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br/>
阮玉英一看見她,扭頭哽噎著跑回房間。
這個阮立哲實在混蛋!青淵心里氣死了,一大早罵了張叔,現(xiàn)在又來罵媽媽,正想拍門訓弟弟一頓。
“你也想教訓立哲?”送完阮次山上班的趙奇霞正扶著欄桿站在那樓梯盡頭,似笑非笑問。
“你想說什么?”
“孕婦不宜動怒,明明知道進去十有八九是碰釘子,何必自取其辱?何不等到時機成熟再和他講道理?他聽得進去,你也能說到點子上?!?br/>
“但是,立哲現(xiàn)在這么混……如果不約束只怕他會做出更多的錯事?!?br/>
“他在家里混,總比好過到外面混,現(xiàn)在的年輕人討生活不容易?!壁w奇霞淡淡的說:“人大了,就要飛出原來的家,像在固定軌道運行的星球要跳入另一條軌道。當然會焦慮。立哲又不是白癡,需要的不是所謂言之無用的說教,時間和空間才是他最需要的。待他想清楚了,要你的幫助時,自然會來找你?!?br/>
“你的意思是,事緩則圓嗎?”
“不錯。”趙奇霞微笑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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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格做奶奶,張青水老高興的。
自告奮勇來“宜園“照顧懷孕的青淵,主要是不信賴青淵的廚藝和自理能力,怕苛待了肚里的孫兒。
她一大早就到農(nóng)貿(mào)市場挑選最新鮮、最好的的豬骨、土雞、鮮魚……變著法兒給煲湯做菜。黑豆紅棗排骨湯、淮山枸杞烏雞湯、海參里脊肉、蟲草花煲雞、阿膠雞絲湯、蓮藕赤小豆豬蹄湯……
比自己生孩子金貴一百倍不止。
做母親的為孩子吃苦受累操持忙碌都不辛苦,只要看著孩子把飯菜吃得干干凈凈就心滿意足。但如果孩子挑三揀四,這也不吃那也不吃,就真的會火冒三丈,引發(fā)家庭戰(zhàn)爭。
張青水站在水果攤前挑挑選選,身邊的梁國棟左手一只雞、右手一只鴨。
“老板,你的草莓沒有噴什么農(nóng)藥吧?什么膨大劑、激素有莫有???”
“沒有、沒有啦!”老板扯著塑料袋,大聲道:“放心啦,是自己家種的?!?br/>
張青水挑了許多,梁國棟站在一邊想笑,這個老板,一年四季什么水果都說是自己種的,虧得買水果的也信他瞎說。
“哎呦,買這么多,青淵吃不了。”
采購好一日的口糧,兩位老人在公交車站歇氣,梁國棟有些抱怨妻子。
梁國棟不會開車,張青水又不愿意住在“宜園”,寧愿每天跑來跑去。大家都默契的有個共識,婆婆媳婦是世界上最難處理的關(guān)系之一,住在一起難免摩擦多,還不如分開住,大家自由還親熱些。
“也不知道她喜歡吃什么?”張青水嘆息的說:“以前是媳婦侍候婆婆,現(xiàn)在新社會全倒了個,婆婆還要看媳婦的臉色。她什么也不會做,只坐在那里講,姆媽,你莫辛苦,這個請鐘點工做啦,那個請家政公司做啦!”
“青淵不是懷孕了嗎?你還真要她做喔?”
“她沒懷孕也沒做過啦!”張青水嘟嘟和老伴抱怨:“吃東西也挑的很,懷孕了也只撿自己愛吃的吃,那些加工的食品很多添加劑的嘞,吃下去對孩子多不好……”
這些話梁國棟聽得可以背出來,“嗯嗯嗯!”點頭應(yīng)付。
遠遠看見公交車來了,立馬提起東西說:“快走,車來了?!?br/>
“急什么,你也去講講她,怎么能這么不懂事?現(xiàn)在她又是一張嘴巴兩個人吃……有些東西不好吃,但是營養(yǎng)價值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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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淵和婆婆公公的相處談不上很愉快,也談不上很不愉快。獨生子女都有些“獨”的毛病,從小家里一個人也獨慣了,比較能忍受寂寞和自娛自樂,大體熱愛安靜和閑適,人多又熱鬧的事情反而遠遠躲開。
上輩的人更熱衷喜歡的是集體活動,統(tǒng)一服裝、統(tǒng)一步伐、統(tǒng)一思想。所有人都要熱熱鬧鬧擠在一起,旅游時要報團,跳廣場舞要一窩一窩整齊劃一。
有條件的父母和兒女真不要住在一起,再好的脾氣和耐心也受不住天長日久的操磨。
說句俗的,就是和親生父母都吵架哩,何況是對方爹娘!
