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莫名讓人覺得心驚膽戰(zhàn)且頭皮發(fā)麻。
從旁觀視角來看,這像是人類在被那只怪物吞噬一樣,簡直是瘋狂的獻祭。
但又有一種莫名的……怪異之感。
讓人覺得,不是怪物吞噬人類,而是那個人形物體……在吞噬怪物。
這么看來,簡直難以分辨他們之中誰才是那個“怪物”。
試圖掠奪世界本源的低等生物,它所盜竊的本源也會被重新收回。
在這之前,由惡意催生出來的邪神如此告知它的人類“追隨者”。
那么現(xiàn)在,也同樣輪到了它。
奇異的能量被汲取掠奪,它的身體迅速地變得虛弱起來,縱使外表上,或許沒有多大的變化——只是身形微微縮水了一點。但是從本質上,這簡直是一場酷刑的折磨。
人類的耳朵聽不見的慘叫聲響起,那聲音簡直顯得異常的凄厲,像是無數(shù)冤魂糾纏在一起,于死亡時發(fā)出的撼動人心的痛苦悲鳴。聲調(diào)尖利,似乎還有點引人情緒陷入低落當中的負面作用——
不過在這種慘叫當中,戒舟衍顯得非常的冷靜,以至于看上去偏向殘酷了。
他收緊了手中所握著的物體。
更多的能量被他瘋狂汲取于靈魂當中。
戒舟衍選擇了和元欲雪一樣的路線。
從外部消耗掉它。
……元欲雪的動作難得停滯了一瞬間。他伸出手,很迅速地揉了一下自己的耳垂。
他好像變嬌氣了一些。
元欲雪沉思地想。
至少他先前對于這種尖叫聲不會接觸不良。
這個想法也只是相當迅速地掠過,元欲雪抬起手中的刀,向在解構之后,最為薄弱的那一處攻去。
刀刃沒入怪物體內(nèi),發(fā)出了一聲異響,傳來的艱澀感也未曾讓元欲雪有停頓片刻。
……恢復能力變?nèi)趿恕?br/>
元欲雪若有所覺。
他的能量儲備還算充裕。
最后一擊,能源聚于一點,所蘊含的威勢與殺意極勢不可擋,真正是鋒芒畢露。
在頭頂。
刀氣向上而去,破開那一團混沌的固體,黯淡的光芒從上照射下來。
龐大的身軀驟然倒塌,像是高樓從低處開始傾頹,血肉骨架都潰散成凌亂的一團。
元欲雪的腳下微微用力,借著倒塌的血肉從身軀當中直上,一直抵達到那微光縫隙之處——重見天日。
弒神者。
他正站在“神明”的肩上,腳踏神明,看它開始潰散直至消逝的模樣。
在他之前,似乎無人能逃脫被吞噬的命運。
可是元欲雪出來了。
立于“神”之上。
原本還在關注戒舟衍的玩家們,注意力幾乎瞬間便被吸引過去。他們忘記了先前的忌憚和威脅,眼里只出現(xiàn)著少年人極有風骨,修長清癯的身影。眼睛微微睜大,他們看著元欲雪,下意識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元欲雪現(xiàn)在看起來狀態(tài)不算太好。
他身上雖然沒有什么明顯的傷口,但衣物被腥臭的近似血液的液體打濕,黑發(fā)微微散開,披在肩頭,讓他看上去莫名生出些孱弱感。
衣角處甚至都被血液浸透,烏黑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從衣料上滲出、滾落在地上。
刀鋒上也是血液,含帶著鋒芒和煞氣,此時被元欲雪微微收攏起,只是刀鋒仍然指著那已經(jīng)傾頹失敗的怪物。
他只是立于高處,卻真正是一時的……再無人能出其左右的絕世。
強大無比,而令人心生愛憐。這兩種極其矛盾的想法浮現(xiàn)在心頭,卻又好像再合理融洽不過。
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元欲雪也微微側身,那雙冷淡漂亮的眼望了過來——
清艷無雙的姿容。
元欲雪之前的臉,當然算不上難看。但在諸多容貌出色的玩家當中,似乎也只能擔上一句“平平無奇”的形容。
但現(xiàn)下,他此時轉過身露出的臉,似乎有些殺傷力……過于大了。
元欲雪此時臉頰并未沾上猩血,那些濺射的血沫,只停留在他的袖口衣擺。衣染臟污,卻更襯得他此時膚色如細雪般白,唇是一點殷紅,是極冷淡而不可接近、同山巔皚皚白雪樣的漂亮長相,一眼便攝人心魄,仿佛要刻入骨髓當中。
只他斂眸之時,露出的一點紅痣,又平添稠艷柔軟,莫名地消融一些這種不了接近的距離感——
