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兒子突然死亡的消息,王大沉默良久,身上的膿皰逐漸腫脹,一個個炸裂開,黃白色的膿液順著皮膚流下來,腥臭味越發(fā)濃烈。
來報信的衛(wèi)士胃里一陣陣翻滾著,沒王大的指示,也不敢離開,只好將涌到咽喉的胃酸又咽了回去。
注意到衛(wèi)士的異樣,王大的臉色陰鷙,眼睛一斜,長舌頭從嘴里飛了出來,卷起衛(wèi)士的腰升至半空中,往窗外一甩,衛(wèi)士的腦袋砸碎了玻璃,從五樓飛了出去。
“麻子,”王大一屁股坐到辦公椅上,眼圈紅紅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低聲喃喃著“麻子……”
腦子里浮現(xiàn)自己的大胖兒子,王大的心就跟被刀絞一樣,又突然站了起來,攥緊拳頭砸向桌面: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
“嘭、嘭。”
王大張了張嘴,還沒開口說話,門就被從外面推開,兩個身著夜行衣的女子走了進(jìn)來,高傲地俯視著王大。
王大認(rèn)得,這兩位是神荼身邊的親信,都是修行一千多年的蛟龍,一位名叫東霞,另一位名為東姣。
大概是和神荼待久了,姐妹倆身上總帶著股傲氣,那種高高在上的眼神,很讓人不舒服。
“王大,”東霞用眼白瞥著王大,語氣冰冷,“神荼大人對您的遭遇深表同情,可您也知道,人死不能復(fù)生?!?br/>
王大的眼睛里充斥著血絲,一動不動地望著東霞,“你們精魄掌握著輪回,人死后的魂魄不都是歸你們管嗎?你們一定有辦法救回我兒子!”
東霞的眼神里帶著憐憫,嗤之以鼻,輕笑著說,“就算是有,又與你何干?”
王大像是突然被電擊了一般,失神地望著東霞表情呆滯。
東姣接過話尾,聲音很動聽,“神荼大人托我們轉(zhuǎn)告你,這件事過去就過去了,你不要去追究,也別想著打擊報復(fù)。”
自打投靠精魄,王大還是第一次受這窩囊氣,在這小小的夜郎城,往常還不是他王大說一就是一。
王大手指著窗外,努力往前探著身子,胸脯顫悠悠的,一臉怒氣,“那可是我兒子!”
東霞和王大杠上了,也吹胡子瞪眼的,氣勢不輸毫分,“那又怎么樣?!”
空氣仿佛凝固般,雙方的氣焰都很囂張,東姣雖然一言不發(fā),手指卻握在腰間的長鞭上。
稍有僵持,王大泄了氣,坐回辦公椅,臉上淌著混有汗水的黃白色膿液,勉強(qiáng)扯出一絲笑容,“二位請回吧,既然神荼大人做出了指示,我王大一定執(zhí)行。”
東姣瞥了王大一眼,湊上前、趴在東霞耳朵旁,囑咐她不要惹事,隨后倆人一前一后離開了王大的辦公室。
“此仇不報,我王大妄為人父!”待聽不到腳步聲,王大一拳頭砸在桌子上,一尺厚的桌面立即出現(xiàn)歪歪斜斜的幾道裂紋。
僻靜的包廂內(nèi),麥冬和婦人面對面坐著,面前擺著一碟花生米,一碟醬牛肉,兩瓶白酒,一瓶已經(jīng)見底了。
“您就是天庭派來接替青姨的吧?”麥冬也不動筷子,只直勾勾地盯著婦人的眼睛,想從中看出話的真?zhèn)巍?br/>
“也對也不對,”婦人將杯里的白酒一飲而盡,夾了塊醬牛肉,邊嚼邊闡述道,“我是天庭指派的,任務(wù)卻是調(diào)查夜郎城里發(fā)生的事,順便把西王母丟失的蟠桃樹帶回去,至于夜郎城,我們打算放棄?!?br/>
麥冬陪著婦人喝了一杯,“好大的口氣,你到底是誰?”
婦人也不隱瞞,將嘴里嚼碎的牛肉咽了下去,趴到桌子上,神經(jīng)兮兮地說,“九天玄女知道吧?我就是。”
麥冬往后撤了撤身子,拉開和婦人的距離,重新將眼前這個滿臉油光,酒槽鼻、肉泡眼,一身肥油的婦人打量一番。
雙手抱于胸前,麥冬面無表情,聲音冷冰冰的,“你覺得我會信嗎?”
