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一下,就像是九天之上的雷公電母拿著神奇的金缽在她耳邊不停的敲打,聲音轟然響起,震耳欲聾。祁韻雖然拼命捂住耳朵,那聲音卻像是她無論做什么,跑到地底下十八層躲起來,也躲不開一般,一直響個不停。
像是在責(zé)怪她,怎么就為了一個薄情寡義的男人,而遠(yuǎn)離了一直陪伴在她身邊的家人,拋棄了那一個生她養(yǎng)她的國度,跑到這粗魯野蠻的大金國來。
祁韻張了張嘴,沒能在喉嚨里發(fā)出聲音??墒撬溃呀?jīng)在心里嘶吼千萬遍了,那聲音如雷貫耳,一直回想著。
“阿姐,你要幸福啊!”
好諷刺!她如今身在何方自己都不知道,又何況祁風(fēng)?她自己也救不了自己啦,就這樣死在這陌生的國度算了!
祁韻忽然想通了,心空那盤旋著的回聲忽然間便消失得干干凈凈,烏云盡散,風(fēng)輕云淡,露出一片干凈的青色來。
祁韻睜開眼睛,卻不是她方才所在的那個奇怪的房間,雖然房間都長得很奇怪——都是圓形的,有些透光,屋頂還很低矮;可是她也沒在椅子上了。
祁韻抬起手,憑空便抓住一大片輕柔的毯子。她這才明白自己此時此刻正躺在床上呢。
似乎是聽到毯子摩擦發(fā)出的聲音,一個小丫鬟一邊走過來,卻不問她,口中直嚷嚷:“公主,她醒來啦!”
祁韻感到眼前一亮,轉(zhuǎn)眼看去,那門簾兒被人一挑,一個身材略高的女子走了進(jìn)來,正是長云。
“你剛才怎么了?嚇我一跳。”長云一上來,便噼里啪啦一頓說。
祁韻有些頭痛,只得揉了揉鬢角,張了張嘴,訥訥半晌,說出來一句:“只是忽然有些頭痛。”
長云用手扶著胸口,笑道:“還好你沒事。你是我們蒙族請來的客人,若是出了什么事,那還得了?”
祁韻眸子閃過一絲詫異之色,連忙趁這個空擋問道:“你們讓我來這里干什么?”
長云正要說話,身后又是簾子一挑,又是一個身材高大之人走進(jìn)門來,搶先一步道:“這位是祁夫人?”
祁韻轉(zhuǎn)頭看去,那人已經(jīng)來到眼前。
一雙圓圓的杏核眼,和長云長得相似,鼻子挺翹,嘴唇平直,眉眼間還有些少年的稚氣,看起來十四五歲的模樣。
祁韻見他徑直來到自己床前,頓時有些著急,想要讓他出去,卻又覺得不妥,因此漲紅了臉,又羞又囧,恨不得用毯子蒙住腦袋,不去看他。
半晌,祁韻仍舊說不出話來,那少年和長云都奇怪,長云用手扯了扯祁韻的胳膊,祁韻頓時面上更紅,張口結(jié)舌說不出話。
她卻不知,這蒙族民風(fēng)開放,并沒有什么男女大防的規(guī)矩習(xí)俗。雖然中原也沒有男女大防這一規(guī)矩,卻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蒙族的程度。
那少年忽然間卻像是知道了什么一般,“騰”一下子也漲紅了臉,連忙跨大步出門去了。
長云夾在兩人中間,見這個臉紅,那個也臉紅,心中奇怪得很,咕噥道:“今兒是什么日子?怎么個個臉紅?我是不是也要紅個臉才好?”
她搜腸刮肚,將蒙族所有的日子都想了個遍,也沒找出這樣一個需要臉紅的日子來,心中又好奇得緊,便拉住祁韻道:“祁夫人,你和我王兄怎么都臉紅了?”
祁韻并未注意到長云的長兄臉紅一事,聽長云提起,此時又羞又窘,也并未放在心上,只將被子蒙住了臉,推說不知道。
長云是個好奇心重得很的丫頭,哪里就這般放過了她?見祁韻問不出來,又將她撂在一邊,追出門去找她王兄問話。
“王兄,王兄!”長云出了門,一徑朝長兄的房中去了。
“怎么了?”長云一看,王兄的面龐已經(jīng)恢復(fù)了平日里白玉一般的膚色,仿佛之前那個臉紅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正揮毫寫意,一副山水畫顯得大氣磅礴,已經(jīng)初具規(guī)模了。
“王兄畫的真好!方才你怎么和祁夫人一樣,都臉紅了?”長云還是不忘刨根問底。
眼見王兄仍舊自顧自埋頭畫畫,不理她,長云怒上心頭,佯裝生氣道:“廖秋風(fēng)!你要是再不理我,我也再也不理你啦!”
說完朝作勢要走,秋風(fēng)的聲音已經(jīng)在身后疏疏落落地響起來:“王妹,中原男子是不能直接進(jìn)女子的臥房的。王兄方才竟然忘了,擅自進(jìn)了祁夫人的房間,你替我和她說一聲對不住?!?br/>
這一番話行云流水便說了出來,廖秋風(fēng)也有些驚訝。天知道他剛意識到自己擅自進(jìn)了別的女子的房間之時,心中的恐慌羞澀。
雖然后來他意識過來,抬腿便出了門,可是還是花了好久才平靜下來。即便如此,面上的炙熱潮紅消退下去,祁夫人的容貌已經(jīng)在他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子。
她清麗絕俗的容顏,她一抹紅霞飛上臉龐的羞澀,廖秋風(fēng)總覺得自己這輩子也忘不了了。
可是他也知道,他和這女子注定有緣無分。具體為什么,廖秋風(fēng)也不知道為什么,他們明明之前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這種預(yù)感卻越來越強(qiáng)烈。
耳邊傳來長云的取笑聲,廖秋風(fēng)也不還口,直任由她調(diào)笑自己。
他長長的呼了一口氣,故意拉住長云的手腕,央求道:“王妹,你可別取笑我啦,快去和那祁夫人道一聲對不住罷!王兄可深深覺得對不起她。”
長云斜著眼波瞥他一眼,口中還是不饒人:“王兄,你有什么好對不起她的?現(xiàn)在可不是在中原,她是在咱們蒙族的地盤,自然要入鄉(xiāng)隨俗啦。”
廖秋風(fēng)搖搖頭,見她這般貧嘴,定然是不肯替自己道歉了。只能自己找個時機(jī)和那祁夫人說幾句話,以求她寬恕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腦門道:“你說,那姑娘姓祁?”
長云白了他一眼,話中有些責(zé)怪的意思,:“王兄,你今日是怎么了?怎么這般糊涂?也罷,你才回來,定然是累壞了,腦子都糊涂啦。你跟我去見父王罷?!?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