種生物一樣匯總到我的名下。毫無來由,我背上了很多罵名,也為此遭到了許多非難。這是你的錯――”
“天若予之,必先取之,你受了難,我也給了你在《欺世》中無與倫比的力量和智慧,或許其中之一不是最強,但兩者兼之,你卻天下無敵?!?br/>
“誰也沒求你給我,為什么是我?我的父母早在我曉事之前就死了,整個魔界把我當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此后就是層出不窮的所謂‘英雄’,還有那踩不死趕不走的勇者,我已經(jīng)受夠了這些只會把理想掛在嘴邊上的蠢貨……”
《欺世》的結(jié)局是反派獲勝,它的深意不是負能量滿溢的“小人得意”主張,而是“勝利者被貶為反派”的無奈。
這世界上所有有資格獲得成功、實現(xiàn)崇高理想的人,都不是傳統(tǒng)意義上的好人。而那些站在道德制高點的君子道學家,往往只會在災難過后引導無知世人攻擊、責難、逼迫那些真正的英雄們,才能實現(xiàn)自己那可笑的滿足感,并以救世主的頭銜在人前自居。當災難再度降臨,他們又會再次躲到他們鄙視過的人身后,看著風向伺機而動。
《欺世大魔王》欺世的意義,就是嘲諷和取笑那些面對災難無能為力、但欺世盜名不遺余力的可憐蟲。
在安迪締造的和平之中,他就成為了惡的聚集體,無數(shù)人恨著他,卻不知道以暴制暴、使兩界和平共處的最大助力者也是他。而備受榮譽的勇者阿爾彌,她反而是因為盲目反對魔王,接連引發(fā)戰(zhàn)爭的那個引戰(zhàn)者。
阿爾彌從登場開始就體現(xiàn)了這一故事性質(zhì),魔王為了自救一劍斬下蕭遠悠的手臂,制造最大痛苦的人卻是勇者。
人在下意識定下的對與錯、善與惡,實際上差別很大,甚至正好相反。這也只是《欺世大魔王》那個結(jié)局的含義之一。
所以蕭遠悠被他虐待了這么久,還沒有真正恨過魔王,因為他也覺得對這個角色很抱歉。
“總之,辛苦了?!?br/>
安迪抱頭道:“光會說漂亮話有什么用,這種人太多了,我已經(jīng)疲于應(yīng)對,改吧,這結(jié)局我受不了……”
“可我覺得很好。因善意而驅(qū)動的好人不一定能辦好事,因私欲而受到驅(qū)動的壞人不一定會干壞事,對立的矛盾兩面,所導致的結(jié)果居然也能如此矛盾?!笔掃h悠有些狂熱,眼中躍動著奕奕神采:“你不覺得這很奇妙嗎?人與人之間,他們的關(guān)系既復雜又直白,似乎透著許多規(guī)律,但又很難總結(jié)出來。我寫下它,讀者就會揣摩出新的看法,然后交流這些看法的人又會建立起新的聯(lián)系……真的,創(chuàng)作真是太美妙了。”
相對的,安迪的卻一點都不感興趣,只道:“可你為什么選了我做你的主角?這對我來說根本是……”
“就算不是你,換了其他人,他也會對我問這個問題。對你來說,不一樣;對我來說,都一樣。你們只是換了個名字和形象,該來的還是會來?!?br/>
安迪終于發(fā)現(xiàn):“你到底還是作者,你了解所有的角色,主導世界的傾向,角色可以制伏你,但永遠別想操縱你。像神一般,詭秘莫測……”
“我只是個作者而已……不過能和自己的角色們打交道也不是很壞,你、阿爾彌、姬神……”蕭遠悠也嘆了口氣:“其實這幾天我也想了很多,跟你走的時候姬神好像很傷心,不知為什么,突然間的,好想見她。”
伴隨著寂寥的喃喃自語,蕭遠悠突然感到背后傳來柔軟的觸感,兩只手環(huán)過雙肩抱住了他。
“我也是!”姬神驟然出現(xiàn)在蕭遠悠身后:“我也是,好想見你?!?br/>
“誒?你……”
“冥王!”
安迪當即拔劍斬來,打算奪回蕭遠悠,姬神抽刀相對,兩人在瞬息間過了十余招,一招快似一招。
蕭遠悠只聽見銳音聲響,刀光劍影來去無蹤。
兩人轉(zhuǎn)眼間復又對峙,不過姬神和魔王的肩上、手上各添了幾道傷口。不同的是姬神讓了他一只手,安迪才勉強平手。
蕭遠悠見了血漬,道:“你們兩人先別……嗚!”
姬神以口對口堵住了蕭遠悠的嘴,一觸即離,又笑得動人無比:“這是咱家和他的恩怨,你閉嘴看著吧?!?br/>
“但他……”蕭遠悠正想勸架,地板上突然傳來兩次震動,然后就是大規(guī)模的塌方。
蕭遠悠下墜中大叫:“又是怎么回事噶!”
