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5日拂曉,金山衛(wèi)的海邊霧氣濃重,潮水也要比平時漲高了許多。黃非金心里感覺十分不安,整個大半夜就沒有好好睡著,時不時地在工事里向著東海望望,然而他什么也看不見。一旁的二蛋和李旺財也被他折騰地睡不著了,干脆起來和他一起觀察敵情。
不一會兒,他們耳邊仿佛聽到隱隱約約的聲響,但是那個聲音還十分微弱。他們不能肯定到底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他們屏住呼吸又仔細地聽了一會兒,這下那個聲音清晰了起來,像是輪船開動的馬達聲響。
他們立刻警覺起來,叫醒了身邊的戰(zhàn)士,讓他們都做好戰(zhàn)斗準備。戰(zhàn)士們都緊握著鋼槍,全神貫注地盯著海面。不一會兒,海面上出現(xiàn)了一大片黑漆漆的影子,向著岸邊越駛越近,那是日本人的登陸船只!
一點不錯,這正是日本軍官柳川平助中將指揮第十軍11萬人,分乘155艘運輸船,在金山衛(wèi)東西長約15里的沿海偷襲登陸。
隨著一顆閃亮的信號彈劃破夜空。鋪天蓋地的炮火,就落在了他們守衛(wèi)的海塘上,發(fā)出震耳欲聾聲音,伴隨著驚天動地的爆炸,地動山搖。
被炸碎的碎石和泥沙到處飛濺。濃密的硝煙伴隨著灼熱的氣浪騰空而起,燒灼著守衛(wèi)者的呼吸道。他們的工事在這猛烈的炮火之下,劇烈地搖動,仿佛隨時都會崩塌的樣子。
黃非金顧不得拍打身上的浮土,對戰(zhàn)士們說:“敵人就要上來啦,準備戰(zhàn)斗?!?br/>
不一會兒,只見密密麻麻的日本兵像蝗蟲一樣涌向岸邊。四下里槍聲大作,守軍和日本兵短兵相接的戰(zhàn)斗打響了。
在漴缺,守軍是一營長王子隆帶領的一個營,而他們面對的是日軍數(shù)萬人。王子隆這個營打得很慘烈,他們的武器非常簡陋,大部分戰(zhàn)士拿的是“漢陽造”,打一槍換一個子彈。
他們干掉了眾多的日寇,但終因寡不敵眾,全營官兵大部分壯烈犧牲。營長王子隆腹部中彈,腸子都流了出來,但他把腸子塞進肚子堅持指揮戰(zhàn)斗,最終英勇陣亡。
二營的陣地上的情況也和一營差不多,在全營拼死的搏殺下,給了登陸日軍沉重的打擊。但是終究軍力對比太過懸殊,陣地很快就失守了。
黃非金所在的連隊是駐守在海月庵,他們雙目緊緊注視著前方,無論炮彈落在他們身旁有多近,都阻擋不住他們堅定的目光。好在先前工事修筑得還是比較牢固的,所以這一輪炮火突襲并沒有給他們造成太大的損傷。
這時戰(zhàn)場上火光沖天,照得地面如同白晝。端著三八大蓋的日本士兵,口中大聲呼喊著嗷嗷亂叫,越?jīng)_越近,守軍甚至可以看清楚他們瘋而又狂猙獰的面容。
連長手握一挺重機槍向著密集的敵人開火!憤怒的子彈連成一串串閃亮的光束射向日軍,敵人在槍聲的怒吼之中成片地倒下。連長打瘋了,直至槍筒發(fā)熱爆炸,才丟下機槍。
黃非金手里的漢陽造也沒有停歇,整個人就像一臺機器一樣,機械地運動著。拉槍栓,填子彈,瞄準,射擊,反復循環(huán),敵人在他的槍彈下一個個地倒下。他是那樣專注,對于戰(zhàn)場的喧囂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爆炸聲此起彼伏,流彈在身邊嗖嗖飛過,這些都不能影響他的注意力,阻止他的射擊。
