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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悲傷的事莫過于在痛苦中回憶起往昔的快樂。網(wǎng)——但丁】

    以利亞默默聽著漢娜說著他們在中東的那些日子里發(fā)生的事,雖然每日他桌上都會有一份詳細的資料擺在上面,但是他還是不厭倦的想聽人說。

    漢娜不知道該不該把那個年輕少將的事說出來,直覺的她認為家主未必想聽到有關(guān)的事情,而且她也不是很清楚那幾天他和大小姐之間發(fā)生的事,家主如果問起的話,她也回不上話來。

    在敘述途中沒有停斷一下,從第一天說到回來,即使口干到聲音開始嘶啞,她也沒有停下來,包括在駐扎地的事,只是盡可能模糊的帶過,好在,家主也沒有提問。

    漢娜每說到驚險的時候,總會不自覺朝著坐在書桌前的人瞥上一眼,可是在那張冰冷無溫的臉上,她什么也沒看到,心里不禁暗自揣測,家主最是在乎大小姐,幾乎任何能威脅到大小姐的事,都毫不留情的扼殺掉,這次的中東之行,雖然順利回來了,但是有好幾次都危及到了『性』命,特別是在被追殺的時候,如果不是有那個少將的部隊及時救助,只怕她們也回不來了。

    難道大小姐離開的事,真的讓家主對大小姐產(chǎn)生了間隙,所以現(xiàn)在家主才會不在意大小姐的安全,也不管大小姐在中東是不是會喪命?可是明明是家主先一手毀掉了大小姐的幸福?。?br/>
    漢娜已經(jīng)說完了,口干舌燥,努力分泌出一些唾『液』,艱難的吞咽,讓干涸的喉嚨好過一些。

    書房里安靜異常,窗簾緊拉,沒有任何照亮的光源,顯得有些森然,漢娜吞咽聲雖然壓到了最低,卻在這種環(huán)境異常清晰。

    始終得到不到回應(yīng),漢娜也只能站在那,不能動,也不出聲。

    以利亞一直保持著垂頭的姿勢,未曾變過,只是書桌下的手上正拿著相框,手指指腹輕緩摩挲著,面上一片冰冷。

    “你覺得你還有資格留在她身邊嗎?”以利亞終于開口,聲音平波無痕,沒有一絲起伏,更近似于金屬的冰冷,卻總讓人心驚。

    漢娜心慌了,她不知道家主這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這次的中東之行,她親身體驗了一把和死神的近距離親近,也深知自己的無能,她不能確保大小姐的安全無虞,身為親衛(wèi),她確實沒有資格,可是她想留在大小姐身邊,事情到如今的地步,她不知道自己再離開的話,大小姐會陷入到一個什么樣的處境,如果家主還像往常一樣疼愛大小姐,她也就不用擔(dān)心了,可是現(xiàn)在家主變得奇怪起來,以前就沒人能夠猜測出家主的想法,現(xiàn)在更是莫測。

    “我會努力達到家主的期望,求家主給我最后一次機會?!笔堑?,最后一次機會,在她幫大小姐離開的時候,本就該受到制裁,可是家主卻沒有動她,還讓她繼續(xù)留在梅迪契。

    “明天去費力克斯那?!币岳麃喴膊徽f去那干什么,沒有立刻掏出槍,就說明還是肯給最后一次機會。

    漢娜沒有想到家主會對自己一再寬恕,沒有了『性』命危機,她覺得家主越來越奇怪了,要知道在梅迪契沒人能和家主討價還價。

    保住了命,漢娜也不做多留,退了出去,剛出房門,就看見費力克斯站在門口,似乎不是剛到,站了有一會兒。

    漢娜張嘴想說家主讓她來找他,可是剛張嘴,就看見費力克斯對她搖了搖頭。

    “明天來吧?!辟M力克斯只是說了一句,就沒有再說為什么,只是已經(jīng)擺出了一副拒絕交談的姿態(tài)。

    漢娜知道費力克斯看似很好說話,卻也知道他的原則非常嚴(yán)謹,于是頜首離開了。

    費力克斯在門口站了一會這才敲門,重新進了書房。

    “老爺,事情已經(jīng)辦好了,留下了他們參加幾日后的宴會。”費力克斯自動將留人的方法省略了,反正結(jié)果是想要的就夠了,至于過程,只是一種通往結(jié)果的途徑而已,可以有很多條路去走,走哪條都是一樣的。

