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尉遲迥的兒子尉遲順，也就是尉遲熾繁的父親，死死抱住了怒不可遏的他。

    兒子雖然說的是些生殺予奪莫非天恩，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之類的話，但尉遲迥看得出，兒子的內(nèi)心非但不生氣，反而有著難掩的竊喜。

    顯然，兒子早已在盼望著憑借女兒獲寵于天元帝而飛黃騰達(dá)。尉遲迥滿腔對宇文赟的怒火頃刻間轉(zhuǎn)為了對兒子諂媚虛榮的失望，心氣甚至還不如小熾繁。

    為此他不得不暫時冷靜下來，更全面地考慮家族榮衰和子孫未來的命運(yùn)。

    其后不久，淮南就傳來了黃城浩劫的消息。身為老將的尉遲迥立刻就嗅到了宇文亮將作亂的氣息，為此他就更不能不對孫女受辱之事保持沉默了。

    因?yàn)橐坏┌l(fā)作，即便只是私下里的語出不滿，都極有可能被視為與叛逆宇文亮父子一黨，塌天大禍可不請自來，那可就太不值得了。

    其后宇文亮叛亂失敗、宇文溫連坐被誅都在尉遲迥的預(yù)料之中。接著孫女熾繁被召入天臺封為貴妃，轉(zhuǎn)而晉封皇后，父憑女貴，尉遲順加封上柱國，拜胙國公。

    一切看來都是那么的皇恩浩蕩，朝賀的賓朋幾乎踏破蜀國公府的大門。

    可早已冷靜下來的尉遲迥卻已經(jīng)想好了立身之道，那就是離京就藩重掌軍政實(shí)權(quán)。

    在他看來，心氣頗高的孫女熾繁恐難忍辱負(fù)重，遲早會開罪過了新鮮期的天元帝，沒有出息的兒子又指望不上，家族之禍只怕早晚難免。

    加之對天元帝的極度失望和對朝廷內(nèi)外暗潮涌動的冷眼旁觀，他不得不放棄頤養(yǎng)天年的福氣和現(xiàn)狀了，請旨出任相州總管，成為一方封疆大吏，才能在今后的風(fēng)云變幻中保有周旋的余地。

    ?十里長亭已從地平線上消失，官道上的車馬人流以及路邊的村舍民居亦漸稀少，繁華京都長安的喧鬧已不可知聞，似乎已進(jìn)入另一片天地。

    呆坐在馬車?yán)锏奈具t迥還在想著孫女痛苦無助的眼神和兒子竊喜難掩的表情，他再一次長長嘆了口氣，將目光轉(zhuǎn)向了斜倚在一旁的沉水龍雀刀，在車廂內(nèi)暗淡的光線下，刀柄巨環(huán)上的纏龍紋飾依舊沉靜地散放黯然的清冷之光。

    忽然，馬車停了，車外隨之傳來呵斥之聲。車夫在外稟道：“大人，前面有馬車橫在道中，擋住了我們的去路?！?br/>
    尉遲迥撩開發(fā)絲細(xì)篾編就的竹簾朝前望去，只見自己的幾個親兵扈從正圍著前方橫亙路中的一輛馬車呼喝斥罵。尉遲迥一攏頜下那捧蒼然的胡須，不由來了興趣。他此行雖未用國公的官家儀仗排場，但也車馬成行扈從眾多，尋常人等斷斷不敢擋住這一行人的去路，不是瞎子的都看得出，此行的主人非富即貴，不好招惹。既然有一輛馬車旁若無人般地端端擋住了自己的去路，戎馬歲月宦海浮沉數(shù)十年的尉遲迥已能斷定對方來頭不小。

