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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玉寫真藝術 天寶八年中范陽平盧節(jié)

    天寶八年中,范陽、平盧節(jié)度使安祿山大敗契丹,斬首兩萬余,拓土千里,捷報入京,同年,安西節(jié)度使高仙芝大敗石國,虜其王及王室部眾,大勝而還,進京獻俘。

    西域、遼東兩方大勝,李隆基圣心大悅,當即下旨,加封貴妃義子安祿山為東平郡王,冊封高仙芝為密云郡公,一時間,滿朝上下,投李隆基所好者無數,文武百官紛紛上書慶賀,揚其武功。

    更有甚者,新任御史大夫王為博李隆基歡心,直言天寶富強已超秦漢,皇帝之功可蓋太宗,上表請封西岳,以彰其功。李林甫、楊國忠等群臣亦紛紛上表附和,請求華山封禪。

    華山封禪乃皇帝的無上榮耀,王之言正中李隆基下懷,李隆基聞言大喜,遂許王所奏,著王為封禪使,鑿華山路,設置壇場于其上,總掌一應封禪事宜。

    就在滿朝上下歌功頌德,沉醉于天寶繁華和李隆基的功德中時,前段時間風頭極盛的天策上將、靖王李瑁卻偃旗息鼓,刻意遠離朝堂,不聲不響地躲到了小妹太華公主李婉的太華觀,偷得浮生半日閑去了。

    “撇卻巫山下楚云,南宮一夜玉樓春。冰肌月貌誰能似,錦繡江天半為君。”

    太華觀的繡樓上,李瑁倚坐于胡床之上,一邊欣賞著樓外的風景,一邊看著手中紙箋上的詩句,小聲地誦讀了出來。

    紙箋上筆墨生香,字跡清秀,和李瑁渾厚大氣的字跡大相徑庭,顯然是女子所書。

    “詩倒是好詩,意境也足,只是怎么本王讀了卻覺得酸溜溜的?”李??赐晔种械男≡?,揚了揚了紙箋,對身旁服侍的江采萍笑道。

    江采萍青翠如畫的眉頭輕蹙,一雙美目如清澈的湖水般凝視著李瑁,輕嗔道:“俗語說地好:‘只見新人笑,哪見舊人哭?!罾尚氯㈨f家嬌妻,正是濃情蜜意,你纏我綿之時,難道還不許小童這失了寵的舊人哀怨兩句嗎?”

    前些天李瑁納韋清兒為妃,動靜搞得極大,半個長安城都知曉了,江采萍雖不怎么出門,但多少也聽說了一些,今日恰逢李瑁來此,自然醋上了兩句。

    李瑁納側妃,非但江采萍這邊,就是楊玉環(huán)那邊也怨懟不少,李瑁早已習以為常了。

    其實李瑁近來也曾多次提議要將江采萍納入王府,只是江采萍覺得自己曾為良家子,又是宮中出來的,若是在這個時候進了王府,必定會引起有心人的關注,為李瑁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一直沒有答應。

    李瑁聽了江采萍的話,無奈地笑道:“怎么,難道太華觀這株脫塵出俗的梅精也食人間煙火,懂得吃醋嗎?”

    江采萍瞥了李瑁一眼,掩嘴笑道:“長安李玉郎,好色之名滿天下,我若是吃了你的醋,那豈不是整座太液池都裝不完?”

    李瑁聽了江采萍的話,頓時一陣苦笑。

    他雖為親王,但所娶妻妾不多,一只手便能數的過來,和其他動輒姬妾數十人的皇子根本比不得。

    和永王、潁王、信王相比,他簡直好了太多,但不知為何,諸位皇子中,偏偏他的好色之名最甚。

    “市井流言不足信,萍是聰慧女子,自然不會取信。”李瑁拉過江采萍的手,柔聲道。

    江采萍任由李瑁把玩自己的玉手,輕笑道:“無論是真是假,從來市井之言最為傷人,尤其是朝堂上的人物,若非如此,李郎也不會來我這兒避事了?!?br/>
    自打李瑁回京后,長安市井中易儲風波便大起,一個個傳的有鼻子有眼,好像真有這么回事一般。若非李瑁知道內情,李隆基雖對李亨不滿,但他對李瑁也頗多忌憚,眼下暫無更易東宮的打算,李瑁自己都快相信了。

    不過流言歸流言,李瑁謹小慎微之下倒也不易被傷及,真正叫李瑁頭疼的卻另有他事。

    李瑁從懷中取出一份禮冊,遞到了江采萍的手中:“這是安西節(jié)度使高仙芝此次進京,贈與本王的禮單,你且看看?!?br/>
    高仙芝戰(zhàn)功卓著,本是李瑁重點拉攏的邊帥之一,李瑁如今提起他卻是面色不悅,難不成是禮單出了問題?江采萍好奇地接過禮單看了起來。

    江采萍拿著禮單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便被里面的內容驚到了:“寶石各色八斗,黃金三千兩,白疊布一百段,良馬三百匹。”

    “這,這禮單也太貴重了吧?”江采萍拿著禮單啞然道。

    李瑁點了點頭道:“本王找益州商會的人算過,高仙芝的這份禮單,價值當在二十萬貫以上。”

    “二十萬貫!”江采萍聽到這個數字,掩嘴驚嘆道。

    天寶年間天下富庶,府庫充足,但一戶普通人家家財不過兩百貫上下,二十萬貫是整整千戶人家的家財之和,而節(jié)度使一年歲俸不過兩千石,這些錢財他是哪來的?就算是貪墨這個數字也太大了,要知道,高仙芝升任節(jié)度使不過的去年的事情。

    “這么多錢財高仙芝是哪來的?難不成是貪墨的軍餉嗎?”江采萍不解地問道。

    李瑁嘆了口氣道:“雖非貪墨的軍餉,但也相去不遠了,這些錢財是高仙芝從石國之戰(zhàn)中擄掠而來。高仙芝破石國皇城,搜刮三日,盡據其財,得寶石一百三十斗,黃金一千五百斤,良馬、香料各色物資堆積無數,他送給本王的不過是小頭。”

    江采萍聽了李瑁的話,頓時折舌,她曾聽李瑁說過,高仙芝其人貪婪,最好錢財,沒想到竟膽大到了這個份上。他送李瑁這么重的厚禮,想必是擔心東窗事發(fā),求李瑁庇護來了。

    “想必真正叫李郎為難的不是這厚禮,而是高仙芝這個人吧?!苯善疾聹y道。

    江采萍一向善解人意,李瑁點頭回道:“這些禮物雖貴重,但本王還沒放在心上,真正叫本王難辦的確實是高仙芝。高仙芝雖然貪財,但瑕不掩瑜,他善于山地戰(zhàn),在西域價值極大,一時間不宜輕動。但是他吞沒石國之財甚巨,若是被御史捅出來,必定會引起不小的風波,本王也難以庇護非但是高仙芝的厚禮,就連他這個人也燙手地很。”

    李瑁一邊說著,一邊閉眼揉著人中,一副苦惱的樣子。

    江采萍看著李瑁的樣子,與他平日里智珠在握的模樣相去極大,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李郎當局者迷,看的卻有些偏頗了?!?br/>
    李瑁聽了江采萍的話,不禁來了興致,問道:“哦?你倒是說說看,本王哪里看的偏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