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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波欲擼 跪下這是沈嵐對太一說的

    “跪下!”

    這是沈嵐對太一說的第一句話。如果是普通話,可能還會被認為是還在鬧脾氣,可是她一開口說的卻是晦澀難懂的古語。

    四周靜得可怕,她的臉在路燈下顯得異常沉靜而冷漠,明明身高不及太一,視線卻帶著居高臨下般的威懾。

    周玉戈還愣在原地,太一的臉上卻已經(jīng)褪去吃驚,笑得別有深意:“主人,您記起來了?”

    沈嵐始終繃著臉:“要我說第二遍么?跪下!”

    太一仔細看了看她的神情,大概是確定了真實性,真的一掀衣擺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行了十足的大禮。

    沈嵐的神情這才緩和了點,瞄了一眼旁邊還在地上狂亂扭動的死靈們,皺眉道:“我朝秘術(shù),不可外傳,以尸身養(yǎng)死靈是其一,以活人煉物人是其二,如今兩樣皆在此出現(xiàn),你卻不作處置,可知錯?”

    太一抬頭看了她一眼,燈光下的側(cè)臉那樣沉靜,雖然形容狼狽,渾身卻是滴水不漏的氣勢,果然是他的主人沒錯。

    他垂頭應下:“是,主人,太一知錯?!?br/>
    “那就趕緊善后,這里的死靈和物人都要除去,以免傳揚出去?!?br/>
    “是,主人?!?br/>
    周玉戈這才驚醒,難怪之前太一對自己的身世諱莫如深,也絕口不提任何有關(guān)物人的細節(jié),原來是被要求保密了。他用古語插了句嘴:“除去這里的物人,不會是在說我吧?”

    沈嵐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瞇了瞇眼,忽然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領(lǐng)把他扯到眼前,視線在他的衣服上流轉(zhuǎn)了一番,又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建筑,眼神變得疑惑起來:“奇怪,這里是……”

    剛才她只注意到太一,因為他穿著白色漢服,昏暗的燈光下乍一看,與三千年前也沒多大差別,直到現(xiàn)在看到周玉戈的現(xiàn)代服飾和周圍的場景,才察覺到不對勁。

    “呵呵,主人,您剛記起過去,就忘了現(xiàn)在了?已經(jīng)是三千年后了呢。”太一看出了她的心思,站起來解釋。

    沈嵐的眼神忽然一凜,猛然抬頭道:“那你還等什么?還不趕緊殺了我!”

    太一接近的她的腳步頓了一下,臉上的吃驚一閃而逝,接著又化成了陰沉的冷笑:“倒是提醒我了,既然您記起來了,是該殺了您了?!彼顒恿艘幌率种戈P(guān)節(jié),慢慢朝她接近,手剛抬起來,忽然又聽她說了句話。

    “記住,小心天道維護者?!?br/>
    太一一愣,周玉戈忽然閃身到沈嵐身后,一掌拍在她后頸上,后者頓時軟倒,被他攬住。

    “你干什么?”他沉了臉。

    “冷靜點太一大人,難道你不覺得奇怪么?哪有人這么急切的要求被殺的?而且她剛剛又提到了什么天道維護者,事情還沒弄清楚,最好還是別輕舉妄動吧?!?br/>
    太一想了想,收回了手:“哼,我還以為你是因為怕死才阻止我的呢?!?br/>
    周玉戈沒做聲,低頭看了懷里的沈嵐一眼,心里納悶。他并不相信有靈魂附身和輪回轉(zhuǎn)世這種事情,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

    這一番折騰下來,三個人都需要好好休整,干脆就近找了個旅館落腳,準備休息兩天就回S市。沒想到這一停下卻沒走成,因為沈嵐從被打昏后就沒醒過,一睡就睡了四五天。

    周玉戈起先以為是自己下手重了,憑著掌握的那點中醫(yī)藥理給她把了脈,卻并沒有看出異樣。送去醫(yī)院檢查吧,醫(yī)生給的理由是“太疲倦了,補足了覺就會自己醒的”。于是花了不少錢,最后就只掛了幾瓶葡萄糖,又原樣把人背了回來。

    出人意料的是,太一這次十分冷靜,一句怪他的話也沒有,反而只是安靜地守著沈嵐,日夜陪伴,盡心盡責。甚至周玉戈某天夜里還看到他在一口一口的喂沈嵐稀粥。昏迷中的人當然吞咽的十分緩慢,他卻很有耐心,一手攬著她,一手托著勺子,坐在柔和的燈光里,溫情脈脈,殺氣盡斂,全然就是個普通而溫柔的男人。

    這情形又持續(xù)了兩三天后,周玉戈有點吃不消了,主動找到太一詢問:“你怎么這么鎮(zhèn)定?都過了一周了,不擔心沈嵐醒不來?”

    太一不屑地掃了他一眼:“胡言亂語,主人這般強大的人物,沉睡自有她的道理,怎么可能醒不過來?”

