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黑暗里,經歷了昨天那么多強烈的感情變化,我覺得就這樣完結也挺好吧。
……
大概是昨天走的太累了,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水泥管子的口徑處已經有陽光折射進來,從圓形的口徑望向外面,雜草郁郁蔥蔥的鋪滿視野,參差不齊卻充滿生命力。
聽著小鳥悅耳的叫聲,我稍微動了下脖子,連帶著肩膀的骨頭“嘎巴”響了聲,渾身一陣酸疼,腳趾也一抖一抖開始抽筋了,昨晚就這樣窩著睡著的,肌肉現(xiàn)在僵硬的動一動就會疼。
走出水泥管子,天亮后周圍的景物清晰可見,這是一片半荒廢的工地,混凝土鑄成的矮墻壁呆立在那里,歪的有點可笑。我回到昨晚喝水的水臺處,對著水龍頭漱漱口還洗了把臉,當冰涼的水珠還在臉上翻滾的時候,我看到前面不遠處是一片大大小小墓碑。
……
沒想到我竟然在離公墓那么近的地方過了一宿。
墓地這種地方,人死了就都會來到這里吧,四四方方的一塊土地,成為逝者永久的家園,棲息在這里的人們每天對著一成不變的日夜星辰,每年親人們固定來探望幾次,算是報個平安,慢慢的親人也會變成鄰居,時間過得久了也許連親人都會逐漸斷去香火。
放眼望去整整齊齊的墓碑將空地一塊塊割裂開,就像是這個世界與那個世界的裂縫,一時間有點頭暈目眩,恍惚著自己到底是身處在這個世界,還是那個世界中。
我萌生了一個很奇怪的念頭,也許這塊墓地本來就是屬于我的,屬于前世的我,死于溺水;屬于今生的小柳桃子,死于疾病。覺得自己越來越像是一只陷在夾縫中的亡靈,既非從前,也不屬于現(xiàn)在的奇怪物種。
拖著長長的影子,我在墓碑間穿梭,有的墓碑上有照片,有的只留下了逝者的名字,如果不是在這個特定的環(huán)境下,我會以為這是一次人口普查,看名字和照片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甚至分不出性別來,還有很多生僻的姓氏,只是有一點可以確定,四周的氣息都很安詳,沒有一點死亡的恐懼,也許是親人們都祝福自己的家人能平安的一路走好吧。
有點疲憊,我越走越慢,看來休息和睡覺也不能彌補我一天多都沒有進食了,體力有點跟不上,可肚子里依舊很漲,心里又很空,吸進一口清新空氣覺得涼涼的。
我死了,大概家人會選擇一張面帶笑容的照片作為遺照吧,想到這里,我注意到附近的石碑上放著一枚相框,照片上的人臉是個頗年輕的男子,那張年輕的面容讓我有點感概,在那個世界里,如果我還活著,應該和這個男子的年紀差不多吧,可惜在那個世界中,我早就住進了這個四四方方的石堆中,正中間掛上我樂呵呵的遺照,以供來往的人瞻仰,以供親友們緬懷。
……
哦……
前世家里,好像只剩下老爸一個人了。
他老人家只能守著我和老媽的石碑度過余生,也許他會繼續(xù)選擇全心全意投入到工作中來打發(fā)時間吧。
身旁走過來一對夫婦,手里捧著鮮花,見我站在他們親人的墓碑前,有點疑惑。
“請問你認識我家的龍二嗎?”
