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_86950“我們現(xiàn)在去哪里?”
綠衣躲在劉弗陵身后,鬼鬼祟祟的左右查看路況。
見她這樣慌慌張張的,劉弗陵不禁分了神去看她:“很怕?”
“我有什么可怕的?”
一聽到劉弗陵的質(zhì)疑,綠衣便把下巴一抬,松開險些去抓他衣裳的手,把后背挺直了。瞧得劉弗陵有些好笑,他搖搖頭,也不與她多話,眉頭一徑微微蹙著。
綠衣跟在他后頭,并非沒有想過橋歸橋路歸路,她回她的蘇武府,他愛上哪兒上哪兒去??删G衣又好奇得緊,心想這漢皇帝雖嘴上說著是為送她出宮才走的這一趟,可自出宮門就見他熟門熟路,甚有計劃。他必定是有旁的地方要去。
“漢……”抿了抿唇,綠衣抬手在他背上一點,問:“你什么時候回去?”
劉弗陵聽著她嘰嘰喳喳說話,步子不停,忽而見到前面有燭火閃爍,他忙的一側(cè)身,長臂勾住聒噪的綠衣,將她帶到兩堵墻的中間。綠衣正問他話,又胡思亂想著,未能注意到眼前情況,著他這么一帶,難免嚇了一跳。兩只手下意識緊緊抓住了劉弗陵身前的兩片料子。
那夜行的執(zhí)金吾騎著高頭大馬晃晃悠悠從他們眼前而過,燈光自他的臉上越過,到她的臉上,又漸漸離了開去,沉于黑寂。
綠衣長長吐了口氣,她小聲說:“好闊氣!”
劉弗陵掠了眼去,將目光從那抓著他衣襟的嫩白十指上移開,問她:“未曾見過?”
綠衣把頭點得和撥浪鼓似的:“沒見過。怎么這樣氣派?”
劉弗陵便笑笑不答,執(zhí)金吾雖車騎甚盛,然而與帝皇出行相比,仍是不可比擬的。
待那一整條街道又歸于安寂,兩人從墻中出來,又往前走。走了一段,綠衣瞧瞧周遭有點熟悉,可一時又想不起來。便再度追問:“嘿,我們到底去哪里?”
“你可喚我六哥?!?br/>
“我才不呢!好好的,倒讓你白占了我的便宜!”綠衣把脖子一扭,鼻子里發(fā)出了幾聲輕哼。劉弗陵也不和她爭辯,看著那屋舍就在左手邊,他快走兩步上了前去。綠衣見到,也忙的扭轉(zhuǎn)身去看,這不看不打緊,一看卻是了不得。道他們是到了哪里?竟是綠衣前幾日才來過的質(zhì)子府!
她看到劉弗陵上前敲門,登時一個躍步跳過去,擋在了他的手底下。雙目炯炯的看著他:“你還是跟我回蘇翁府上吧。明日天一亮,讓蘇翁送你回去。”
劉弗陵便低垂了視線,定定的望著她,一言不發(fā)。綠衣被他那迫人的目光看得有點兒難以為繼,不得不喃喃的說:“這是質(zhì)子府。你是漢皇帝,要是出了什么變故,我恐怕沒有那么大的能耐以一敵百?!?br/>
她的話這樣直白簡單,簡單得劉弗陵有一個瞬間不知道以怎樣的言語來回復(fù)她。她知道這是質(zhì)子府,也在第一時間明了以他的身份去到質(zhì)子府可能會有的危險,她沒有質(zhì)問他究竟來做什么,卻摒棄一切外在原因擔(dān)心起他的安危。就像剛才,她寧愿留在她不喜歡的漢宮內(nèi),只因為他身體不適。
劉弗陵淺淺吸了口氣,將那鼻端隱藏了她身上一絲香氣的空氣吸了進(jìn)去,才緩緩笑了:“屆時你可先行逃命去?!?br/>
“那怎么能行?”綠衣一本正經(jīng)的望著他,“我五哥說,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仗義!我是不會丟下你不管的!”
明明她之前還很討厭他,然而她現(xiàn)在說不會丟下他不管。不會丟下他不管啊……劉弗陵將這句話在胸前里徘徊了幾回,微垂下眼皮,他嘴角的淺笑有點凝滯。隔了好一會兒才說:“那便一起進(jìn)去罷?!?br/>
“哎!你等等!”這一回綠衣來不及阻攔,他已敲響了那門上的銅環(huán)。
此時正是宵禁,極少人,幾乎是無人會冒著叫那執(zhí)金吾抓住笞打的危險到別人家去。因此隔了一會兒,才有人在里頭低聲問:“何人來訪?”
劉弗陵正待開口,綠衣見著攔不住,忙伸手虛掩他的口鼻,指指自己。上了前去,她把下巴靠在那門縫上,也學(xué)著里頭的人低聲回答:“是我。前幾日同那金建同來的李綠衣。有急事來見王爺?!?br/>
那門內(nèi)的人等了一會兒,未著急給綠衣開門。綠衣就扭過身,對身后的劉弗陵說道:“到時候你可千萬別說自己是誰,只管說是我的六哥就好啦!”
邊說邊看了看劉弗陵的臉,又捏了捏自己的臉,擠眉弄眼的一陣,自言自語道:“我五哥也是與阿爹相像,與阿娘并不相像。應(yīng)該不會懷疑吧。”
不待劉弗陵回答,那門打開,冒出一個黑黢黢的老蒼頭。綠衣覺得奇怪,上一回還是妲雅開的門,這一回怎么就變成一個陌生的老蒼頭了?
