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師兄!你們可算回來了!”正趁夜蹲在溪水邊洗襪子的一名極知弟子看到華松一行人扛著羊羔回來,立刻雙眼放光地起身迎接。
沒有擁抱,因為華松他們二十多人遠(yuǎn)遠(yuǎn)對他打了個招呼,隨機跨過溪流繼續(xù)扛著羊羔趕路。
如果跑快點,說不定還能趁著涵溯那些剛殺過羊的弟子們把家伙什收起來前再殺兩頭羊,趁熱吃頓全羊宴。
每當(dāng)華松回想起涵溯門人那囂張的表情,都恨不得飛回極知的駐地,好好宣揚一下自己此行的戰(zhàn)績。
“賞你了!繼續(xù)守夜,注意那邊的風(fēng)吹草動,一會給你送兩塊羊肉過來。”楚離從腰間甩出一個小布包,那名極知弟子匆匆在溪水中洗了一下手,連忙跳起來接住布包。
包里面是奶酪,品質(zhì)很好,似乎還挺新鮮,是云國牧民常備的食品。洗襪的極知弟子嘿嘿一笑,掏出一塊奶酪放進嘴里,對歸來的隊伍揮了揮手。
“放心吧,楚師姐,一只蒼蠅都別想從我這飛過去!”
數(shù)里外的山包上,之前對華松和楚離一行人窮追不舍的五名天使喘著粗氣,俯下身扶著膝蓋,低頭呼哧呼哧地喘息著。
正如極知的弟子雖然武力絕對占優(yōu),在云國的地盤上卻會被他們五個毛頭小子追殺一樣;前面眼看著就要進入漢境了,如果他們再追下去,被人反手當(dāng)場格殺了,哭都沒地方哭去。
估計家里人也沒那個面子和本事來給他們收尸。
“讓,讓他們跑了……”之前把帽子摔掉,結(jié)果耳朵一路下來被凍得通紅的天使扶著腰勉強站直身子,搖搖晃晃地眼看著又要脫力倒下。
好在他的狐朋狗友們眼疾手快,趕忙上前扶住他。
“呼,極知,楚離,我記住了。這,這羊的仇,咱們沒完……”
嚼著奶酪的極知弟子依然保持著洗襪的動作,笑嘻嘻地打量眼前這幾個狼狽不堪的天使。
雖然他只是一個因為視力超群,被派來巡邊守夜的通外境弟子,平時在宗門里基本就是個透明人,但……
極知的大部隊就在他身后呢,還有幾個不喜歡在人前路面的明微和知宏境的同門在暗處坐鎮(zhèn),上頭有人的他根本不帶怕的。
何況這里可是漢境,他腳下的這條小溪就是漢云之間約定俗成的分界線,按照一向的規(guī)矩,上游的水屬于漢朝。
在師門找人打架會被當(dāng)成不自量力,好不容易背后有大腿可以抱,他感覺手有點癢。
…………
“老兄白天的時候表現(xiàn)頗為勇猛啊,還不知老兄名諱?”楊睿收起了平常那副要么高冷要么賤的做派,此時楊睿滿臉和煦的笑容,言語間同平民百姓稱兄道弟沒有絲毫猶豫,儼然一副毫無架子的溫潤公子派頭。
那個被極知弟子跑到姚家屯的營寨點名要見的青年此時卻有點害羞,近一米九的大漢緊張地搓著手,凍得有些發(fā)紅的手掌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我滴個親娘欸,自己下場以后正在熱身準(zhǔn)備再戰(zhàn)呢,就來了個仙人,說有貴人要見自己。
自己不知天高地厚,想要見識一下仙人的本事,竟然向仙爺提出想過兩招,好在仙爺心胸寬廣,隨手把自己撂倒十多次就笑盈盈地帶自己去見他口中的貴人了。
到底還是仙人的清高之風(fēng)令人神往啊,仙爺身負(fù)大能耐,卻從來不見他們仗勢欺人,每年還幫父老鄉(xiāng)親祈雨作法。
那些一到秋天就跑到鄉(xiāng)里收稅,臉上的表情跟欠他錢一樣的小吏與仙爺相比,那真是一個天一個地。
仙爺已經(jīng)厲害到這個程度了,自己在仙爺手下連一點逃跑的希望都沒有,那仙人口中的貴人得是何等人物???