突然被問到,我慌忙讓開位置搖著手解釋著:“不認識,我只是路過,看見這位少年這么年輕,覺得有點惋惜?!?br/>
那位夫人聽我說完,可能是【年輕】這樣的字眼觸及到她的痛楚,情緒顯得有點不穩(wěn)定,哆哆嗦嗦的拿出手絹抹了下眼睛,聲音有點哽咽的回復道。
“是的,我的兒子,他……他太年輕了……”
然后轉過身對著他的丈夫,疲憊又憂傷的說著:“咱們答應了他去美國,明知道他之后發(fā)展的并不順利,卻沒有及時的接他回來。”
那疲憊干澀的聲音在喉嚨里扭曲纏繞著,仿佛是永遠解不開的結,一直捆綁著心臟。
邊上的那位先生長長的嘆了口氣,皮膚擠出皺紋,眼睛下面皺巴巴的,他扶著妻子的肩膀喃喃自語道:“已經過去那么久,你也該接受現(xiàn)實了吧,現(xiàn)在說這些都來不及了,最糟的事情已經發(fā)生,我們已經沒有補償?shù)臋C會了。”
……
看著這對夫婦蒼老又憂傷的樣子,現(xiàn)實是這般殘忍,既然已經發(fā)生的事情,就沒法回到過去,只能向前走。
可就算是向前走,那對于還活著人來說,無法挽回的傷痛是不是一個永久的傷疤呢?
……
面對照片上的年輕男子和墓碑邊上無法釋懷的父母。
也許前世的世界里,我的父親也在往復著同一幕吧。
那這個世界呢?小柳大雄他……
我回想起很多,這不長不短的3年間,來自日常生活的片段,有和大雄一起嘻嘻哈哈的片段,也有因為家里進貨完資金周轉不暢一起吃盒飯的日子,而我的盒飯永遠都是葷的,還有大雄親自下廚總是忘記放鹽。
這些……想來想去都可以歸類為是一種愛護吧。
他一直在做著補償……珍惜我活下來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
靈魂不再是小柳桃子,但是血脈是相連的,從祖上一直傳承下來的基因深深的埋藏在身體里,是恨也好,是怨也好都無法與獨一無二的血脈劃清界限。
一般不幸的人都是因為得不到滿足才會產生負面情緒,如果滿足了還覺得不幸,那就是有病吧。
苦笑著,這個想法就和抽了自己嘴巴是的,我捏了捏臉想從腦海里打消各種念頭,這一奇怪的舉動引起了那對夫婦的注意。
“這位同學也是來祭拜親人的?”他們獻完花,看到我不知所蹤的轉來轉去。
“啊……是的?!辈幌虢忉尪嘤嗟脑?,我就應了聲。
夫婦倆人略帶同情的看著我,有一種兮兮相惜的感覺。
“我父親還健在的?!北凰麄兒孟窨垂聝阂粯拥难凵翊恋挠悬c難受,我趕緊解釋著,“是母親去世了?!?br/>
夫婦倆對視了一下,丈夫摟住妻子的肩膀,對我說:“父母要撫養(yǎng)子女是很辛苦的?!?br/>
不忍打斷他們,我就躲在邊上繼續(xù)聆聽著。
“龍二還在的時候,他去了美國后我們沒有及時關心到他,有段時間甚至認為他是那樣的任性妄為,甚至動了【一切都隨他去吧】的念頭,等失去他的時候,幾乎快要發(fā)瘋了,就好像是被奪去了某件東西,失去了至關重要的東西,靈魂一般的東西?!?br/>
……
我愣在那里,天空中卷過一片陰云,將上空籠罩在灰蒙蒙中,隨即而來的疾風吹得雜草在掙扎中搖曳。
失去靈魂一樣的東西……
……
我好像有點懂了,小柳大雄放棄一切,離開他曾經如此熱愛的籃球和事業(yè),只是不想再失去靈魂一般的東西——他的家人吧?!?br/>
風勢越來越大,卷起塵埃,仿佛要將著一切席卷。
那對夫婦朝著我匆忙道別,相互攙扶著匆匆去避雨,我也起身準備尋找掩體,暴雨馬上就要來臨了,走之前我又看了眼那位少年的墓碑。
古澤龍二,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注:古澤龍二,原著漫畫里曾經安西老師執(zhí)教期間最看好的球員,后奔赴美國,長春出版社翻譯為斗毆致死,原著189話)
作者有話要說:周末即將過去了。
這章碼完了,終于碼完了,下章三哥主場。
感謝各位親的閱讀,感謝大家能陪著我把這篇文走到現(xiàn)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