    周玉戈這才恍然,他盡心盡力地照料著的,其實是他一直忠心不二、全力侍奉的主人——大祭司。

    他不是冷靜了,而是陷入了另一個更加矛盾的掙扎之中。主人已經(jīng)回來,他必須要在殺了她和要守護她之間做個抉擇。三千年的時光滿含壓抑和痛苦,已經(jīng)把他的脾氣打磨的古怪非常,現(xiàn)在承受的這種掙扎和煎熬反而化成了一種溫和的平靜,導致他做了個折中的決定——

    刀子繼續(xù)磨著,人嘛,養(yǎng)肥了再殺。

    實際上,他一直都這么做的,保護著她,但會時不時地折磨她,然后等到時機成熟,再殺了她。

    周玉戈體會完這些的時候,只是臉色發(fā)白地看了他一眼,轉(zhuǎn)身就走。

    時間是最可怕的武器,會把一個強大的男人扭曲成為一個變態(tài),所幸這個變態(tài)還不至于毫無理智。

    到了第九天左右,沈嵐整張臉都已經(jīng)瘦了一圈,周玉戈有點坐不住了,左思右想還是得找人幫忙,誰知剛掏出手機,它倒自己先響了。

    打電話來的是林露,開口第一句話就是:“你們現(xiàn)在在哪兒?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見你們?!?br/>
    之前彼此已經(jīng)約定最好別見了,跟王大少分別前,周玉戈也特地把燈籠還給了他,早就做好了跟其他人劃清界限的覺悟。可是現(xiàn)在坐在沈嵐床邊的凳子上,目光在她那張瘦削的臉上掃了又掃,他終究還是告訴了她地址。

    他知道林露對這類稀奇古怪的事情最有經(jīng)驗,也許可以讓沈嵐醒過來也不一定。

    本來以為她至少要第二天才會到,結(jié)果上午剛通的電話,下午她就來了。

    外面剛好下了場雨,她扎著高高的馬尾,穿了件棕色皮夾克,一頭一身的雨水,一進門就先問周玉戈要了條干毛巾。

    周玉戈遞毛巾給她時,特地朝門外看了又看,并沒有發(fā)現(xiàn)墨鏡男的蹤影,看來她是一個人來的。

    “剛好我就在附近,真巧?!彼叢疗A克邊道。

    “其他事情暫時不提,你先幫我看看沈嵐吧?!敝苡窀暌呀?jīng)沒什么耐心了,直接拉起她就朝對面沈嵐的房間走。

    太一還守在沈嵐房里,穿著新買的針織外套,那頭長發(fā)卻沒有束縛地散在肩頭,一副休閑又不羈的形象。抬頭看到周玉戈領(lǐng)著林露進來,他只是翻了個白眼,什么話也沒說,大概是覺得周玉戈這么緊張完全沒必要。

    “她怎么了?”林露走到她床邊看了一眼,疑惑道:“這才多少天沒見啊,人都瘦得脫形了?!?br/>
    “她昏迷了好幾天了,你趕緊看看是什么情況?!?br/>
    林露瞄了一眼周玉戈,連他這種面癱臉都顯露焦急了,看來情況是很嚴重。何況她本身也是個好奇寶寶,幾乎在他回答的同時,就已經(jīng)開始扯去左手的手套了。

    近乎半透明的手指剛剛碰到沈嵐的額頭,忽然縮了回去,人也緊跟著嘶了一聲:“嘖,還有靜電啊。”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塊白色柔軟的帕子擦拭了一下手心,又把手貼了上去,這次沒再感覺到觸電了。

    周玉戈始終緊盯著她的動作,連原本漠不關(guān)心的太一也看了過來。林露持續(xù)的時間很長,足足有二十幾分鐘才拿開了手,然后邊戴手套邊下了結(jié)論:“她的腦袋里有東西?!?br/>
    “什么?”兩個男人異口同聲。

    林露道:“還記得青門那個混蛋記憶一直在衰退的事情么?”

    青門那個混蛋當然是指墨鏡男,周玉戈點點頭,示意她繼續(xù)說下去。

    “他的腦袋里也有東西,而且跟沈嵐一樣,是活的東西,以我的判斷,大概是一種蟲子,我猜大概就是這種蟲子影響了他的記憶,沈嵐的記憶有沒有出現(xiàn)什么情況?”

    “這樣說倒是有可能,她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呢?!碧还粗浇嵌⒅采鲜焖娜擞坝迫坏?。

    周玉戈其實想說沈嵐有可能并不是大祭司,但看到他那篤定的神情又不好做聲,想了一下,問林露:“難道是蠱?”

    “應該不是,倒是很像一種我們從不認識的品種……”林露沉思著,忽然想到什么:“會不會跟在周墓里看到的那種魚一樣,是上古品種?如果是這樣,也許姓尹的能幫上忙?!?br/>
    “姓尹的?”