她奇怪歸奇怪,倒也沒有那么冒失的去問,側(cè)身就走了進(jìn)去。劉弗陵在其后,望著她疑惑的神情里多了點思索。
“王爺正在見客,兩位客人請在此稍后,容老奴進(jìn)去通報一聲?!?br/>
將兩人引到曦風(fēng)堂,那老蒼頭彎腰告道。
綠衣睇著周遭的布置,忙擺手道:“有勞?!?br/>
“這么晚了,尉屠耆大哥會見誰呢?”綠衣有點奇怪的轉(zhuǎn)身去問劉弗陵,見后者似是觀賞堂內(nèi)布置入了神,便又訕訕的回過臉去找了地方坐下。
劉弗陵眼梢瞥見她頗有些百無聊賴的擺弄案幾上的幾只小陶鐘,目光暗了暗。一路行來,這質(zhì)子府布置可算是絲毫不差,中規(guī)中矩里處處可見主人家的小心謹(jǐn)慎。這個尉屠耆應(yīng)如金賞所說,必不簡單。
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那老蒼頭過來回話,綠衣耐性告罄,見劉弗陵鎮(zhèn)定自若的樣子,不禁連連大嘆氣。后者并不理會,她見不能引起他的主意,便自顧自站起身來。
“你要去何處?”
綠衣走到門邊,那劉弗陵出聲問道。她也不回頭,手已搭在門框上:“我要去看看?!?br/>
“我們夜深來訪,主人家便是閉門謝客也無不可。不過多等片刻,你還是安靜坐下吧?!?br/>
綠衣不大高興的回頭瞪了他一眼,并不因為他的身份給他面子:“你現(xiàn)在沒有哪一處不舒服了?”
其實劉弗陵自己亦覺得奇怪,他并非可容忍旁人在他跟前放肆的人。然而是她,他倒覺得可以接受,甚至唯恐哪一天她也跟身旁那些人一樣因他高坐帝位而言語謹(jǐn)慎小心、舉止造作。
暗暗緩了口氣,見那綠衣并不聽他的勸告,已越門走了出去,他無可奈何之下也只得跟上。兩人一前一后正巧剛出門,走廊那頭就有人過來了。
綠衣一眼就看到阿穆達(dá),嚇了一跳,掉轉(zhuǎn)身立刻就要跑。那阿穆達(dá)亦是第一時間見到她,三兩步躍過去,在綠衣逃跑之前堵住了她的去路。綠衣臉上立時露出些許慌張的神色。
阿穆達(dá)也是著急,情急之下不能考慮到過多,再者他又是那樣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一把彎刀剛橫出來,綠衣便被劉弗陵拽到了身側(cè)。阿穆達(dá)滾圓的眼睛便沖著劉弗陵直盯盯瞪得似要凸出來。
“你是誰!”
“閣下行事未免莽撞。況是面對一區(qū)區(qū)女子?!眲⒏チ陮Π⒛逻_(dá)的呵問無半點情緒波動,嗓音沉定。只稍加細(xì)聽,能察覺那言詞里頭的警告意味。
劉病已未料到奴仆所報訪客會是這樣一個人物,忙的上前。尉屠耆亦是未曾想到,憶及方才叫對方等了許久,心上不禁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亦忙的上前。兩人齊齊要跪拜在劉弗陵腳邊。
“病已哥哥,尉屠耆大哥,這是我六哥!”不料兩人尚未跪下,綠衣從劉弗陵身側(cè)跳出來,清脆嗓音忙的躍出來阻攔。
劉病已領(lǐng)會她的意思,便將那尉屠耆拉住了,微微笑看了劉弗陵道:“未曾想到綠衣的六哥登門拜訪,我與王爺疏忽怠慢了,還請六哥恕罪。”
尉屠耆也忙說:“沒錯沒錯。臣……小王與病已聊得興起,一時忘了時辰,叫陛……叫綠衣與六哥久候了?!?br/>
尉屠耆接連兩次險些說錯,忙的抬手將那額上的汗抹了又抹。綠衣盯著他的樣子,忍不住笑,她欲走過去,那阿穆達(dá)就擋在一側(cè),綠衣把眼皮往上翻了翻,略扭過了身,往那劉弗陵身后更站了一點,才對尉屠耆和劉病已說:“你們還不是別喊他六哥了,喊六公子吧。”
她笑瞇瞇的仰頭去看劉弗陵:“是吧,六公子?”
劉弗陵見她一點沒有剛才的慌張,神情活潑,便將那視線朝阿穆達(dá)身上放了一放,似是糾察些出什么來。他頜首道:“也可?!?br/>
劉病已與他本是叔侄,要開口叫“六哥”,當(dāng)真是為難,因此方才說話時用了“綠衣的六哥”,正想著一會兒該改個什么稱呼好,便聽到綠衣殷殷勤勤的出了個主意。他往那綠衣身上一看,后者正討賞似的朝那劉弗陵看呢,未曾注意到他的視線。劉病已收回了目光,眼梢瞥見尉屠耆一瞬而過的皺眉。
“晚來風(fēng)涼,這……六公子,”尉屠耆還是有點不大適應(yīng),舌頭繞了幾回才繞過彎兒來,他上前微微躬著身對劉弗陵道,“不如大家先進(jìn)內(nèi)堂,我讓奴婢們拿些熱的果漿酒水來,大家邊吃邊說如何?”
阿穆達(dá)目不斜視,兩眼圓瞪綠衣,臉色鐵凝,再加上他這兩日為找綠衣休息不夠,面色微微發(fā)青,看起來就更多了幾分兇相:“不必了!六小姐,你該回去了?!?br/>
尉屠耆忙的打圓場:“阿穆達(dá)。夜已深,行路多有不便,不如就在小王府上休息一夜再走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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