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
這支駐扎在土霧堡有大半年的隊伍,準備向浩浩蕩蕩地西岐出發(fā)。
從西河抵達西岐,并不算近,算起來大約有十幾日的路程。
做出這個決定,除了與西岐結盟,抱上大腿之外,還有一個隱藏的原因。
夏歸把鬼侯的北方基地給拆了,盡管羋雪賦那邊承諾會給夏歸自由,毀壞北方基地的事情也一筆勾銷,但萬一她老子不愿意呢?出爾反爾,暗中殺人,對于帝王權術之家來說,這可并不少見。更何況,夏歸還搶了北方基地的神血呢,這梁子也結得不小,萬一鬼侯真的動氣怒來,當真是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夏歸決定開溜。帶著這兩萬大軍開溜,先到西岐躲一躲再說。
“殿下,從今日啟程,抵達西岐,大概需要十二日?!蔽侄∽隽艘粋€匯報。
“姜老知道了嗎?”夏歸問道。
沃丁道:“姜老已經(jīng)回信了,說隨時恭候殿下大駕?!?br/>
啪嗒、啪嗒。
兩萬大軍,在煙塵飛舞的黃土大道上,快速行進著。
三輛馬車,在隊伍的最中間,被八匹大馬拉著,快速奔馳。
這支隊伍最中間的,便是夏歸和另外幾名大將所在的馬車。
大軍離開土霧堡,又要開始新的一番風雨兼程了……
隊伍行進了約莫三十里地,卻是莫名其妙地停了下來。
“殿下!”王二三策馬跑了過來。
夏歸停下,掀開馬車的簾子,“何事?”
王二三道:“前面有一個女人,說是想見殿下?!?br/>
“女人?”夏歸怔了怔。
自己在這西河,可沒有見過任何女人啊,到底是誰呢。
“我去看看。”夏歸道。
……
黃土滾滾,無數(shù)沙塵在面前揚起,士兵們走得的挺拔如松,聲勢如雷。
少女站在兩萬大軍之側,看到這支訓練有素的隊伍,快速地從自己身側經(jīng)過。
她纖細而柔弱的嬌軀,雖然裹在了厚實的大衣里,但仍然看得出來,她正在瑟瑟發(fā)抖。
這些士兵,每一個都用如狼似虎的目光盯著她,仿佛要將她吞掉一般。她就像一只可憐的小鹿,落入了敵人的陷阱之中,怯生生地望著這支煙塵滾滾的隊伍。
“散開散開,殿下來了!”后方嘈嘈切切,傳來士兵的聲音。
只見隊伍向兩側散開,夏歸騎著一匹高頭大馬,從隊伍中間徐徐走出。
馬兒來到少女跟前,便是自動停下了腳步。坐在馬上的夏歸,凝眸向少女望去,目光中忽然流露出一絲驚訝的神色。
是她?
夏歸的腦海中,很快浮現(xiàn)出一個身影。
那是在北方基地中,見過的一個少女。
她有著小鹿般怯生生的眼睛,即使在幽暗的密室之中,夏歸也對那一雙澄澈而美麗的眼眸,難以忘懷。
“是你?”夏歸遲疑了片刻,隨即低聲問道。
“大……不,殿下?!鄙倥姷较臍w,怯生生地行了個禮,裹在厚布中的臉頰,眼中露出了一絲笑容。
“你逃出來了?”夏歸問道。久久書閣
少女點了點頭,“那日,殿下摧毀了山窟,我便隨著他們逃了出來。離開九侯山莊之后,我也不知該往何處去,有人告訴我,殿下您向南面而來了,我便是追了過來?!?br/>
少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她不是修行者,也不會騎馬,這幾百里的路程,全是日夜兼程地用雙足趕出來的。腳下的草鞋早已被磨壞,少女柔嫩的雙腳踩在大地上,很快便是磨破了皮,磨起了血泡,但她依然強忍著疼痛,追著隊伍而來。
看著少女雙腳上的斑斑血跡,夏歸心中微微一窒,這真是個可憐的少女啊……
“曹明,給她拿雙鞋子?!毕臍w喊道。
曹明站了出來,“殿下,咱們軍營里都是大老爺們啊,男人的鞋子,她怕是穿不上啊?!?br/>
“沒關系,我光著腳習慣了……”少女怯生生地望著夏歸。
夏歸嘆了一口氣,道:“也罷,我這也沒什么可以贈你的東西,一會準備些干糧和銀兩,再找人護送你離開吧?!?br/>
少女輕吸一口氣,眼眸中流露出委屈而失落的神色,她低聲輕呼,“殿下,您要趕我走嗎?”
耳聽著略帶哽咽的聲音,夏歸一怔,望向少女。
但見少女眼中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霧氣,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
“我剛從九侯山莊里逃出,實在沒有地方可去。殿下,我無父無母,真的不想再被賣到山莊里為奴為婢了,求殿下收下我吧。”少女哀求道。
少女的聲音很是婉轉,而在這婉轉之中又有一種男人難以抗拒的溫柔。
就連身后的士兵們,也情不自禁地握緊了拳頭,男人天生固有的保護欲望,從士兵們內心深處升騰而起。
夏歸有些頭痛地摸了摸額頭,這樣的聲音,這樣的神態(tài),當真很讓人難以拒絕。
夏歸無奈道:“我是南荒國的六殿下,你也已經(jīng)知道了?!?br/>
“我知道?!鄙倥c點頭。
“此番我們去西岐,是有正事要做?!毕臍w又道。
“我也知道?!鄙倥c點頭。
“可你一個女孩子,跟在我們隊伍里,終究是不太方便……而且我們男人嘛,難免打打殺殺的,這實在不安全?!毕臍w說道。
躲在厚布身后的貝齒,輕輕咬了咬桃花瓣一樣的下唇,少女低下頭,聲音細不可聞,“可這荒郊野嶺,我也不知道該去哪兒……”
夏歸望著少女,嘆了一口氣。
他也不知道這個少女,可以去哪里,用通過何種方式可以謀生。
“有一些村落,遠離塵囂,倒是比較安全……”最后,他指了指西邊方向,那兒戰(zhàn)亂較少,倒是適合少女落腳。
眼看夏歸輕輕皺著眉頭的樣子,少女心中涌起一陣難過之意,眼中更是流露出哀傷欲絕的神色,她顫聲道:“殿下,我知道了。我、我這就轉回九侯山莊吧。”
說完,她偷偷地看了夏歸一眼,隨即轉過頭,十分決然地向山莊的方向走去。
她腳底磨了無數(shù)個血泡,走起路來也是一瘸一拐的姿勢,看起來又是凄涼又是孤獨,好像一頭被遺棄了的小羊羔。
而身后的士兵們,更是發(fā)出了不忍的噓聲,好像在責怪,他這位殿下似乎有些太過不近人情。
“殿下,收下她吧。”有士兵忍不住低聲建議。
“是啊,殿下,小姑娘怪可憐的。”又有士兵道。
“哎……”夏歸微微皺著眉頭,到底有幾分于心不忍。
人家千里迢迢地從九侯山莊逃出來,就是為了投奔自己,難道自己還趕走人家不成?
他嘆了一口氣,一縱身躍下了戰(zhàn)馬,大步追上少女,大喊道:“算了算了,我便護送你到西岐吧。
“殿下,此話當真……”少女聽見夏歸的聲音,柔弱得如同初春花瓣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飛快地回過頭,一雙含著眼淚的大眼睛里,浮現(xiàn)出驚喜的神色,
夏歸笑道:“當著兩萬將士的面,我怎可對一個小女孩撒謊……來吧,跟我上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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