到地方一看,我的天,全是跟仙爺相似打扮的仙人,一個個都沖自己笑。
總算見到了那位貴人,卻沒想到他竟然是個看上去十六七歲的小娃娃,旁邊還陪著一位年歲似乎只有三十不到的青年,和一個英氣勃發(fā),腰桿筆挺,看上去比軍中回來的同鄉(xiāng)姿勢都嚴(yán)整的女娃。
“小的叫姚莊,爹爹希望我以后帶著姚家屯的鄉(xiāng)親們多建幾個莊子,就給我取了這么個名字。”
楊睿翻動著篝火架上還冒著熱氣的羊腿,淡笑著審視面前的姚莊,讓拿不準(zhǔn)形勢的姚莊心里有些忐忑。
你別說,極知的人手藝還真不錯,殺羊扒皮的一條龍服務(wù)流暢無比。一刻鐘前還活蹦亂跳的羔羊如今已經(jīng)變成了烤架上的幾大塊鮮切羊肉、羊腿、羊排……
“令尊倒是個有志氣有文化的人啊?!睏铑@^續(xù)翻動羊腿,羊肉的白色筋膜和脂肪已經(jīng)有些地方變得略微焦黃了,這是個好兆頭,說不定馬上就有整條的羊腿吃了。
姚莊撓了撓腦袋,不知該如何回應(yīng),只好傻笑道:“嘿,嘿嘿,大人說的是?!?br/>
烤羊是個手藝活,一點也急不得,漢云的貴族們都講究慢工出細(xì)活,燒烤應(yīng)該配上好幾種調(diào)料才正宗。
這在楊??磥?,是對寶貴食材的極大浪費!想前世他到疆省旅游的時候,新鮮的大塊本地羊肉串只需要配一點粗鹽,甚至什么也不加,就能鮮美得讓楊睿時隔二十年仍念念不忘。
那才是人家至極的美味享受啊……
楊睿想著幾千里外的羊肉串,有點走神,直到程渺咳嗽兩聲提醒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把姚莊給忘了。
說起來,還是楊睿把姚莊叫到眼前的,把人家一直晾著很不好。
“來來來,姚老哥,吃兩口?!睏铑_f過一盤羊肉,依然掛著那副溫和的笑容,雖然他不太喜歡這樣,但這么多年假笑下來,場面上的事情還是過得去的。
那是一盤切成小碎塊的烤羊肉,涵溯那群不要臉的為了賄賂程渺這個極知的掌上明珠,特意挑了汁水飽滿卻又肥而不膩的上好羊肉,連楊睿都沒這待遇。
雖然極知連明微境的大弟子都派來了好幾個,但最后主事的卻是程渺這個連知宏境都沒晉入的小丫頭。原因倒也容易理解,被寄予厚望的新人需要得到鍛煉的機會。以后有了新發(fā)掘出來的年輕俊杰,程渺也不會介意被當(dāng)槍使,反正也就幾天內(nèi)的事。
“大人您別這樣,您給的吃食可真折煞我了?!币ηf慌亂地擺手,一點沒有白天揮著鋤頭扁擔(dān)就敢搶人馬刀的威風(fēng)。
帶著姚莊過來的極知弟子無奈地笑笑,拍著姚莊的肩膀道:“公子讓你吃,你就別拒絕了,這可是公子一片好心,拒之門外可不好?!?br/>
“哦,對了,還沒跟你介紹下楊公子?!?br/>
楊睿點點頭,晃著有些酸痛的腰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