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氣鼓鼓地瞪著趙括,趙括愣了半晌,反而將手屈成拳,擋在嘴邊,低低地笑了起來。(我欲封天.最快更新)
他終于明白了,月夕為什么這般惱怒。
不是因為他假裝不認(rèn)得她,不是信陵君要她向他行禮,也不是因為他隱瞞了自己的身份,而是……他被人一再提起的風(fēng)流名聲。
若一個姑娘不喜歡聽到你同旁的姑娘有糾葛,又是為了什么呢?
月夕瞧見他笑了,自己臉上竟也有些繃不住,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可又覺得自己心中有什么東西被他看穿了,立刻又板起了臉,冷冷地轉(zhuǎn)到了另一邊不瞧他。
“月兒,我唱一曲給你聽,若我唱得好,你就再莫要生我的氣了,可好么?”他又這樣軟言軟語地求著她。月夕的心明明都被求軟了,可仍不愿回頭,只是冷聲道:“你且先唱來聽聽……”
她候著候著,可片晌了,只聽到他的腳步聲在一旁走來走去,什么歌聲都沒有。月夕覺得他定是又在哄騙她,十分不耐:“你究竟唱不唱了?”
她話音未落,便聽到黃鸝鳥兒的鳴叫聲,在她耳朵旁響起。她微微一怔,那清脆的鳥鳴聲又有些變了,聲調(diào)扁了一些,變得好似牧童的短笛聲,頓挫有致,舒和委婉。(.)
而那調(diào),她亦覺得那么熟悉,再仔細(xì)聽著,原來正是他送她回云蒙山時,她在行山道上唱的那半闕曲。
她又驚又喜,側(cè)過頭來,趙括坐在她身旁,口中銜著一片長長的樹葉,雙手握在兩端,那鳥聲笛聲,原來都只是他吹著葉的聲音。
一片普普通通的葉,卻被他吹得那么幽雅低回。月夕唱那曲,處處都不在調(diào)上,他也模仿的幾乎一模一樣,也一樣跑了調(diào),也一樣到得一半嘎然而止。可即便如此,這曲仍是被他吹得悠揚動聽,如怨如慕。
他吹著葉,望著她,天上星月已被烏云盡沒,可他的眼中卻全是光華,如皓月當(dāng)空,如光華灑落。凝望之間,早已說了千言萬語。
他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其實又有什么關(guān)系?趙服也好,趙括也好,甚至老狐貍都好,他都只不過是一個愿意吹葉給她聽的人。
月夕心又跳得快了,從心底涌上一種前所未有的奇怪滋味。她突地伸手奪下了他手中的葉,輕輕一揚,哼笑道:“我唱的那么難聽么?”
她終于又笑了。趙括輕聲道:“你唱得好聽。我見不到你時,便會吹這曲……”
“你就那么想見我么?”
他不過是在說自己見不到她,可她怎么就會明白他想見她呢?月夕立時覺得自己問的十分不妥,低下頭默不作聲,一張俏臉上白里泛紅,異常的嬌美。(.)
她一顰一笑,一嗔一喜,一舉一動,都變幻莫測,又叫人回味無窮。
涼涼的夜風(fēng)輕輕吹過,她的幾絲秀發(fā)拂過了他的面龐,他的鼻端漫過隱隱的蘼蕪香,還有一點麻癢??哨w括竟舍不得去揉一揉,只是笑著瞧著她,情不自禁伸手去握住她的左手:“月兒……”
月夕垂著頭,并不掙開他,她瞧著自己右手中的樹葉,由得趙括握著自己,兩人便這樣靜靜地坐著??哨w括忽然又松開了手,還站了起來,揚聲道:“公……”
月夕微微抬眼,見到信陵君正默默站在遠(yuǎn)處,也不曉得他瞧了多久。她又覺得拘束起來,揚起了頭,端端正正地坐好。
信陵君微微一笑,上前道:“趙將軍的曲吹得動聽?!?br/>
“雕蟲小技,不值一提?!壁w括笑道,“趙括擅自離席,還請公務(wù)要見怪?!?br/>
“大局已定,趙將軍又何罪之有?”
“什么大局已定?”月夕向信陵君追問道,“你真的只帶了朱先生來么?”
“方才席上商議已定,明日馮郡守會集齊當(dāng)?shù)剀娒?,問清民心所向,以決定上黨歸趙還是降秦?!毙帕昃?。
秦趙魏國相爭上黨,最后反以民議決定歸屬,聽起來似乎有些輕率,可在不能引發(fā)晉(韓趙魏家分晉,亦稱為晉)交戰(zhàn)的前提下,這大概也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只是他只說歸趙與降秦,那置魏國與他信陵君于何地?
“馮亭分明屬意魏國,你便不為魏國爭一爭了么?”月夕詫異道。
“魏王不愿對上黨施以援手,我又無法調(diào)動魏軍。此刻前來,只為不負(fù)馮亭之義,幾時想過要爭上黨?”信陵君淡淡道,“何況晉之勢,今非昔比。趙國已成抗秦中流砥柱,我魏國根本無足輕重?!?br/>
“信陵君急難忘私,但有公在,便有魏國在。”趙括忙道。
信陵君沉默片晌,長嘆道:“我為聲名所累,手中無兵無權(quán),這孑然一身又算得了什么?馮亭一時情急,壞了事情,不如趙將軍當(dāng)初甚矣。”
“他當(dāng)初怎么了?”月夕望向趙括。
“趙將軍當(dāng)日來大梁為我祝賀大婚,便是先入皇宮見王兄,遲遲不來見我……”
“在下為趙王謀,怠慢了公,還望公見諒?!壁w括忙后退兩步,長揖到底。
“趙將軍想得深遠(yuǎn),我怎會見怪?”信陵君擺手嘆道,“馮亭事急智亂,只曉得叫人送急報到我府上??扇绱艘粊?,王兄如何再肯發(fā)兵救韓?”
魏王一向忌恨自己王弟信陵君,處處提防于他,此事天下皆知。趙括為祝賀信陵君大婚而去,卻不去見他,表面上失禮之至,反而正中魏王下懷。馮亭情急之下,只向心中之人求救,卻辦了一件糊涂事,以致魏國就此獨善其身。
雖說還待明日馮亭召集姓決議去向,可上黨軍民向來也不愿附秦,魏國袖手,上黨便幾乎已是趙國的囊中之物。難怪信陵君說方才席上大局已定。
信陵君默了一默,又緩聲道:“無忌心中尚有一事,不知趙將軍可愿略施援手?”
趙括連忙又長揖道:“但憑公吩咐?!?br/>
信陵君緩緩道:“秦國自商君變法以來,南得漢中,西舉巴蜀,東取河西,北平義渠,如今秦王與丞相范睢主持朝政,窺探周室,有席卷天下之心。秦國近攻我晉,遠(yuǎn)交齊楚燕。韓趙魏晉本是一家,斷不能獨存,若圖自保,必要合縱抗秦??扇羯宵h一旦歸趙,韓王定以為馮亭違命投趙,轉(zhuǎn)恨趙國,我王兄又要置之不理。如此一來,晉合縱抗秦的良機(jī),就此失去了……”
(今天雙更,晚上七點半再更一章,謝謝大家們給我的鼓勵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