“別怕!鶩遠大人!我們在這里是也!”看來搞破壞的是阿爾彌和大山,他們兩人在樓下已經(jīng)準備好接住蕭遠悠,不過似乎沒料到他已經(jīng)被姬神救走了。
貫骨浮游在鐘樓頂端和格羅瑞婭纏斗,魔法對轟的間隙里不時向這邊道:“陛下!有人偷襲!”
四頭飛龍扇動大翼從山頂撲下來,梅維斯以狩獵者的姿態(tài)展開了對空攻擊。
這一下整個城堡內(nèi)開始了大亂,死靈騎士大批往這里涌過來,大山攔住了入口,一夫當關(guān),阿爾彌沖上去就和安迪動上了手。
果然如同蕭遠悠預料的一樣,這世界少了誰都轉(zhuǎn)不動,安迪才脫離他們的視線一周不到,就已經(jīng)被他們找上門來,而且還是在他最意料不到的時候。
“你可真纏人,為什么要這樣對我!”對于這個比小強還小強的勇者,安迪已經(jīng)無話可說。
“總之,不能讓你得逞是也!”阿爾彌一如既往的不聽人話。
“魔王,下次再找你算賬吧?!奔竦瞄e下來,抱著蕭遠悠一躍離開城堡,展翼踏云離開了戰(zhàn)場。
蕭遠悠看著后面:“他們、他們怎么辦?”
“他們不會被魔王怎么樣的,不要理他們……”說罷又想上來親熱。
蕭遠悠躲開了,道:“你只是我筆下的人物,怎么能這樣!”
“我知道,所以我更要抓緊了!”這女王的強勢一如既往,完全不由分說地襲擊著作者。
…………
從城堡出來以后,阿爾彌一行人騎著飛龍在空中飛了很久,終于追上了正被非禮的蕭遠悠。雖然他看上去并不難受,不過阿爾彌還是前來救場。
阿爾彌難為情道:“那個……鶩遠大人,這種事待會兒再做吧,魔王要搬救兵了?!?br/>
“我是‘被’自愿的啊!別說得我多猥瑣一樣!”
姬神調(diào)笑道:“呵,純情?!?br/>
乘上了飛龍,快速飛行了一段不長的時間后,他們落在一個頂峰上的巨石陣中,從空中看,這個頂峰上是一片光滑的黑色平臺,上面擺放著五顆獸面巨石,巨石間連接著紅色痕跡,形成一個倒五角星法陣。
姬神道:“以前,這里就是用來把異世界的怪物送回去的法陣,現(xiàn)在所有的逆召喚陣都是以它為藍本制作的,這對鶩遠一定有幫助?!?br/>
格羅瑞婭解讀了幾塊石像上的符文后,道:“從上面的記載和效用來看,應(yīng)該可以將您逆召喚回那個世界,請您稍等,這是個古老而強力的陣法,我會想辦法啟動它。”
“好,辛苦了?!笔掃h悠回頭看著姬神干笑道:“所以,能把我放下了嗎?我真的不喜歡反串某些鏡頭……”
姬神放下了蕭遠悠,有些不舍,但卻不便表露出來,佯做無情:“得走了?”
“是啊?!?br/>
姬神頗為失望,又建議道:“其實你可以多留一陣,這次沒人可以將你……”
“可我有自己的生活,而且――”蕭遠悠皺著眉,兩手比劃道:“我可是有女伴的,請不要再做這種事了,她可是個聰明人,我的良心和身體都會受到沉重的譴責?!?br/>
“嘁……有機會我可真想見識見識這位美人。”
蕭遠悠輕車熟路:“啊哈哈……各有千秋,各有千秋……”
正閑聊時,格羅瑞婭的魔法已經(jīng)啟動。
五塊石像從“左下”頂點至“右上”頂點開始慢慢移動。石像摩擦地面的聲音緩緩發(fā)出,一陣耀眼的光芒閃爍。
蕭遠悠在格羅瑞婭的示意下走到法陣中央,回頭道別:“再見啦!希望下一本書的人也能像你們一樣能這樣幫我――”
“祝您好運啦。”
“保重?!?br/>
“一路順風?!?br/>
“哼哼……”
“有空常來……合適嗎?”
“不太合適!”就像那時進入八寶塔時一樣,回過神來,眼前的事物已經(jīng)變化。轉(zhuǎn)眼間,又回到了那個闊別已久的家里,但他的心好像已經(jīng)留在那個世界了。
“呼,真是精彩刺激!”
不過一想到還有八本書沒有搞定,就讓人莫名覺得無力再起。
蕭遠悠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是翻日歷,他被安迪掠走的那一天是6月3日周五早上,而今天才6月5日周末下午。
“我在書中的時間雖然沒有細算,但也將近兩個周了吧,現(xiàn)實生活中才過了三天嗎?這個時間軸是怎么算的呢?”
這種事貌似也沒人可以討論,自己想又想不出個結(jié)果,等蕭遠韻來?這可沒準。
咚咚咚――
敲門聲又響起來,蕭遠悠猛然回頭看著寫字臺上:不會吧,還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