    “那些人處理干凈了嗎?”如果漢娜還在,她就會知道剛才以利亞的聲音已經(jīng)算的上溫柔了,比起金屬的冰冷,現(xiàn)在的,更像是腐銹的咸腥。

    “是?!辟M力克斯簡短回到。

    作為梅迪契的管家,他知道梅迪契太多秘密,包括面前堪稱梅迪契最天才的人,大小姐的中東之行看似兇險,其實家主從一開始就做了最好的防護,不單是高價、親自挑選傭兵,還有那些看不到的,從大小姐出發(fā)起,就每日有資料遞到家主面前,在大小姐被追殺,到最后一刻,仍舊有翻盤的機會,如果不是天朝軍隊出現(xiàn),也會有家主派的人殲滅那些人。

    當(dāng)然,最后那些人的下場仍舊是死,就在大小姐被天朝軍隊請走的下一刻,那些追殺的人就已經(jīng)死透了。

    而那個利索,比大小姐還要快的到了梅迪契家,就在地上的囚室當(dāng)中享受著家主的特殊待遇。

    “漢娜就交給你了,如果通不過,就不用再回來了。”以利亞這番話一點都沒有對漢娜特殊待遇的意味,絲毫不在乎的語氣。

    費力克斯應(yīng)下,以漢娜的能力留在大小姐身邊,實在有太多變數(shù),就連那個女傭兵的身手都不如,這次的任務(wù)當(dāng)中一點出彩的地方都沒有,不過回來之后,家主沒有立即將人調(diào)走,也是考慮到了大小姐的因素吧,畢竟梅迪契家主沒有一個是心慈手軟的人,更別提善良這種東西了。

    關(guān)上了門,將整個書房都留給了里面的人。

    凱絲回了房間之后就先將自己收拾了干凈,喝了被熱茶之后,全身都放松了下來,幾日的疲憊全部釋放了出來,即使她從頭到尾都是表現(xiàn)的十分鎮(zhèn)定,但是那份緊張只有自己知道,在休息的時候也不敢徹底松懈下來,就怕在那個危險的地方會發(fā)生什么意外。

    不過好在任務(wù)完成了,她也能向哥哥交代了。

    凱絲躺在床上,漸漸的睡意襲上,睡了過去。

    不知道是不是那番經(jīng)歷,觸發(fā)了凱絲小時候的記憶,她總跟在哥哥身邊的日子,她沒有去過學(xué)校,可是依舊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因為有哥哥的陪伴,她并不覺得她缺少了什么,老師,同學(xué),朋友,那些角『色』,似乎哥哥一個人就足夠了。

    哥哥平時很忙,不單自己要學(xué)習(xí),還有家族的事要去處理,本就忙的沒有空閑,可依舊會為她留出時間來教導(dǎo)她,檢查她學(xué)習(xí)的進度,那個時候,她覺得是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比不過的。

    “我的小凱絲,我會一直守護你的,你是哥哥最美的小公主。”

    耳邊的聲音是那么溫柔,溫柔到,她愿意原諒他做的一切事情,包括他殺了顧瑾瑜,即使這樣,她始終不能就這樣離開哥哥,她無法恨那個從小就疼愛她的人,她做不到。

    模糊間,她覺得回到了從前,哥哥總愛『摸』著她的小腦袋,說她是哥哥最美的小公主。輕輕的在她的額間一吻,像是在冬日里的暖陽,舒服的不想睜眼,不愿醒來。

    凱絲沉浸在夢里,連嘴角都是逾越的彎起,不難想象那個夢是多么美好。以至于睡覺的時候都是帶著笑的。

    床邊站著一個人,目光溫柔的看著熟睡的人,哪怕做了再多的措施,他仍舊怕出一個意外,明明是想要捧在手心呵護的人,怎么能讓她出事,可是他的小凱絲要成長,即使會受到傷害,即使會痛苦,他也不能心軟。

    手指描繪著再熟悉不過的五官,他的小凱絲又回來了。

    以利亞低頭,在凱絲勾起的唇角落下一吻,今夜你的夢中可有我?

