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們在書架兩端,仿佛在兩個世界一般遙遠。向暖,我從不知,原來我的內(nèi)心,可以這么柔軟。
——陸勝男
六月五號的時候,陸勝男和向暖圖書館里自習,聽著城市上空響起為紀念抗戰(zhàn)大轟炸時的警鳴聲,久久不散。
向暖:“真像是為高三的學長們送葬?!?br/>
陸勝男一口茶噴了出去。
向暖支著頭看著窗外,眼里是陸勝男看不懂的情緒:“不知道司念學長會去哪里?!?br/>
“你呢?”陸勝男也支著頭,“暖暖,你以后會做什么?”
“我?我想當服裝設(shè)計師。嗯,可以自己給自己設(shè)計婚紗的也。勝男,你呢?”
日光漫過明亮的窗戶,耀眼而灼人。
“小學的時候我想當警察,上初中以后就知道自己這輩子都做不了警察了。然后就想,要不當個律師吧?”陸勝男臉上露出一種懷念的味道,“可是,我爸爸被判的無期,我想,可能這輩子我和公檢法系統(tǒng)就無緣了吧。所以啊,我就想,還是做個商人吧。掙很多錢,可以買很多東西……”
陸勝男扭過頭,就在向暖眼里看到了憂傷的神情。
“勝男……”向暖拉著她的手,最后也沒說什么。
“嗯,我沒事的了。”陸勝男反握住她的手,“有你這樣的朋友,我很開心啊。”
六月七號高考開始,因為一中是考點,學校放假三天。下雨了,卻并不涼爽,反而十分悶熱。
路過教學樓的時候,看見外面站著保安,拉著黃色的警戒線。整個校園都靜謐得如同墳?zāi)埂j憚倌袇s總覺得自己能聽見來自這樣靜謐下的浩大聲響,渲染著青春的別離。
圖書館人并不多,陸勝男聽著窗外的雨聲,在書架間來回走動。或許她并不是想要看什么書,只是想在這樣充滿書卷味的圖書館尋求一種內(nèi)心的安定。
她的未來在哪里?陸勝男覺得,自己看不到出路。
隨手從書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書,露出的空隙里,抬眼卻看到江景白靠著書架看書的背影。
好似塵封的某一種情緒被這樣迷人的背影撩撥,自腳底躥起,直達頭頂。窗外雨水落在榕樹葉上,發(fā)出沙沙的輕響。
陸勝男靠著書架,沒有再回頭。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在心跳聲中,陸勝男握著書,薄薄的紙張在翻頁時輕輕作響……
時光,可不可以慢一點兒,再慢一點兒。
陸勝男忽然就明白過來,為什么在向暖說可能以后再也見不到司念學長以后她會有種揮之不去的難過。
她和江景白,或早或晚,都得別離,而再見……
遙遙無期。
陸勝男捏著書頁,嘆息一聲。
大雨覆蓋了整個城市,榕樹在雨水中拔節(jié),我們還沒在人群中走散,卻早已知曉,別離勢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