婦人翻了個白眼,“你不要以貌取人啊,我這里有軒轅皇帝送的玉簪,給你瞧瞧?!?br/>
說完,婦人從發(fā)髻上取下一根紫玉制成的簪子,滿不在乎地扔到桌子上,自己則繼續(xù)喝酒吃肉。
麥冬也將信將疑,見婦人一副坦蕩蕩的模樣,伸手拿起簪子,剛舉到眼前,忽然感覺自己全身上下都動不了。
糟糕,上當(dāng)了!麥冬心里大叫不好,卻也無可奈何,連眼皮都不能眨,只能眼睜睜看著。
知道麥冬中了招,婦人“噗呲”一聲笑了,放下酒杯,自顧自地站起身,“這玉簪能困住你兩個時辰,我可要去會會你那位好兄弟?!?br/>
聽完東姣的匯報,神荼對王大的表現(xiàn)還算滿意,畢竟人家死了兒子,咱總不能逼著他樂呵呵的吧?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神荼起身離開衛(wèi)士局的辦公大樓,來到關(guān)押青姨的地下巖洞。
神荼一臉的春風(fēng)得意,起碼到現(xiàn)在為止,一切都在自己的計劃內(nèi),所有的事情都有條不紊地進(jìn)行著。
青姨依舊被紫色的閃電捆綁著,身體不停地抽搐,卻再也發(fā)不出丁點(diǎn)兒聲響,披頭散發(fā),被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收回紫色的閃電,神荼解除青姨身上的禁言咒,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個瘋婆子,“青姨,這段時間還真是委屈了,您老也一大把年紀(jì)了,何必要受這個苦?”
青姨的皮膚上看不出一點(diǎn)兒傷痕,只是瘦了許多,整個人像是一副蒙了層皮的骷髏般,眼窩深深地陷了下去。
艱難地坐起來,青姨被一口真氣吊著,想死都死不了,“神荼,有什么陰損的招都使出來,我別的沒有,硬骨頭還是有一把的!”
“青姨,你真覺得你那四個徒弟會同心同德,替你守護(hù)蟠桃樹?”
神荼的話明顯引起了青姨的興趣,青姨艱難地挺起脖子,嘴巴微張著川粗氣,眼神渙散,一層層褶子貼在臉頰上。
神荼臉上的笑容很淡,有幾分嘲笑的意味,“前幾天我們的人在城南發(fā)現(xiàn)了三具尸首,你說巧不巧,正是你其中的三個徒弟。”
聽完神荼的話,青姨垂下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出青姨有些動搖,神荼趁熱打鐵,在水潭邊來回踱步,聲音抑揚(yáng)頓挫的,“咱們的時間都不多了,為了表示我的誠意,我不會再折磨你,也希望你能考慮清楚?!?br/>
說完,神荼盯著青姨又看了兩眼,邁步往外走。
“等等,”青姨的嗓音沙啞,語氣也沒先前那么尖銳,“我那些徒兒中,誰還活著?”
“紅玉,”回答完青姨的問題,神荼的腳步停頓了一會兒,遲遲沒等到下一個問題,便邁步走了出去。
城主府內(nèi),二樓辦公室的門虛掩著,王大推開門走了進(jìn)來,將正在審閱文件的城主嚇了一跳。
注意到王大的臉色特別難看,城主摘下眼鏡,招呼王大過去,“我的兒,關(guān)于麻子的事我都聽說了,你也不用太過傷心,這都要怪麻子命薄,沒有享福的命?!?br/>
“城主大人,”王大走向前,雙手摁在桌子上,身上的腥臭味淡了許多,“您就允許神荼在您的地盤上胡作非為?您可是城主??!夜郎城的城主?!?br/>
雖然眼睛有些花,可城主心里卻跟明鏡似的,故意裝出愚鈍的模樣,繼續(xù)低頭批閱文件,“咱又斗不過人家,當(dāng)然得夾著尾巴做人?!?br/>
王大俯下身,湊到城主的耳朵旁,“那是以前,只要我們吃了蟠桃,就算成不了仙,對付神荼還是錯錯有余的。”
“以后呢?”城主又抬起頭,紅潤的臉頰浮出些許慌亂,“精魄一定會大舉進(jìn)攻燕國,我們一個小小的夜郎城,怎么抵擋得???”
“當(dāng)時候我早就和您去蓬萊,投靠那里的神靈,然后過著逍遙快活的日子,”王大給城主規(guī)劃著美好的未來。
“那……”城主遲疑了,“他們肯收留我們嘛?”
“怎么不肯,”王大繼續(xù)循循善誘,“到時候咱倆也是神仙,怎么就肯收留我們?那些神靈以前不也都是凡人嗎?”
城主在心里盤算良久,發(fā)現(xiàn)這筆交易還算劃算,便動心了,“你說怎么辦?”
王大將房門關(guān)嚴(yán),又將窗簾拉上,繞過辦公桌,搬了張凳子坐到城主身旁,小聲嘀咕道,“您掌控著衛(wèi)士局,我把持著幽冥司,只要選準(zhǔn)時機(jī),她神荼再厲害,還不就是個孤家寡人?”
回到家,遲南君吃完中午飯,躺床上瞇了一會兒,再睜眼,一張肥嘟嘟的大臉闖進(jìn)自己的視野。
莫非麥冬被解決啦?!心里一驚,遲南君伸手要取枕頭下的血刃,手掌卻被婦人摁住,強(qiáng)行提溜出來。
“我沒有惡意,”婦人挨著床幫坐下,抬頭仔細(xì)打量著遲南君,“說起來,咱倆還曾有過一面之緣呢?!?br/>
“什么時候?”遲南君下意識地想起早上自己替婦人算卦的情形,心里直犯膈應(yīng):該不會指的那一面吧?
“很久以前的事,就不要提了,”婦人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隨即詢問遲南君,“你想去蓬萊嗎?我可以帶你走?!?br/>
“你是誰???”遲南君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九天玄女?!笔謾C(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