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了。
這是闖入大公子腦中的第一個念頭。
怪不得他都加大劑量了,蕭沅好身上仍舊沒有出現中了神仙散之毒的癥狀。原來是她發(fā)現了。
那她是在什么時候發(fā)現的呢?
大公子只要稍微想一想就明白了。定然是去歲隨著孫馳在京郊那段時間發(fā)現的,所以回宮之后會忽然對他的態(tài)度冷淡下來。
這么說,孫家也知道這事兒了?
既然如此,為何他們沒有把這事兒捅出來?
難道是想以此為要挾,要他為孫家賣命?
大公子捏捏拳,孫家所為何圖?
蕭沅好并非男兒身,做不得國君,頂多是個有權勢的公主。
孫家如今后繼無人,依托一個嫡公主,又能榮光到幾時?
按大公子的想法,孫家已然要衰敗,求什么都無意義,還不如放手一搏,全力支持他這個曾養(yǎng)在孫阿蠻膝下十年的公子。
若他有那一日,說不定會給孫家樹碑立祠,以表彰其功德,給孫家一個死后榮光。
可現在鬧成這樣又為了哪般?跟著蕭沅好瞎鬧騰來要挾他這個大公子,能有什么好處呢?他沒什么好結果,孫家也撈不著好處啊。
還有一個可能。
大公子心中一涼,孫家很有可能是熄了爭斗的心思,只想守著蕭沅好平穩(wěn)度日。所以哪怕知道了神仙散一事,也不想抖露出來,而只想疏遠他這個大公子。
那蕭沅好自己的意思呢?
大公子想到那一枚枚鮮紅如血的如意結,心頭蒙上了一層陰霾。
蕭沅好絕不會善罷甘休!否則怎會用紅色如意結來威脅他!
這個小丫頭鬼精鬼精,小小年紀就能識破他的計謀,莫非真的是什么精怪附體?
大公子嘴角籠上一層笑意:“阿好去過回風觀嗎?回風觀就在此地不遠處呢。”
蕭沅好拉長音調:“回風觀啊……”
大公子以為她忘記了,正要提醒她,卻聽蕭沅好大聲喊道:“父王,大哥哥說要帶孩兒去回風觀!孩兒不要去!那回風觀的隋道長好兇,上次還說孩兒是鬼怪呢!”
大公子愣住了,他什么時候說要帶她去回風觀了?他就是嚇唬嚇唬她啊!
可他來不及解釋了,蕭乾已然生氣:“阿寧何故要嚇你妹妹?難道阿寧心中也存了這般齷齪心思?你學了這么多年的書,就學成了后宅婦人的小心眼,偏信這些鬼神之說?”
大公子當即下跪:“父王,兒臣并無……”
“你還敢狡辯!”
蕭乾手中杯盞砸過來,正好砸在大公子腳邊,四濺的酒水臟污了大公子的袍裾。
“孤以為你尋花問柳,不過是少年孟浪,也不是什么大錯,改了便罷。誰知你竟然如此惡劣,竟至恐嚇幼妹!阿寧,孤對你太過失望。你即刻啟程回京跟著幾位先生再好生學學為人之道吧?!?br/>
大公子額上青筋暴起,幾乎是壓著自己的性子,緩緩叩首:“兒臣遵命!”
……
接下來半個月的巡游就簡單多了,蕭沅好的任務就是故地重游。
住進南泰縣,她把當初助她戰(zhàn)勝假仙姑和許應春的官差張狗剩推薦給蕭乾,把張狗剩吹噓得天上有地上無。
蕭乾獎其忠勇,破格讓張狗剩隨鑾駕回京,調入京兆尹衙門當差。
張狗剩喜不自禁,連連叩頭,心中自是感念蕭沅好恩德。
經過白馬縣,蕭沅好還去看過自己居住的小院子,問過院子主人自己養(yǎng)的雞鴨哪兒去了。
院子主人欲哭無淚,什么雞鴨啊,他早就吃了。
要是早知道這雞鴨的主人是十公主,打死他全家他也不敢吃啊。
蕭乾倒是未曾因此懲罰院子主人,只說這院子不錯,十公主住得很開心,為此獎賞了院子主人百兩白銀。
院子主人打定主意,從此這院子就要被封起來做公主故居,窮死也不能再賃出去了。
令蕭沅好有些驚訝的是,她十分討厭的那個白馬縣縣令岑泰汝竟然頗得圣心,與蕭乾相談甚歡。
蕭沅好也不好說岑泰汝壞話,心中惦記著吃牛肉,到底是找了個機會,親自問岑泰汝。
“岑大人,你們縣里還有耕牛要殺嗎?”
岑泰汝笑瞇瞇地施禮:“公主殿下問遲了,今年再無病弱耕??稍讱??!?br/>
吃不到牛肉讓蕭沅好很沮喪,大燕食物種類的單調匱乏一度讓她瀕臨崩潰。嘴巴難受的時候也只能吃點點心解解饞,這也是為什么她會輕易就中了大公子設下的圈套。
回程路上,蕭沅好還惦念著沒吃到嘴的牛肉。
她找來三公子商議,想問問食肆能不能烤個羊肉啊牛肉啊之類的。
這話不知道怎么被蕭乾聽去了,他對傾城夫人笑言:“阿好真是像極了阿蠻,原先在云州的時候,阿蠻也總想鼓搗烤羊肉吃。錢氏總嫌棄腥膻,但懷著大公主的時候也沒少吃?!?br/>
傾城夫人不愛聽這話,嬌哼道:“七郎從不想著人家。”
蕭乾攬著傾城夫人的香肩,笑著捏了捏傾城夫人的手:“你怎么就這么愛吃醋呢?孤提一句阿蠻你都不樂意?!?br/>
傾城夫人撲進蕭乾懷中:“妾身哪敢呀。王后是玉石之貌,妾身就是蒲柳之姿,怎敢與王后相比?!?br/>
這番話很好地取悅了蕭乾,逗得蕭乾哈哈大笑:“還說沒吃味!這醋味酸得孤都皺鼻子!你若還是蒲柳之姿,那普天之下的女子都沒法見人了。”
“七郎……”傾城夫人撒嬌賣癡,身子扭得跟麻花一樣,牢牢地黏在了蕭乾身上。
蕭乾捏著傾城夫人的細腰,嘆道:“云兒,孤與你說一件正經事,阿好想吃烤羊肉這事兒,孤想交給阿實去辦?!?br/>
傾城夫人微微有些不樂意:“七郎,三公子也老大不小了,正該是去朝堂上為君分憂的時候,讓他整日為了十公主一口吃的東奔西走,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婦人之見!”
蕭乾見傾城夫人一臉錯愕與不解,便指點她:“阿好想吃烤羊肉,孤交給宮中的太官令去辦即可,何苦要交給阿實?這還不是為了照顧阿實的食肆嘛。”
傾城夫人仍舊不解,大公子在三公子這個歲數早就隨君上朝聽政了,自己兒子卻要忙著給妹子烤肉吃,這讓她怎么能釋懷。
過了幾天,于從霖使人傳話給傾城夫人,終于為傾城夫人解了疑惑。
“三公子所開食肆在鬧市,去的都是達官貴人,三公子以此食肆能結交多少世家子弟!這是大王默許的?!?br/>
牡丹低語:“夫人,太尉說,要您萬萬不可犯糊涂,礙了三公子的前程?!?br/>
傾城夫人捏著帕子,眉心皺了又皺:“原來是這樣,哎呀!牡丹,快快去尋哥哥!就說要他去尋羊,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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