他只是在心里默念:一個、兩個、三個……雖然他們射殺了眾多的鬼子,但是海灘上的鬼子卻不見減少,乘著舟登上海岸的鬼子卻原來越多,像是漫天飛舞的蝗蟲,根本沒法阻擋。眼看敵人還在不斷地涌上陣地,連隊里又傷亡大半,連長只得長嘆一聲,撤。
黃非金仍然在機械地點數(shù),根本沒有聽到連長的命令。二蛋伏在地上爬過來湊在他的耳朵邊上大喊:“連長命令撤退?!?br/>
黃非金扭頭一看,見其他班的戰(zhàn)士已經(jīng)開始撤退了,又回頭打了幾槍,這才命令班里戰(zhàn)士撤退。
黃非金帶領著班里剩下的戰(zhàn)士跟著連長一路撤退到了張堰。他們在鎮(zhèn)子周邊搜尋了一番,忽然有了外的驚喜!這里竟然還有兩門炮隱藏在樹林里,守軍已經(jīng)棄之而去。
敵人的機械化部隊已經(jīng)比他們早一步趕到了前頭,進攻了張堰,此時正在乘勝追擊。這里留下的炮,顯然是守軍走得匆忙,而日軍又沒有仔細搜索而遺留的,此時他們在不知不覺中已經(jīng)身陷敵后。
連長爬上了高高的樹枝,向遠處望了望,看見大批日軍正在向西北方向運動。他跳下樹來對黃非金他們說:“我們開幾炮,干他一下子,也讓鬼子嘗嘗炮彈的滋味?!?br/>
大家連忙搬運炮彈,調轉炮口,調整好方位準備炮擊。隨著連長的一聲令下,幾顆帶著復仇怒火的炮彈飛射而出,向著運動中的日軍隊伍發(fā)射過去。隆隆的炮聲之中戰(zhàn)士們都雀躍歡呼,這下總算也讓日本鬼子嘗到了炮彈的厲害。
他們的歡樂還沒有維持幾分鐘。忽然一陣凄厲的呼嘯聲向著他們頭頂撲了過來,樹林立刻淹沒在一片爆炸的煙霧和火光之中。
原來日軍發(fā)現(xiàn)了不明的炮擊,立刻對他們進行報復性的炮火覆蓋。一連串的爆炸過后,樹林里陷入了一片沉靜。
黃非金吐了一口帶著泥沙的吐沫,晃了晃被震得暈乎乎的腦袋,慢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眼前是血肉模糊、一片狼籍。這一輪炮火覆蓋,讓他們這幫兄弟傷亡慘重,哭爹喊娘的聲音此起彼伏,連長的半拉腦袋被彈片削掉,紅紅黃黃的腦漿淌了一地,也在這場炮擊中不幸陣亡了。
周邊的幾個戰(zhàn)士都嚎啕痛哭起來,現(xiàn)在他們的主心骨沒了,接下來不知如何是好。黃非金一看剩下的人里邊就數(shù)自己官最大了,也就不客氣地當起了臨時指揮官。
他抹了一把眼淚,大聲說道:“哭個啥,都給我停住了,當兵的都有光榮的一天,我們要多殺鬼子,為連長報仇!”
聽他這么一說,戰(zhàn)士們也都停止了哭泣,大聲地呼喊著:“報仇!”他們的眼里不再有淚水,而是充滿了仇恨和復仇的怒火。
黃非金清點了一下人數(shù),連同自己班的兄弟也就十來個人了。他生怕日軍再派隊伍過來搜索,連忙將連長和死去的兄弟草草安葬,然后撤出樹林,迅速轉移。
至11月5日清晨6點0分,日軍全線登陸,隨即分兵向縱深進犯:一路經(jīng)漕涇越亭林、葉榭,渡黃浦江至閔行,直抵市區(qū)徐家匯;一路經(jīng)張堰、松隱越米市渡,進逼松江;一路經(jīng)全公亭奔朱涇、松江直插七寶、虹橋。至7日夜晚,金山全境淪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