和自己的父母吵架,說再狠的話,爸爸還是爸爸,媽媽還是媽媽。對方的父母……呵呵……可大不一樣。
青淵嗜好甜食飲品,懷孕后更甚。酸男辣女,這兩樣都不怎么愛,張青水端上來的湯水,她捏著鼻子喝些些,碰到若帶有些氣味的更是臉比黃連苦。
畢竟他們沒有生活在一起過,彼此的喜好和習慣都很陌生。
張青水疼惜兒子在外打拼工作,一心撲在事業(yè),都是為了妻子。但青淵太不會照顧人,不僅沒有充當好賢內(nèi)助的角色,處處還要振東照顧。
今天是周日,振東加班,張青水和梁國棟買了食物來“宜園”。
還未進門,便聽見從廚房傳來青淵的笑聲,他們循聲而去。
“爸爸,媽媽!”穿著家居服的青淵坐在圓木背椅上向他們招手:“快點來,好好吃的蛋奶酥,涼了就不好吃了。”
張青水發(fā)現(xiàn)廚房里不但有青淵,還有兩個不認識的年輕人正穿著白色的廚師服裝忙碌著。
“這是哪兒來的小廚師?。俊睆埱嗨畔率掷锏氖卟怂麊?。
其中較年長帶著高高廚師帽的男人說:“我姓崔,是'老梅園'的糕點師傅,梁先生特意請我們回來做蛋奶酥給梁太太品嘗?!?br/>
青淵臉上洋溢的甜蜜比得過最甜的蛋奶酥。
張青水洗了洗手,心里頗有些不是滋味,既然是兒子請回來的,也不好意思大肆批評。
梁國棟首先嘗了一口,咂咂嘴,只道:“喜歡吃,可以去買,何必請到家里做這么麻煩。”
崔師傅立即解釋:“這道蛋奶酥,我們店里也是不做陳列販賣的。因為它必須現(xiàn)做現(xiàn)吃,熱的蛋奶酥剛烤好時表面圓鼓十分漂亮,但一出爐很快就會塌陷,放涼了風味也會大為遜色,出爐的五分鐘是它最佳的品嘗時間?!?br/>
說得如此難得,張青水趕緊用銀調(diào)羹挑了一塊,接著又舀一大坨。
“啊,這個東西沒有什么味道啊,就是滑滑的、軟軟的……”
聽了張青水的評價,青淵大笑起來,“Souffle的精髓就是讓人吃完后,反而感覺好像什么都沒吃?!?br/>
“世界上還有這樣的食物?”吃了像沒吃一樣!張青水愕然。
青淵點頭:“蛋奶酥起源于中世紀的歐洲,當時的社會貪婪無饜、欲求不滿,權(quán)貴階級花在吃喝上的時間比工作的時間多上好幾倍,造成大量浪費……為了矯正敗壞的飲食風氣,廚師們特地運用無滋無味無重的蛋白,變化成這道虛無的美食;然而,廚師們又害怕過度膨脹的虛無物質(zhì)主義,又將如預(yù)言一般,終將難逃坍塌的命運,所以千方百計地想讓在送達客人食用之前,能保持優(yōu)雅蓬松的原貌?!?br/>
“吃一道點心還有這么多名堂?”張青水對解釋嗤之以鼻。
張青水對食物的不尊重,激起另一位烘培師的不滿:“蛋奶酥可是是甜品界公認最難做的甜品之一!要不是梁先生的公司和我們是合作關(guān)系,而且一再強調(diào)是做給懷孕的妻子吃的,不然誰愛上家給你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