    也不知睡了多久,凱絲醒來的時候,天『色』是暗的,從腹中的饑餓感能猜出,睡了不短時間。

    一覺過后,精神大好,凱絲沒有立即下樓找吃的填飽肚子,剛才那個夢她很久沒做了,或者說從她離開梅迪契那幾年間,她就沒再刻意的去想這些事,包括和顧瑾瑜有關(guān)的,她統(tǒng)統(tǒng)不想去回想。

    一個人的一生的當(dāng)中有很多值得去珍惜的事,她不想在失去愛情的時候,連同親情也一起拋棄,可是在兩種情感當(dāng)中,她找不到平衡點,她以為在當(dāng)年那件事當(dāng)中一定有什么誤會,有時她還在想,或許是哥哥發(fā)現(xiàn)顧瑾瑜是有什么目的才接近她的,她寧愿接受這樣殘忍的事實,也不愿什么緣由都沒有,事到如今,她依舊沒有得到哥哥的回答。

    天空一片漆黑,沒有一顆星星冒出,就像她,理不出思緒,找不到出口。

    凱絲『摸』了『摸』額頭,明知道該恨,可是她始終對哥哥都恨不起來。

    在陷入苦惱之前,凱絲沒再一個人待在,而是出了房間,下樓找吃的,她看了時間,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凌晨了,這個時候,應(yīng)該都睡了,所以在下樓時,看見正在餐廳忙和的費力克斯,凱絲還是有些驚訝的。

    “大小姐,您醒了,需要用餐嗎?”費力克斯在餐桌前,對于半夜覓食的人似乎一點都不意外,更像是在等著她的到來一樣。

    費力克斯無疑是最好的管家,就連當(dāng)今的皇家貴族的金牌管家都未必的比的上,無論在哪個方面都是安排周詳。

    “麻煩你了,費力克斯?!眲P絲走到費力克斯拉開的凳子前,隨著費力克斯的動作,坐下。

    沒過多久,豐盛的餐點就推了出來,種類繁多,不過卻都是她以前最愛吃的。

    費力克斯細心的布菜,就退到一旁伺候。

    “哥哥睡了嗎?”費力克斯一直都是跟在哥哥旁邊的,雖然也照顧她起居飲食,可大部分時間都是跟在哥哥身邊,像現(xiàn)在特地等在這,是不是哥哥意思?

    “老爺已經(jīng)睡了,是老爺吩咐我在這等大小姐,大小姐回來之后就沒有出房門,想來是太累休息了,用餐的時候也就沒叫大小姐,不過已經(jīng)備好了餐點,大小姐什么時候醒來,都能用餐?!辟M力克斯的聲音平靜,不急不慢。

    凱絲也沒再問,安靜的用餐,心里卻覺得有一絲絲暖意,哥哥依舊還是關(guān)心她的吧。

    填飽肚子以后,凱絲不知道該干什么了,她原本的娛樂活動就不多,畫畫也早就擱置不動了,現(xiàn)在又是半夜。

    “費力克斯,你去休息吧,讓你等到這么晚?!辟M力克斯就算再厲害,也是人,家里的事那么多,而且年紀(jì)也大了,該得到良好的休息。

    “大小姐有什么需要再吩咐?!闭f完,費力克斯就退下了,大小姐并不是一個喜歡麻煩的人,也沒有一點驕縱桀驁,從不提讓人為難的要求,梅迪契的傭人們都很喜歡她。

    凱絲也回了房,其實不管是半夜還是白天,她都不知道該干什么,于是凱絲走到她的書柜前,拿了本離開前在看的書,繼續(xù)看起來。

    書柜的書都是以利亞親自挑選放進來的,有各個國家的名著,名人傳記,凱絲的『性』子本來就安靜,不是一個多喜歡鬧騰,愛享樂的人,以前以利亞太忙,不能時時刻刻都陪在凱絲身邊,可是那時候權(quán)利交疊,以利亞不放心凱絲的安全,就怕有人拿她作為要挾,無論去哪都帶著,做事的時候,又哪能顧得上太多凱絲,于是以利亞就拿了一本書給凱絲,讓她坐在一旁看,凱絲懂事,知道哥哥沒空照顧自己,就拿著書安靜的坐在一邊,不發(fā)出聲音,也不管才幾歲大的凱絲認不認識上面的字,看不看得懂上面的意思,總之就那么乖巧的端著本書看著。

