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淋在夏幽幽的身上,有些涼,天氣炎熱,她沒等熱水放出,就立在了花灑下面。
水流順著她的脖頸往下,帶走了她身上的燥熱,她的心卻變得緊張起來,空氣里似乎雜入了陌生的東西,她背后的皮膚有些刺痛。
她關(guān)掉花灑,用耳朵聽,周圍寂靜一片,沒有聲音,但后背的刺痛感更加強烈了,心臟劇烈的跳動起來。
移動腳步,她轉(zhuǎn)向后面。本應(yīng)該虛無一片的地方,一雙血紅的眼珠鑲在那里。
片刻,如同雨滴落入湖面,更多的眼珠冒出,前方、后方、左右、頭頂、腳下,都是猩紅的眼,那些眼珠盯著她赤裸的身體。
她摔倒在地。
猛地坐起身,夏幽幽揮動手臂,摸到一處柔軟,她將身子靠在那柔軟的東西上,驚慌的環(huán)顧四周。
不對,浴室里怎么會有柔軟的東西?她回過神來,仔細摸身下,她躺在沙發(fā)上,耳機里傳來低沉的鋼琴聲。
摘掉耳機,她摸向胸前,不清楚顏色的連衣裙套在身上,她已經(jīng)洗好澡,吃過早飯,躺在沙發(fā)上了,剛剛那是夢。
躺在沙發(fā)上緩了緩,她在身邊摸,手機的觸感傳來,她斷開耳機的連接,打開音樂,聽剛剛播放的歌單的名字——電影中的鋼琴曲。
這不是她的歌單,她躺下前想著他的事情,無意識的隨便點了一個歌單。剛剛那首鋼琴曲,足以用在懸疑片或是恐怖片中,這大概就是她做了那個夢的原因。
現(xiàn)在回想夢中的場景,倒是一點兒也不怕了。夏幽幽想,他就是那樣坐在浴室的后面,看自己的嗎?
她想到麗麗和莎莎,她們是為了玩電腦游戲,才總是過來她家,當初她以為她們是朋友,這是多么蠢,多么自大的事情。
她調(diào)整心態(tài),讓自己松口氣,讓自己感到慶幸,就像小時候上臺表演的節(jié)目的時候,自己對自己說,自己一點兒也不緊張一樣。
她想,這一次她不會再那么蠢,他是為了那種事情,才總是待在她身邊。
重新戴上耳機,現(xiàn)在是十點四十二分,她在沙發(fā)上睡了兩個小時。
新的音樂還沒有調(diào)好,她拿著手機,穿上拖鞋,往廁所走。
路過門前,她遲疑了一下,和往常一樣沒有關(guān)門。
陽臺拉了一半的窗簾,從外面看不到廁所,廁所的窗子常年關(guān)著,她不時會檢查一下。除了兩年前的那一次,她從未認真想過有人會偷看自己。
他現(xiàn)在就在面前嗎?
夏幽幽握緊了手,手指壓在手機的邊緣上,傳來痛覺。她這才發(fā)覺自己帶著手機,而且耳機也在她的頭上。
猶豫兩秒,她點了點耳機,假裝調(diào)音樂,打開相機,朝向前方。
“零個人物?!?br/>
她依靠手感,用相機在周圍轉(zhuǎn)了一圈,沒有傳來人物入鏡的提示音。
沒有嗎?
她松了口氣,同時有些慌張起來,為什么會沒有呢?
她把手機翻過來,朝向自己。
“一張面孔靠近底部邊緣。”
功能沒有問題,他確實不在這里。
他真的是為了那種事情待在這里的嗎?
夏幽幽的心中突然冒出一股希望,這希望讓她有些歡喜,但也有些恐懼。
她走到陽臺,從縫紉機上面拿了睡裙,把窗簾全部拉上,走入浴室,她在暗示,她要再洗一次澡。
耳機還戴在她的頭上,她把疊好的睡裙放在洗臉臺上,手機倚著睡裙,攝像頭朝向浴室的門。
耳機里沒有動靜,門口沒有人。
她走進浴室,有意磨蹭了一會兒,耳機里還是沒有動靜。
裝作這才發(fā)現(xiàn)耳機,她把耳機放在睡裙上。
打開花灑,她避開頭發(fā),隨便沖洗了身子,走到外間的洗臉池旁,她顧不上濕漉漉的身體,胡亂擦了一下腦袋,戴上耳機,舉起手機。
攝像頭在四周轉(zhuǎn)了一圈,還是“零個人物”。
她的心中有什么在翻滾,她顧不上隱藏她的想法,她快步走出浴室。小腿撞到茶幾,她避開繼續(xù)向前,到了她剛剛躺的地方,她轉(zhuǎn)過身,抓在手上的手機掃過電視機旁。
“一張面孔居中?!?br/>
他一直待在這里。
……
秋晟見到,少女的臉突然紅了起來,她驚慌搖晃腦袋,似乎在往左右看,這大概是她未盲之前留下的習慣。她抓著胸前的手機,走到陽臺,摸了一套內(nèi)衣。
是忘記拿衣服了啊。秋晟往陽臺看了眼,窗簾拉得還算嚴實。
他想,少女為什么要洗第二次澡?
少女從沙發(fā)上起身的場景在他腦海中浮現(xiàn),當時的少女呼吸急促,神色驚慌。
是做了噩夢,流了汗,所以去洗個澡嗎?
臉紅又是什么原因?是忘了有沒有拉窗簾,所以羞愧了嗎?
其實還有一個可能,但秋晟不愿意去想那個可能。
他看向地磚,少女沒擦干凈鞋底就走了出來,留下一串水腳印。用陽臺上的拖把布將水跡擦掉,秋晟回到電視機旁。
少女出來了,她回到沙發(fā)上,往日里,她就這么躺著,許久不動,偶爾換個姿勢,晃晃手腳,眼睛不是盯著天花板,就是盯著電視機的那面墻。
可是現(xiàn)在,她的臉總是不經(jīng)意的搖晃,她不時用手摸摸裙擺,姿勢不如之前自由,秋晟的心漸漸提了起來。
被發(fā)現(xiàn)了嗎?是在哪里暴露了?
秋晟想到早上過來的時候,從那時候起,少女就不太正常。
就算早上醒來想要聽歌,她也應(yīng)該坐在沙發(fā)上,而不是餐桌旁,當時她的耳機里可能根本沒有歌,她是在聽開關(guān)門的聲音。
她努力裝作平常的樣子,但還是露出了一些破綻。
秋晟又想到少女從夢中驚醒,恐懼無助的樣子,是因為自己,她才做了那個噩夢嗎?
心跳平緩了,秋晟不再緊張,他站起身,看著沙發(fā)上的少女。
窗外灼熱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射入,在他的身前投下一道光組成的線,眾多灰塵在光線里飄蕩,似乎形成了一面墻,他在這邊,少女在那邊。
他想,面對一個闖入者,一個偷窺者,恐懼是很正常的事情。
少女現(xiàn)在一定提著心,祈禱他快點兒離開吧。
他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