    “嗯,我只知道他姓尹,在幾大盜墓家族里很有人脈也很有威望,不過他并不盜墓,是個研究古代文化的老學究,大概當初跟沈老爺子比較有共同語言,兩人走得很近,沈嵐的事情,他應該會幫忙吧。”

    周玉戈沒有立即接話,只是詢問般的看了一眼太一,他的臉色卻有點不好:“尹?哼,差點忘了,我之前就被叫做‘小尹’,不會跟他有關(guān)吧?”

    林露裝模作樣的拍了一下手:“不愧是太一大人,這么聰明啊,我也覺得跟他有關(guān)呢?!?br/>
    太一站立即起身來:“他在哪兒?”

    “別太心急,我來這里是為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彼龔目诖锾统鲆粔K黑布纏上胳膊,輕輕嘆了口氣:“金牙方爺過世了?!?br/>
    “什么?”周玉戈不敢置信:“怎么忽然……”

    “放心,是壽終正寢,我就是為了通知你們才來的,好歹相識一場,你們會去奔喪吧?”

    周玉戈捏了一下眉心,點點頭。他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如今看著故人一個個老去西歸,無疑是在提醒他自己仍然渾渾噩噩地活在世間的事實。

    林露沒有停留,送了消息就走,卻又在門口停了下來,瞄了一眼床上的沈嵐,心有愧疚。大概那次她真的不該去找沈凈岑,不然也不會牽扯出這么多事情出來,沈嵐也不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了。

    “作為補償,我再透露給你們一個消息吧?!彼终刍貋恚÷暤溃骸胺綘斠蛔?,幾大家族的當家都會現(xiàn)身方家,聽說他們打算趁這機會聚在一起商議什么,具體的我不知道,但是能把關(guān)系復雜還彼此排斥的幾大家族聚在一起,必然是大事,而且姓尹的也會出現(xiàn)?!彼囊暰€在太一身上輕輕一轉(zhuǎn),擺了擺手,轉(zhuǎn)身打開房門出去:“沈凈岑不在,沈家的當家也算是沈嵐了吧?!?br/>
    —————

    入了初冬,晝夜溫差就大了起來。窗戶沒有關(guān)嚴,有一陣一陣的涼風鉆進來。床上的沈嵐眉心緊皺,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夢魘,身子微微顫抖著。

    她又行走在那漆黑的甬道里,兩旁隱隱可見高大的塑像,有人在前面提一盞燈引路,穿著白色短衣,只看到一個背影,中等身材,不胖不瘦。

    到了一扇石門前,提燈的人停了下來,她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石門,嘴里慢慢念誦出似詩似歌的語言:“切荷以華,斯以無家,露情以終,牽以有趨,齊齊涓涓,汩汩流觴,大無所有,盡無嘶夸……”

    她不理解自己為什么會念這段話,毫無切實意義,可是又那么清晰地印刻在腦子里,一不留神就脫口而出了。

    石門在眼前緩緩開啟,她卻沒有急著進去,揮手遣退了提燈的人:“伊元,記著這段咒語,將來太一如果遇到危險,可保其一命。”

    名叫伊元的提燈人恭恭敬敬的稱是,然后轉(zhuǎn)身離去。

    她這才舉步朝門里走,目光適應了黑暗后,似乎看到了一個方形的巨大盒子。

    不,那不是盒子,是棺槨。

    手指接觸到冰涼粗糙的質(zhì)感,是石棺,她輕輕撫摸著,溫柔地像是在摸著愛人的發(fā)絲:“太一,太一……”

    沈嵐陡然一驚,猛的睜開眼睛,月光從又窄又小的鋁合金窗戶里照進來,灑在她的床頭。她伸手摸了摸臉,一手的汗水,但觸感比摸石棺真實多了。

    她終于從反反復復、凌亂不堪的夢境里解脫出來了。

    剛想要爬坐起來,卻感覺渾身無力,隱約間似乎接觸到一道目光,轉(zhuǎn)頭一看,太一坐在角落的沙發(fā)里,靜靜地看著她。

    “太一……”她的喉嚨有些沙啞,心里又有些酸楚,莫名的情緒有點失控。

    太一起身走過來給她倒了杯水,放在床頭柜上,在床邊坐下,摸了摸她瘦削的臉:“餓么?想不想吃東西?”

    沈嵐怔怔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伸手緊緊地摟住他,整個人都有些哆嗦:“有一瞬間我差點就要死了,永遠也回不來了,你是不是很開心?”

    太一稍稍一愣,反手摟住她,唇輕柔曖昧地掃過她的耳廓:“我一直在想,曾經(jīng)的你和現(xiàn)在的你就像是兩個人,如果曾經(jīng)的你回來了,現(xiàn)在的你會不會就永遠消失了?現(xiàn)在看來,現(xiàn)在這個你比我想象的要頑強,好在再見面我也不是那么的失望?!?br/>
    他無所謂地笑著,將濡濕的吻一點一點烙印在她臉上,最后才輕輕封住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