    時間久了,凱絲就養(yǎng)成了習(xí)慣,實在無事可干的時候,就端找本書看,也不管書中的內(nèi)容吸不吸引人,她都能安靜的看上一天。

    凱絲手上的書是一本地理傳記,內(nèi)容乏味枯燥,可是凱絲認真的樣子,好似里面的內(nèi)容生動有趣,總之,這一本書一看,就是天亮。

    等有人敲自己的門時,也才從書中恍然過來。

    “大小姐,您起了嗎?該用早餐了,老爺已經(jīng)在樓下等您了?!?br/>
    凱絲聽到聲音,才從書中出來,抬頭一看,本還是漆黑的天空,已經(jīng)光亮一片,看過去的時候還有些刺眼。

    書看的差不多了,還有幾頁的內(nèi)容,她凌晨才吃了東西,現(xiàn)在也不算太餓,不過哥哥在樓下等她,如果她不去,哥哥一般都不會先動。

    用書簽做好標(biāo)記,順手把開著燈關(guān)上,凱絲就下樓了。

    果然,以利亞坐在餐桌前,餐盤干凈,還擺得好好的,沒有動過的跡象。

    “哥哥,早。”不知道是不是那個夢的原因,凱絲面對以利亞的時候沒有剛回家時候的尖銳,不過也不像以前那么親昵,像是隔著層薄膜。

    以利亞臉上沒什么動靜,只是輕聲應(yīng)了句,視線掃了一眼過后,很快就收回了。

    “又看了一晚上的書?”以兩人之間相處的時間,以利亞很容易猜到她做了些什么打發(fā)時間。

    凱絲點頭回應(yīng),隨即在以利亞手邊的位子落座。

    以利亞對凱絲這個被培養(yǎng)興趣總有些不太自然,因為在陪伴小凱絲長大的時候,他不能全心去照顧她,他甚至覺得如果那時候多花時間照顧她,說不定『性』格會更加開朗,小凱絲實在太過安靜了。

    凱絲不知道以利亞心中所想,桌上的餐點,她也只端了一碗湯。

    “受委屈了嗎?”換做以前,以利亞是要在凱絲一回來就問的,可是現(xiàn)在兩人的關(guān)系大不如前,因為顧瑾瑜的關(guān)系,導(dǎo)致了他們之間出現(xiàn)了隔閡,連說話都有些僵硬。

    委屈?凱絲很少有委屈的時候,無論是小時候隨著媽媽來到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還是爸媽死后,周圍的人虎視眈眈要她們兄妹的命,或是哥哥為掃除障礙,她一個人安靜的待在一個黑屋里,后來顧瑾瑜在她們的婚禮上死了,還有被衛(wèi)陽強制留在身邊,這些她都沒覺得委屈。

    那還有什么能讓凱絲覺得委屈呢?

    搖了搖頭,凱絲喝了口湯。

    以利亞沒再問,這世上沒有比他更了解凱絲的,哪怕如此,他也不能說得上完全了解。

    沒有人能夠一帆風(fēng)順,特別還是在他們這種黑道世家當(dāng)中。暗殺比吃飯還尋常,又怎么能不出個意外。

    那時候,他才只有十六,對于家里生意雖然有『插』手一些,可是沒有觸及到核心,可是一場空難,他的爸爸和凱絲的媽媽喪生了,還沒等認領(lǐng)回尸體,那群豺狼就開始蠢蠢欲動,以為沒有了家主,就能自己做梅迪契家主了。

