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彎新月在薄薄的云霧中穿行,看方位已經是午夜時分了。
民兵們舉著火把在城墻上巡邏,他們已經整整一天沒有休息過了,雖然民兵沒有參戰(zhàn),但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忙著完成各種輔助工作,一刻都沒有停歇過。
分發(fā)戰(zhàn)斗物資,救治傷員,管理難民,維持小鎮(zhèn)治安,看似簡單的瑣碎事情做起來也不是那么容易,特別是那些吵著要出城的商會和小鎮(zhèn)居民,和他們交涉足夠讓人焦頭爛額。
最后還要打掃戰(zhàn)場,等到將城墻上的尸體處理完,將粘在地面上的血漿和肉糜鏟干凈,已經是夜深人靜了。
雷坎是民兵第七小隊的隊長,他早已累得筋疲力盡,但還是強打著精神認真地執(zhí)行著巡邏任務,不敢有絲毫放松。
他是土生土長的巴尼司人,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片土地上,這里是他的家園,怎能放松警惕。
由于地處大陸邊陲,巴尼司已經有很多年沒有發(fā)生過如此大規(guī)模的戰(zhàn)爭了,這也是他第一次體會那種即將國破家亡的感覺。
一種無力的悲哀的感覺。
雷坎一邊想著,一邊仔細地觀察著城墻外面的情況。
可惜沒有什么月光,超出火把的照射范圍后能見度極為有限。
黑暗中似乎有些若隱若現(xiàn)的熒光在晃動,他心中一驚,將手里的火把奮力扔了出去。
火把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火光照耀的范圍不斷向前延伸。
“咻!”
短促而銳利的破風聲突然響起,一支鐵箭又快又準地從黑暗中射出來,“砰”的一聲將那支火把凌空釘在了城墻上,黝黑的箭桿像琴弦一般還在“嗡嗡嗡”地顫動著。
“敵襲!”
雷坎驚叫起來,因為緊張,他的聲音尖利而扭曲,在深沉的夜色里蕩漾開去。
他手下的民兵跟著大聲喊叫起來,并紛紛將火把投擲出去。
敵人的身影顯露了出來,全都是面目猙獰的豺狼人,晃動的火焰照亮了那些星星點點的熒光,那是豺狼們夜間所特有的冒著綠光的眼睛。
被發(fā)現(xiàn)后,豺狼兵毫不猶豫地發(fā)起了沖鋒,速度極快,轉眼之間就沖到了城墻下。
他們將刀劍咬在嘴里,拿出帶有錨形鐵鉤的繩索,將鐵鉤甩上城墻,牢牢鉤在石墻檐頭,飛快地向墻上攀爬。
慌亂的民兵和守城的士兵沖上去想要松開那些鐵鉤,但鐵鉤被豺狼人的體重拉得很緊,一時之間無法解除,反而遭到了弓箭的攢射。
豺狼弓箭手在快速放箭,他們的弓箭射程更遠,威力更大,又準又狠,雷坎剛剛將一根繩索砍斷,他身邊的民兵就有五六個被射翻在地。
“砍繩子!”雷坎急得大吼道。
士兵們反應過來,立即拔劍去砍那些麻繩,可惜城墻并不高,掉下去的豺狼人有的摔斷了手腳,有的卻一點事都沒有,在地上打幾個滾,站起來接著往上爬,士兵們暴露在豺狼弓箭手的射程內,反倒傷亡慘重。
混亂從雷坎發(fā)現(xiàn)敵人的位置向兩邊迅速延伸,豺狼兵源源不斷地從黑暗中冒出來,涌向孤零零的小鎮(zhèn),遠處傳來巨大的撞擊聲,敵人已經開始破壞城門,小鎮(zhèn)瞬間就陷入了危機之中。
等士兵們從混亂中恢復過來時,豺狼兵已經嚎叫著涌上了城墻。
豺狼人的體型與人類相似,但全身都是油亮的棕色皮毛,上面帶有酒杯大小的黑褐色斑點,他們的盔甲十分簡陋,只護住胸腹,背部露出來,一蓬火紅色的髭毛從額頭一直延續(xù)到脊椎末端,艷麗的顏色透出一種危險的氣息,也不穿靴子,反關節(jié)的狼足讓他們跳得更遠,跑得更快。
長相更是猙獰可怖,簡直就像直立行走的豺狼,眼睛里閃爍著綠瑩瑩的兇光,鋒利的獠牙齜在外面,呼吸的時候喉嚨里發(fā)出沉悶的如野獸般的低吼,讓人不寒而栗。
這些來自格勒西亞大陸的危險物種,就是站在那里都會讓人感到恐懼。
盡管已經做了充分的準備,巴尼司的防線還是很快就被突破了。
豺狼人生來就比人類兇狠,更加擅長戰(zhàn)斗,而且晚上作戰(zhàn)的優(yōu)勢十分明顯,普通的士兵根本抵擋不住。
城墻上變成了混戰(zhàn),不斷有豺狼兵突破防線沖進小鎮(zhèn),與準備上城墻支援的傭兵迎頭撞上,立即在城墻下殺成一團。
當豺狼人逼近的時候,一股殘暴嗜血的氣息也隨之撲面而來,第一次面對這種危險的種族,穆凱的手心里沁出許多冷汗,感覺劍柄都有些打滑。
站在后面的凱哲冷靜地念起咒語,一團凜冽的寒氣很快凝聚成型,把一個即將沖到面前的豺狼兵包裹起來,豺狼兵的身體上立即凝結出一層堅硬的寒冰。
寒冰箭,施放速度快,消耗魔力少,也不會造成很大的動靜引起敵人注意,是一個非常實用的初級的魔法,老練的中年法師很清楚在什么樣情況下選擇什么樣魔法。
冰凍導致豺狼兵的動作變得僵硬而遲緩,不斷有細碎的冰屑發(fā)出清脆的破裂聲往下掉,看上去有些滑稽。
穆凱將握在劍柄上的手指依次張開,合攏,讓空氣通過手心,再重新握緊劍柄,那種滑膩的感覺消失了,他舉起劍,向豺狼兵的咽喉刺去。
普通的豺狼雇傭兵,戰(zhàn)斗力已經非常接近第一次轉職的職業(yè)者,超出穆凱太多,等級的壓制十分明顯,他雖然在敵人身上留下了四五道劍傷,可惜都不足以致命,甚至都算不上重傷。
他使用精神力探測能夠捕捉到豺狼人的每一個破綻,看清所有的進攻軌跡,但身體的反應速度和力量卻跟不上他的意識。
魔法凝結而成的冰霜在不斷融化,豺狼兵的戰(zhàn)斗力也在迅速恢復,穆凱面對的壓力越來越大,轉眼之間形勢就發(fā)生了逆轉。
在穆凱狼狽招架的時候,沃爾特悄悄繞到豺狼人身后,凝神聚氣,成功打出了一記致命爆破,高度凝聚的斗氣加持在碎劍者上,干脆利落地切斷了豺狼人的脊椎骨。
“啊哈!就是這種感覺!”
沃爾特露出興奮的神色,匕首在他指尖飛快旋轉著。
這是迄今為止他打出的最完美的一擊,迅捷,精準,強勁,而且似乎從中感悟到了某種發(fā)力的技巧。
正如卡狄娜所說,戰(zhàn)場上的搏殺才是真正淬煉武技的地方,等這場戰(zhàn)爭結束之后,貴族的力量將被極大削弱,而冒險者的力量卻會大幅提升,許多傭兵團會嶄露頭角,為血盟的興起奠定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