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與青年走在城郊，大道直如繩，道邊一個小小的食字幡迎風(fēng)招展。

    女孩子道：“我們上前喝碗水去？”

    青年說：“你走走停停，沒到城里就要喝水，到了城里又要去集市買這個買那個，到底要我陪到什么時候？”

    女孩子說：“陪到我說不用陪了的時候。走嘛走嘛，你不渴嗎？不累嗎？咱們坐一坐，左右日頭正好，咱們也沒什么其它事。城就在那里，又不會跑，咱們急什么呢？”那女孩子只覺得時間過得越慢越好。

    青年說：“我想回去了?！?br/>
    “為什么？”女孩子問，“你不喜歡和我在一起嗎？”

    青年靜了片刻，說：“不喜歡?！?br/>
    女孩子無意識地拿左手握住自己的右手腕，道：“每次你都這樣說?！?br/>
    她停下來，望著前面的城，似乎忽然之間興致缺缺。

    “你想回去，就回去吧?！彼f，“你覺得我煩，我以后就不會來打攪你了。反正人間也沒什么好玩兒的?！?br/>
    青年皺著眉頭。

    女孩子看他一眼，便回身往南方走。

    青年站在原地，只是看著女孩子的背影，一動不動。

    女孩子漸漸走遠(yuǎn)了，身影變成山林下的一個小點。

    青年還是站在原地。

    日頭慢慢從正中移到了西側(cè)。

    青年仍然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

    大道上車馬行人，根本看不見他，也不知道有這樣一個妖怪，無聲無息地等在那里。

    他低著頭，好像在和自己說話：“我不是嫌你煩?！?br/>
    沒人聽見，也沒人應(yīng)答他。

    那女孩子一去不再回來了。

    青年又站了片刻，便回身往山林里走。

    林子里霧氣升騰，人間燈火初明。

    青年走了一會兒，忽然頓住，又轉(zhuǎn)向女孩子離去的方向，用騰起的云霧裹住自己，急急往南邊飛去。

    可是她到底在哪里呢？

    青年這才記起來，自己從未去主動找過他。一直以來，只要等在林子里，她就會時常來，硬拖著自己去人間游歷。

    飛出不遠(yuǎn)，青年便落地了。

    不知道該去哪里找她。

    除了知道她是神靈以外，別的一無所知。

    她說她不會再來人間了。

    天地蒼茫，可能永遠(yuǎn)也不會再相見了。

    青年呆呆望著南方，忽然覺得胸口空空的。

    “混蛋！”有熟悉的聲音從身后襲來，女孩子右手握了一根布滿雷火的長釬，氣勢洶洶往青年扎來。

    青年趕緊格住她，好在她用的力氣不大，長釬一下子便脫手了。

    女孩子改用拳頭打、用腳踢、用牙齒咬。

    她一邊哭一邊喊：“連哥哥都沒有委屈過我！你就是仗著我喜歡你！你就是仗著我下不了手！”

    青年沉默著讓她打、讓她踢、讓她咬。這比剛才要好受得多了。

    “對不起。”青年伸手抱住女孩子，“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這么難過?！?br/>
    女孩子被他抱住，還是在哭，哭得更兇了：“你剛才還說你不喜歡我……”

    青年說：“不是。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喜歡得連自己都害怕。”可是你認(rèn)識的都是神靈啊，你身邊的龍神比我要好那么那么多。

    女孩子淚水止不?。骸澳氵€嫌我煩……”

    青年說：“我不嫌你煩。我一直在山林里等你。不然你以為妖怪會永遠(yuǎn)守在同一片林子的嗎？”

    女孩子抽泣：“你還嫌我不好看……”

    青年說：“你的確不是最漂亮的……”他看女孩子又要怒，接著道：“但我還是最喜歡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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