    梅迪契已經(jīng)數(shù)百年了,怎么可能只有他和他爸爸兩個人,枝多葉茂,那些爺爺輩就一大幫,更別說叔叔伯伯,那一張張猙獰的嘴臉,全部都暴『露』了出來,可他卻不傷心,只是在一旁看著爭吵的人冷笑。

    血肉親情,他根本不屑,除了凱絲,這世上,他再無親人。

    父親的突然離世,讓以利亞措手不及,可是他不能讓父親的心血白白交給別人,只要從主宅踏出一步,第二天就能在報紙上多出兩具尸體的新聞。

    不管是為了什么,他都不能讓那些人得逞,他拋出家主的位子,坐山觀虎斗,那些人都以為他不懼一絲威脅,專心的對付起自己叔伯兄弟,斗著斗著,人越來越少,而他手上的權(quán)利越來越大。

    終于還剩幾個叔伯的時候,卻出了意外。

    他的身邊出了叛徒。

    得到這個消息的代價,就是凱絲被人綁架了!

    本來凱絲已經(jīng)到了上學(xué)的年齡,該去學(xué)校,可是自從父親空難之后,家里的事實在太多,讓凱絲去學(xué)校實在太危險,以利亞放心不下,所以就一直帶在身邊,為防那些虎視眈眈的兄弟,以利亞都是將凱絲放在一間小屋子里,給了一些圖畫書放在她身邊,還有好些玩具。

    然后他就去做自己的事了。

    那些時間,他忙著和那些虎狼們斗,就怕行差就錯,不但自己身死還要連累凱絲一起,整天繃直了神經(jīng),和那些狐貍一般的人周旋。

    凱絲實在太乖巧,一個人待在一間屋子里,也不吵鬧,有時候等他空閑了下來,想起了凱絲去看她的時候,屋子里沒有開燈,黑漆漆的一片,而凱絲就坐在那,什么也沒做,像她身邊放著的娃娃一樣,一點小孩該有的活力都沒有。

    以利亞沒有帶過孩子,他不知道這現(xiàn)象算不算的上正常,他從小也是一直不愿搭理人,他只以為凱絲和他一樣,也就沒覺得是一回事。

    眼看事情快要結(jié)束,那些野心勃勃的人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就還剩幾個苦苦掙扎的人。

    困獸之斗,那些人對付不了他,就抓了凱絲來要挾他。

    不得不說,那些人找對了他的致命處,為了凱絲,他愿意拿所有的東西去換,哪怕是他的命。

    而那些人要的就是他的命。

    在確認凱絲沒有安全的情況,他又怎么能死呢?

    這場較量的結(jié)果,就是那些人都去和死去的親人們團聚了。

    救出凱絲之后,醫(yī)生卻說,凱絲得了自閉癥。

    自閉癥是什么,他連夜去查了,他的凱絲那么乖巧懂事,怎么可能有什么自閉癥。

    即使他再不愿相信,凱絲表現(xiàn)出的癥狀和其他小孩相比,實在太過反常,就連他對于被綁架的事,也做不到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當(dāng)時的凱絲才幾歲大,卻平靜的和以往沒任何不同,對任何人都不搭理,只是在他接近的時候,才會有些情緒表『露』出來,卻依舊不像孩子該有的樣子。