    果不其然，不一會，那幾個盛氣凌人的親兵扈從就沒了聲氣，退了回來，其中一個親兵頭頭來到尉遲迥的車前，面色緊張地低聲稟道：“大人，前面車上的人有皇**里的腰牌?！?br/>
    “皇后？！”縱使尉遲迥已預(yù)料到了對方來頭不小，卻也萬萬沒想到竟與皇后有關(guān)。不過說到皇后，如今的大周皇后可是出奇的多，原本只有一個天元皇后楊麗華，后來又并立了朱滿月、元樂尚、陳月儀等三位皇后，便有了四位。而前不久淮南宇文亮叛亂失敗，其子宇文溫也被以謀逆罪誅殺，宇文溫的妻子，也就是尉遲迥的孫女尉遲熾繁即被召入宮中成了天元帝的貴妃。緊接著，天元帝又下詔說并立五位皇后才能金木水火土五行齊備，又將尉遲熾繁也晉為了皇后。到底是哪宮皇后？難道是自己的孫女熾繁偷跑出宮來送行的么？想到這里尉遲迥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正猶疑間，只見對方那輛馬車已緩緩朝他的馬車行來，尉遲迥的扈從們茫然不知所措，不敢阻擋也不敢后退，只能呆立在原地看著，等著尉遲迥示下。那是一輛只有一匹馬駕轅的普通馬車，但那匹馬卻神駿非常，尉遲迥一眼就能辨認(rèn)出是一匹上好的御馬。更為惹人注目的是，馬車后面還跟著一匹皮毛紅亮入緞的小紅馬，純種的汗血寶馬無疑。那馬車來到近前，駕轅的馬與尉遲迥的車馬錯身而立，對面的車夫就立即跳下了車，恭敬地遠(yuǎn)遠(yuǎn)退開了。

    尉遲迥已明白對方用意，便吩咐自己的車夫和扈從以及后面的車輛一律遠(yuǎn)遠(yuǎn)退開。待官道上只剩下了兩輛馬車和車內(nèi)的主人時，對面車廂前的簾子挑開了，一個明艷秀麗的小女孩探出了身來。尉遲迥一時間有點(diǎn)發(fā)懵，定睛再看，才大吃一驚，急忙欲起身下車施大禮參拜?？蓪γ孳嚿系呐s搶先道：“蜀國公不可多禮，莫讓旁人知道了是本宮在此。”

    尉遲迥連忙點(diǎn)頭，重又坐定，但還是拱了拱手，問道：“正陽皇后殿下怎么在這里？是專程在這里等老臣的嗎？”

    坐在對面馬車?yán)锏男∨⒉⒉皇俏具t熾繁，也不是天元帝五后中的任何一位，而是尉遲迥方才根本沒有想到過的小皇后，就是當(dāng)今小皇帝年前大婚時迎立的正陽皇后司馬令姬。若非尉遲迥早就認(rèn)識小令姬，否則驟然相見誰又能知道竟是當(dāng)今皇后。只聽司馬令姬點(diǎn)頭道：“蜀國公行色匆匆，竟未與正陽皇帝辭行便上路了，本宮特代表皇帝前來送行啊?！?br/>
    這話哪里像一個不到九歲的小女孩說出來的話？尉遲迥不由心下凜然，垂首道：“老臣已在朝堂之上向太上皇和皇帝陛下辭行，確實(shí)沒有單獨(dú)與皇帝陛下辭行，不知皇帝陛下和皇后殿下有啥吩咐老臣的？”

    司馬令姬笑了：“尉遲老大人不用緊張，這里就我們倆說話，又不是君前奏對?！?br/>
    尉遲迥越發(fā)好奇小皇后此來的用意何在了，便也一笑道：“老臣不緊張，皇后殿下有何吩咐還請明白示下?！?br/>
    司馬令姬問道：“本宮就是覺得奇怪啊。老大人的孫女被召入天臺，新近又封了后位。您的兒子尉遲順也因此被晉位上柱國，封胙國公。您一家圣眷正濃，富貴逼人，您何故要在這時請旨出任相州總管，離京外放呢？”

