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婷換了一件白色的及膝連衣裙，頭發(fā)扎了一個馬尾，臉上掛著一絲扭曲的笑容，一動不動地注視著攝像頭。

    世紀大廈下面的人都瘋了。

    “這是什么？”

    “我的直播呢？不是明日之星的直播嗎？這又是什么鬼？”

    “誒，你們看，這個女孩子是不是那個死人的妹妹啊，我上次在報紙上有看見?！?br/>
    “我去，還真是，她要干嘛，她她她怎么出現(xiàn)在直播里面了？”

    ……

    吵吵鬧鬧的議論聲蓋過了廣場舞的音樂，大概是畫面過于奇怪，本來還在跳舞的大媽們停下了音樂，紛紛跑過來圍觀。

    不少人還拿著手機將這奇怪的一幕分享到了朋友圈。

    梁婷似乎并不知道自己這一舉動引起了軒然大波，她坐下去之后小心翼翼地將自己裙擺的褶皺撫平，嘴角輕揚。

    “這條裙子很好看吧，是我哥哥送我的。我們從小相依為命，雖然沒有爸爸媽媽，可哥哥一直對我很好，有什么好東西都先給我用，自己省吃儉用也要給我買新裙子?！?br/>
    “哥哥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了?！?br/>
    “我曾經(jīng)想過，等我考上大學(xué)，畢業(yè)之后，一定要好好報答他。”

    “所以我拼命地讀書，每天晚上同學(xué)都睡覺了，我還半夜起來做練習(xí)題。那個時候我一直在想，只要我再努力一點，更上進一些，哥哥以后的生活就會過得更好?？墒恰?br/>
    “哥哥死了?！?br/>
    梁婷說到這里，眼眶已經(jīng)紅了。

    到底是個孩子，還沒有辦法真正地控制自己的情緒。

    或許是想到梁凡，梁婷的眼淚突然毫無征兆的掉落下來。

    沈暮像是被突然驚醒了一樣，起身對著顧望春大聲道，“老顧，立刻詢問視頻主辦方，查一查這個視頻怎么會出現(xiàn)在直播屏幕上，嚴小妹，你帶人搜索方圓一公里以內(nèi)的所有位置，兇手肯定就在附近?！?br/>
    嚴厲怔了怔，“他來做什么？”

    “好不容易寫了一個這么完美的劇本，如果結(jié)局的時候不來親眼看看自己的成果，兇手怎么會甘心。他就在附近，而且，是一個能夠看見直播屏幕的位置，你馬上去?！鄙蚰嚎焖俚?。

    她說完，又立刻把半個身子探到外面，緊張地盯著屏幕里面的梁婷。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梁婷的眼淚吸引過去的時候，沈暮卻把視線落在了那把水果刀上。

    攝像頭安放的位置十分巧妙，不管梁婷是站著還是坐著，都沒有拍到周圍環(huán)境，只能看見一把破舊的木椅和梁婷的上半身。

    在她身后，是一片灰蒙蒙的陰影，看不真切，甚至不知道是本來就這么黑，還是在后面掛了一塊布。

    除此之外，沈暮一點能夠用來參考的東西都沒有。

    沈暮他們現(xiàn)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通過直播的主辦方查到這個視頻的來源。

    “哥哥是被陸勵琛殺死的?！绷烘蒙钗豢跉?，吐出了一顆重磅炸彈。

    圍觀的人群沸騰了。

    梁凡被殺一案，以一種無法阻擋的趨勢被放在了公眾面前。

    這種程度的直播，絕對不是陸局能夠壓下來的。

    沈暮苦笑了一聲，默默為陸局頭上碩果僅存的幾根頭發(fā)祈禱了一下。

    身后傳來了腳步聲。

    沈暮以為是顧望春或者嚴厲，當(dāng)即頭也不回地道，“怎么還不去？”

    “是我?！苯械穆曇艉鋈怀霈F(xiàn)。

    他看著沈暮半個身子掛在外面的場景，瞳孔一縮，下意識地抬起了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暮聽到江行的聲音也是愣了一下，“你來做什么？別搗亂，梁婷這事大了?！?br/>
    “來看看，要怎么把你從這里推下去比較容易像失足墜落。”江行慢條斯理地走了過去。

    沈暮如果這個時候回頭的話，一定能看見江行眼底駭人的血氣。

    那是一個沈暮從未見過的江行。

    然而此時沈暮已經(jīng)顧不上江行怪異的舉動了，她半個人懸在空中，突然驚呼一聲，差點從天臺上跳了下去。

    大屏幕上，梁婷突然舉起腿上的水果刀，對著自己的手腕就毫不留情地割了一刀。

    噴薄出來的鮮血好幾顆灑到了攝像頭上，再經(jīng)由直播屏幕放大，驚得人魂飛魄散。

    剛才還熱熱鬧鬧的人群驟然安靜了一秒，下一刻，刺耳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啊——”

    “殺人了——”

    “救命啊啊啊啊啊?。。。　?br/>
    “警察？警察呢？報警?。。?！”

    這種被方法的直播效果，比起近距離地看見一個人在自己面前自殺還要恐怖。

    鮮紅的血液順著傷口流了下來，流在了白色的長裙上面。

    少女白皙的腿上布滿了猙獰的血跡。

    梁婷臉色微白，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既天真又駭人的微笑，“我生得卑微，不知道如何和這個世界對抗，也不知如何在權(quán)利中尋求公道?！?br/>
    “哥哥是一個很好的人，他一生沒有做過什么壞事，卻落到這種下場?！?br/>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我的命為他換一個公道。”

    梁婷的聲音有些發(fā)顫，失血過多讓她整個人都感覺到冷冰冰的。

    生為人的溫度與感情在她體內(nèi)慢慢流失，取而代之的是來自地獄的惡毒與冰冷。

    正在找人的嚴厲看到這一幕，心頭一跳，嚇出了一身冷汗。

    “嚴……嚴姐……”跟著她一起的小刑警哪里見過這種場面，兩排牙齒都在咯咯作響，“我們怎么辦……”

    “我們的任務(wù)是抓到兇手?！眹绤柣仡^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其他的，相信頭兒?！?br/>
    “可，可這人……這人都快死了……”小刑警顫聲道，“我們還不知道她人在哪里。要不我們報警吧?！?br/>
    嚴厲苦笑了一聲，小刑警當(dāng)真是嚇壞了，腦子都有些不清楚。

    她抬起手，拍了拍小刑警的肩膀，“收起你那些莫須有的擔(dān)心，頭兒出來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br/>
    小刑警咬著牙，欲言又止。

    嚴厲收回了自己落在直播屏上的視線，沉聲道，“你去左邊，如果發(fā)現(xiàn)方立新，不管任何理由，直接扣下?！?br/>
    “是……”小刑警咬了咬牙，雖然還是有些害怕，但依舊是義無反顧地沖進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