    這時的以利亞才知道,他錯過了什么。

    每個人的心里有一道房間,那里只有自己能去,裝滿了屬于自己的秘密,任何人都到不了,也進不去,哪怕再親密的人,也不會有能打開房間的鑰匙。

    只是凱絲心里的那扇房間比其他的人要更大一些而已。

    等家族的事穩(wěn)定下來,以利亞將絕大部分時間全用來陪在凱絲身邊,凱絲也漸漸開始依賴他,有了笑容,也會主動開口說話,對其他人卻始終不會理會。

    這種特殊對待,讓以利亞又高興又擔(dān)心,無論什么樣的凱絲,他都愿意養(yǎng)著一輩子,都是他唯一的親人,他以為以后都會這樣過了,沒有想到……

    后來,出現(xiàn)了一個顧瑾瑜。

    以利亞問過剛才的問題,也沒再繼續(xù)開口,他知道無論問什么,如果凱絲不想說的,問多少遍都不會問出來。

    兩人安靜用完早餐,以利亞并不打算叫凱絲去書房,而是叫了去后院的花園中走走。

    以利亞和凱絲都不是呱噪的人,有時候待在一起,一個小時也未必會說上一句,可是即使兩人不說話,也能從中得到交流。

    “你不打算和哥哥再說話了嗎?”走了好些時候,以利亞才開口,如果他不出聲,只怕他們走到晚上都不會說上一句。

    凱絲搖頭,可是以利亞并沒有向她的方向看,只好說了聲沒有。

    等凱絲回了他,以利亞才轉(zhuǎn)過頭去看她。

    “小凱絲該是討厭了哥哥吧,以后離開了哥哥也不會傷心了吧?!币岳麃啿皇潜砬樨S富的人,可為了能引導(dǎo)比缺少一些情感的凱絲,以利亞就鍛煉自己的臉上的表情,雖然有些僵硬,但是,還是有些成果的。

    其他人是無論如何都想象不出以危險著稱的梅迪契家主的以利亞,會有如此自艾自抑的一面。

    凱絲從不懷疑哥哥說的話,因為哥哥從不騙她,所以在顧瑾瑜的事上,無論她怎么問,哥哥都不肯給一個結(jié)果給他。

    她覺得也許這些年,哥哥也是不開心的。

    不等凱絲贊同或者反駁以利亞的話,以利亞就轉(zhuǎn)移的話題。

    “這次中東的任務(wù)對你來說,身份也是一個阻礙,過幾天我會召開宴會,向所有人介紹,你是梅迪契唯一的大小姐?!泵返掀跗渌淖迦嗽谀菆鰻帄Z戰(zhàn)中死的差不多了,剩下那幾個,他可以慢慢收拾。

    凱絲疑『惑』的看向要公開她身份的人,哥哥從不贊成將她推到人前,一直都是盡量抹去她的存在,當(dāng)初參加的時候,用的身份也是保密的,怎么現(xiàn)在又要公開了呢?

    “你是我妹妹,始終都是要接觸家主的生意,如果我不在的話,你也要能獨當(dāng)一面?!币岳麃喺f話的時候已經(jīng)收回了目光,看向前方,慢慢踱步,也不管兩人之間的距離相差多少。

    聽了這番解釋,凱絲就更奇怪了,這次回來之前,她從不曾接觸這些,而且哥哥要處理家族的事都會避著她。

    “哥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凱絲不會在危機的時候還做出賭氣的事,什么是輕重,她還是分得清的,她可以生哥哥的氣,可以離開這好幾年,可絕不會看著哥哥陷入危險無動于衷,這也是為什么哥哥讓她去中東,她沒拒絕的原因。

    她能為哥哥做事,哥哥對于她來說已經(jīng)不止親人那么簡單,是比親人更加重要的存在。

    以利亞對于凱絲的擔(dān)心感到高興,不像那些為了愛情就可以拋棄親情不顧的人,那樣的人太自私,這世上不止只有愛情存在,怎么能因為認識幾天,幾月,幾年的人,就可以拋棄那些愛你的人不顧呢?

    “哥哥會處理好的?!币岳麃喭A讼聛恚D(zhuǎn)身『揉』了『揉』凱絲的腦袋,臉上難得『露』出了幾分笑意。

    那笑極為清淺,不細看是看不出來的,可是凱絲太熟悉眼前的人的表情了,同樣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她就是能看出他的情緒,是高興是難過,是生氣還是惱怒。

    這樣親昵的動作,似乎已經(jīng)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凱絲沒有躲開,她覺得哥哥瞞著她的事越來越多了。

    “宴會的事,費力克斯會去安排,邀請的名單也會給你一份,那些人的資料你先看看,以后會有不少打交道的地方?!币岳麃喌穆曇糨p柔,兩人之間似乎在慢慢緩和,這是他唯一的親人,他的小凱絲,無論發(fā)生了什么,都不會離棄他,即使他滿手血腥。