    一句話，正問到尉遲迥的心病上，他一怔之下不由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對面的這位小皇后，不知道這是少年老成的小皇帝宇文衍叫她這么問的，還是這位小皇后本人也沖齡超慧少年了得?。?br/>
    自己的孫女在天臺被灌醉逼jian的事情傳到尉遲迥耳朵里時，這位鮮卑老頭子的脾氣終于要壓制不住了。他做為歷經(jīng)五朝的老臣，親眼見證了大周的建立和強(qiáng)盛。他憑借太祖文帝外甥的身份和并吞蜀地的不世之功，早已位極人臣，受到從文帝宇文泰到武帝宇文邕四位先帝的尊敬和器重。天元帝繼位之初雖將其位列四大輔臣，卻從不咨之以政，形同虛設(shè)，尤其是在將其大前疑之位授予楊堅(jiān)之后。宇文赟從骨子里就缺乏的尊重，早已讓尉遲迥寒心，看上幾位先帝的份上，他沒有計(jì)較?？伤f萬也沒想到，生活糜爛的宇文赟會把無恥的淫爪伸到了自己的家里來，這可就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可是尉遲迥的兒子尉遲順，也就是尉遲熾繁的父親，死死抱住了怒不可遏的他。兒子雖然說的是些生殺予奪莫非天恩，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之類的話，但尉遲迥看得出，兒子的內(nèi)心非但不生氣，反而有著難掩的竊喜。顯然，兒子早已在盼望著憑借女兒獲寵于天元帝而飛黃騰達(dá)。尉遲迥滿腔對宇文赟的怒火頃刻間轉(zhuǎn)為了對兒子諂媚虛榮的失望，心氣甚至還不如小熾繁。為此他不得不暫時冷靜下來，更全面地考慮家族榮衰和子孫未來的命運(yùn)。其后不久，淮南就傳來了黃城浩劫的消息。身為老將的尉遲迥立刻就嗅到了宇文亮將作亂的氣息，為此他就更不能不對孫女受辱之事保持沉默了。因?yàn)橐坏┌l(fā)作，即便只是私下里的語出不滿，都極有可能被視為與叛逆宇文亮父子一黨，塌天大禍可不請自來，那可就太不值得了。其后宇文亮叛亂失敗、宇文溫連坐被誅都在尉遲迥的預(yù)料之中。接著孫女熾繁被召入天臺封為貴妃，轉(zhuǎn)而晉封皇后，父憑女貴，尉遲順加封上柱國，拜胙國公。一切看來都是那么的皇恩浩蕩，朝賀的賓朋幾乎踏破蜀國公府的大門?？稍缫牙潇o下來的尉遲迥卻已經(jīng)想好了立身之道，那就是離京就藩重掌軍政實(shí)權(quán)。在他看來，心氣頗高的孫女熾繁恐難忍辱負(fù)重，遲早會開罪過了新鮮期的天元帝，沒有出息的兒子又指望不上，家族之禍只怕早晚難免。加之對天元帝的極度失望和對朝廷內(nèi)外暗潮涌動的冷眼旁觀，他不得不放棄頤養(yǎng)天年的福氣和現(xiàn)狀了，請旨出任相州總管，成為一方封疆大吏，才能在今后的風(fēng)云變幻中保有周旋的余地。

    這一番心思，尉遲迥連自己的兒子也沒有透露，滿朝上下雖不敢說無人能洞悉其中的用心，畢竟如楊堅(jiān)、李穆等人均非凡俗之輩，不過對于愚蠢的宇文赟來說，尉遲迥是有足夠自信讓他難窺堂奧的。殊不知人還未離京畿之地，就被攔路的小皇后一語點(diǎn)中了心思?；始乙惑w，小皇帝夫婦會不會到太上皇那里去揭破此事，甚或小皇后此行就是在太上皇的授意之下，想到這里尉遲迥不免有些冷汗涔涔。

    見尉遲迥神情復(fù)雜，半晌不答話，司馬令姬嫣然一笑，道：“老大人的神態(tài)已回答了本宮的問題，就不必搜腸刮肚想詞了。本宮此來為老大人送行，只為告訴您兩句話……”

    “哦！”尉遲迥回過神來，“請皇后殿下吩咐?！?br/>
    “第一句是：相州總管一職實(shí)是正陽皇帝陛下力促太上皇授予老大人的，正陽宮與老大人同氣連聲，共同肩負(fù)著大周的未來，請老大人堅(jiān)信勿忘。”

    尉遲迥何等樣人，立即就聽懂了話里的弦外之音。一向不朋不黨孑然旁觀的他，素與小皇帝沒有走動，卻看到過小皇帝的天賦異稟，更聽說過小皇帝的遠(yuǎn)大抱負(fù)。心下有一股暖流涌過，肅然點(diǎn)頭稱是。

    司馬令姬繼續(xù)說：“這第二句嘛，就是熾繁皇后雖名為正陽皇帝和本宮的庶母，情分卻實(shí)同我們的長姐，我們自會多加關(guān)護(hù)，老大人盡可放寬心就是了?！?br/>
    尉遲迥口中忙不迭的稱謝，內(nèi)心卻也準(zhǔn)確無誤地捕捉到了“人質(zhì)”的意味，對正陽宮兩位小主子的驚異嘆服之情中平添了幾分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