西裝的心底微微一顫。
不僅是他,那夜的玩家,似乎都想到了當時在河邊出現(xiàn)的,像是真正的神明一般的漂亮少年。
是他。
是元欲雪。
他們一直知道是元欲雪,只是那個時候他們以為——
西裝想起來那夜過后自己詢問元欲雪的話。
“很好的易容?!?br/>
“無懈可擊的偽裝?!?br/>
“很聰明?!?br/>
這些都是西裝當時給出的評價。
而現(xiàn)在——
……啊?。?br/>
西裝就算是在遲鈍,也該意識到什么了,畢竟元欲雪沒必要殺個“神”出來再易個容,倒更像是某種偽裝不經(jīng)意地脫落了。
而他們明明在之前就窺見真容,但總之,在他的節(jié)奏帶領下,大家好像都在思維上拐了個岔道似的,硬是都思維重合到了一個完全相反的方向上。
西裝現(xiàn)在心跳得很快。
臉也很紅。
很難說是因為見到這樣漂亮的容貌后的本能緊張反應,還是因為先前的諸多原因——
在這群人當中,阿刀反而是沒經(jīng)歷過尷尬又魔幻的那一夜的,所以他此時對元欲雪的反應可以說是最大,也最不適應。
一向表現(xiàn)的相當冷漠又不合群的高玩,在這種時候微微低頭,輕聲咳了咳,反應似乎有點不自在,過長的劉海也遮住了他的眼睛和半張臉,讓人失去了探究他的表情的機會。
不過這種因為突然出現(xiàn)的“視覺刺激”而導致的分神并沒有持續(xù)多久,眾人很快警惕起來,因為他們意識到,就算是那個“神明”崩塌,他們現(xiàn)在的麻煩也絕不止一個。
那個像在吞噬著怪物血肉的“人類”,看上去就是比怪物更加可怕、棘手的……危險角色。
小高不動聲色地潛入,接近。
子彈上膛,危險的攻擊性道具蓄勢待發(fā)。
而在緊繃的瞬間,元欲雪似乎也發(fā)現(xiàn)了那個危險的、比怪物更像是怪物的“人類”。
是“阿座”的臉和身體。
元欲雪當然不會錯認同伴的長相——當然也不會錯認在這具身體里的人是誰。
入侵操縱人類的身體,看起來就像是一些邪惡鬼怪會做出來的事,是相當可怕的靈魂禁忌。不過元欲雪對此,卻好像沒有生出一點疑心和提防來。
元欲雪看見的,是戒舟衍來找自己了,就這么一個事實而已。
他站在皸裂崩塌,顫栗不穩(wěn)的“神明”之軀上,忽然間,一躍而下。
其他玩家的心神,當然多少會有一分放在元欲雪的身上。
就算很清楚,依照元欲雪的實力,不至于會從高處摔傷,但此時看見他墜落下來的身形,身軀還是一瞬間緊繃起來,迅速地上前——
第316章金銀村95
可在他們之前,那個自由墜落下來的身軀先一步被人接住了。
戒舟衍上前,微微張開的手臂,正好攬住了那一道修長瘦削的身影。
一點似冰雪消融般的清新氣息撲了滿懷。
其實元欲雪當然是用了一些技巧的,足以讓他完美落地而不會損傷機體。只是通過旁人的視角看來,還發(fā)現(xiàn)不了這其中所蘊含的一些細小細節(jié)。所呈現(xiàn)出來的,當然是那個怪物正好將元欲雪納入懷中,兩人相簡單地相擁了一下的畫面。
肢體上的接觸當然不算多么的親密,只是那其中的氛圍,卻怎么也讓人難以忽略。
他們應當是親近而相識的,要不然元欲雪此時的氣息不會如此的平靜,像一泓明月照下。
戒舟衍身上的溫度很低,像是一團堅冰。
他原本冷戾而暴躁的神情,在觸碰到元欲雪的那一瞬間,便像是迅速的被消融一般。那些極其異樣的、絕對屬于怪物的氣息,似乎都一瞬間被壓制下去,而讓他透出了些許屬于人類的情緒來。
戒舟衍當然想要更加抱緊一點。
感受到來自元欲雪的氣息。
如果可以的話。
只是戒舟衍微微怔了一下,很快的想到這具身體的真正主人。
于是他微抿了抿唇,便主動地松開了手,只是站在一旁,開始檢查著元欲雪的身上有無損傷。
元欲雪其實沒受多少明顯外傷,只是皮膚上有點磕磕碰碰的痕跡。是被那只“怪物神明”所腐蝕出的傷痕。
按照他的修復能力,應該很快便會消失才對,不成影響。
可戒舟衍皺著眉,卻像是翻來覆去地查看著那一處。眉眼微微皺起。
他有著相當可怕的破壞能力,但在治愈方面卻明顯有著短板。
原本被很好的安撫下來的情緒,再次變得更加的森冷可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