    哪怕全身污穢,也希望有一處凈土,能讓自己小歇片刻,對于以利亞來說,凱絲就是這樣的存在,凱絲雖然是冠上了梅迪契的姓,可畢竟不是真正的梅迪契家的血脈,她身上流著血和他是不一樣的,梅迪契家族的人生來就是掠奪者,他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jīng)沾了血,他和凱絲是不同的,所以他希望凱絲能簡單平靜的度過一生,只是這世界的變故實在太多。

    凱絲默默應(yīng)下,哥哥不愿說,她只要照哥哥的話去做好了。

    兩人又在花園走了一會,要說的事已經(jīng)說完,以利亞享受著兩人的獨處時間,上一次在花園散步都快要記不清是什么時候了。

    以利亞想到什么,腳步突然緩了下來,漸漸和凱絲平行,然后握住了凱絲的手,凱絲愣了一下,也沒掙開,任由以利亞牽著,就這樣安靜的走在花園中。

    凱絲可以算得上以利亞一手帶大,當(dāng)以利亞知道凱絲有自閉癥之后,醫(yī)生建議多陪著她,以利亞不放心凱絲去人多的地方,就會牽著凱絲在花園走走,那時候的凱絲只會站著不動,一定要以利亞牽著才會跟著走,所以后來,兩人在花園散步的時候,以利亞總會牽著凱絲的手。

    多年前的習(xí)慣,此時再做起來,竟然一點都不覺得生硬,反而更多了層溫情。

    兩人不知道走了多久,等費力克斯來到他們面前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晌午了。

    費力克斯很不想去打擾兩兄妹的相處時間,他從上一任家主手上,就在做管家了,這兩個孩子,他都是看著長大的,就像是兩個寂寞的孩子,終于找到了伴,他以為兩個人會一直這樣下去,沒想到會生出那樣的事來。

    “老爺,有急件需要您處理?!辟M力克斯不是來提醒兩人吃飯的事,而且來叫以利亞處理事情。

    以利亞握著凱絲的手緊了緊,似有掙扎,最后還是放開了凱絲,和費力克斯走了。

    凱絲望著以利亞離開的背影,她覺得剛才哥哥不想離開,猶豫了片刻才離開的,這才是最不正常的,哥哥他向來果決,絕不會出現(xiàn)猶豫的時候,這三年間,又發(fā)生了什么?還是當(dāng)年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凱絲站在原地不動,望著空『蕩』『蕩』的四周,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最后視線落在了人離開的方向。

    以利亞被費力克斯叫走之后,一天內(nèi)都沒見著以利亞。就像自己被派去中東前的樣子,房間里的書突然沒有了興趣去看,凱絲一直待在花園,中飯也是在花園里的用的。

    直到臨近傍晚,凱絲找到費力克斯。

    “最近家里出了什么事嗎?”凱絲問著總是跟在以利亞身邊的老管家,基本上找到費力克斯就能找到以利亞。

    以前以利亞怕凱絲再遭到什么意外,如果他不在家的話,就會讓費力克斯留下。

    “不知道大小姐要問的是哪方面的事呢?”費力克斯幾十年如一日,似乎在他身上找不到一點自己的情緒,總是用著恭敬的樣子對待任何一個人。

    凱絲也不知道哥哥到底是哪方面出了問題,“哥哥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老爺每天都要處理很多事,不知大小姐具體問的是那件?”費力克斯好似回答了問題,又好像什么都沒說。

    凱絲多看了幾眼費力克斯,她很少問及哥哥的事,費力克斯也一直都這樣的態(tài)度,可凱絲總覺得費力克斯在回避著什么。

    她知道費力克斯只忠于哥哥一個人,如果是哥哥下了命令的,她從費力克斯這也得不到答案。

    “怎么都沒有看到漢娜,她去哪了?”從回來到現(xiàn)在也有不短的時間了,可是始終都沒有見到漢娜的身影。

    “回大小姐,漢娜去訓(xùn)練島了。”費力克斯這次回答的十分干脆。

    訓(xùn)練島,是梅迪契買下的一個小島,專門用于培養(yǎng)梅迪契家族的傭兵,一個黑道世家,沒有點自己的勢力,早就被淘汰吞并。

    “可是漢娜不是早就從那出來了嗎?”才從中東回來,任務(wù)也順利完成,為什么還要去訓(xùn)練島?

    只要能從訓(xùn)練島順利畢業(yè)的,是不需要重新回去,小島是完全封閉式的,船只定期運送物資,除此之外,島上的人不可能離開。

    “她需要再學(xué)習(xí)。”根本沒有人還有第二次去訓(xùn)練島的機會,如果家主覺得有人不合格的話,直接就藐殺。

    凱絲皺著眉,她雖然沒有接觸過家族的事,但是有些事她還是清楚的,送漢娜到她身邊的時候,她就知道了一些有關(guān)訓(xùn)練島的事,那個地方并不是那么好出來,死在里面的人,遠比活著出島的多得多,作為從訓(xùn)練島出來的漢娜,能夠來到她身邊,就已經(jīng)是最好的。

    人已經(jīng)送過去,凱絲也沒有辦法再挽回什么,不過她相信既然漢娜能順利出來一次,就能順利出來第二次。

    “宴會的事,哥哥和我說了,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再來找我?!眲P絲該問的也都問完了,至于其他的事,她并不是很感興趣,關(guān)于宴會額事,哥哥會特意來和她說,就說明事情還是重要的。

    費力克斯點頭應(yīng)了下來,然后退下離開。

    說完這些之后,凱絲突然不知道該干什么了,哥哥不在,漢娜也不在,家里似乎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不知不覺,凱絲走到以利亞最常待的書房前,呆呆的站在門口,明知道里面沒有人,可站在這,卻覺得十分安心。

    一天當(dāng)中她待在哥哥的書房中的時間最多,哥哥在里面處理事情,她就坐在一旁完成哥哥交給她的作業(yè),等她做完了,哥哥不管有沒有處理完他的事,都會到他身邊來檢查,不管是對錯,哥哥都會很溫柔的陪在她身邊。

    想到那段日子,凱絲又不由的笑了起來。

    其實哥哥一開始故作溫柔的樣子,比他平時冰冷的時候還要讓人覺得害怕。

    那時候,費力克斯每次看到哥哥的樣子,都被嚇到不行,總用古怪的眼神看著哥哥,不管是什么樣的哥哥,她都能感受到哥哥那份獨屬的溫柔,雖然表達的不明顯,她全部都能感受得到。

    他們之間沒有血緣關(guān)系,她也只是媽媽帶到梅迪契的拖油瓶,小時候的她還有自閉癥,可即使如此,哥哥卻愿意承認她這個妹妹,還悉心照顧她,這世上沒有比哥哥更疼愛她的,這些她都知道。

    她的離開,她的逃避,都是因為顧瑾瑜。

    明知道是哥哥殺了他,沒有一個理由,可她就是無法仇視那個疼愛她的哥哥,對于顧瑾瑜,她已經(jīng)不知道是愛對一點,還是愧疚多一點。

    “瑾瑜,我想原諒哥哥,他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不管發(fā)生什么,我都不能離開哥哥,也無法憎恨他,瑾瑜,對不起?!眲P絲伸出手放在了書房的房門上,從她決定回來的時候起,她就決定要原諒哥哥了,對于顧瑾瑜,她只能說對不起了。

    凱絲堅定了自己的信念之后,就帶著微笑離開了。

    只是已經(jīng)走開的凱絲沒有發(fā)現(xiàn),原本不見蹤跡的以利亞卻從書房里出來了,眉眼之中全是笑意。

    那些話,聲音雖然小,但是不妨礙他聽到。

    以利亞再寵著凱絲,依舊有小摩擦出現(xiàn),以利亞在某些事上不會退讓,而凱絲想過之后如果認識到了錯誤,在以利亞陪伴下,凱絲雖然漸漸和以利亞親近起來,但是卻依舊不會主動找上去,只會待在自己的地方。

    后來以利亞牽著小凱絲來到書房前,拿著她的手,放在房門上,手覆著手。

    “如果要是我們吵架了,而凱絲不愿來找哥哥,不想和哥哥說話,那凱絲就到哥哥書房前,像這樣,說出凱絲心里的想法就好,這樣的話,哥哥就會知道凱絲的心,這是我們的約定?!?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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