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精致別雅的馬車從皇宮中急駛而出,一路暢通無阻。換了一身男裝,洛蓁靠在馬車內(nèi),優(yōu)哉游哉地撥著水果皮,羅絲見長公主硬生生將橙子剝得果肉俱現(xiàn),汁水飛濺,說道:“少爺,還是奴婢來剝吧?!?br/>
“本少自己能剝?!边@輩子沒親手剝過水果的洛蓁徹底和橙子杠上了,她若連個橙子都剝不像樣更不用說從曲若懷手中奪回權(quán)利,收回人心。
“少爺,您手上的,”羅絲目不忍視長公主手中橙子的慘狀,忍著道:“已經(jīng)不能吃了。”
“唉,再拿一個過來。”洛蓁大囧,橙子嘩地一聲隨手扔出馬車之外,只聽得外面不知誰叫了一聲‘啊,哪個不長眼的?’,瞥了瞥嘴道:“小韌子,馬車不會趕快點?!?br/>
吹風駕馬車的羅韌手抖,又不是在騎馬,目前的速度已經(jīng)是最快的了,剛才被砸中的人都沒反應(yīng)過來誰把東西扔在他身上,長公主您是想要馬車到底有多快。
過去的洛蓁很少出宮,除非重要的宴會,否則根本懶得出宮。曲若懷當上丞相以后,新遷了府邸,她想去看看,看看那個她葬身的地方。
馬車在大門緊閉的曲相府外停下,羅絲攙扶洛蓁下馬車。
大白天,關(guān)什么門,洛蓁揮手叫住正欲停置馬車的羅韌,道:“去敲門,本少爺大駕光臨,讓曲若懷親自出門迎接。”
非長公主的身份親臨曲相府,而且還身著男裝,讓曲相親自出門迎接,這算什么,要是讓人傳了出去還以為曲相接見了旁的什么大人物又或者與此人關(guān)系匪淺。羅韌心中盤算著自己的見解,洛蓁見他欲動手不動手的模樣,幾欲痛心疾首,對羅絲感慨道:“小絲啊,你哥哥越發(fā)沒有當年以一敵百的年少風貌了?!?br/>
羅絲低首,說道:“少爺,兄長今年二十三。”
洛蓁嘖嘖嘴,說:“二十三已經(jīng)很老了?!?br/>
世人皆傳長公主如其母端莊得體,才德并舉,傳言真的只是傳言而已。作為長公主的貼身侍衛(wèi),羅韌對于坊間的傳言已不會再信。
先是下人打開大門,隨后,身著白衣的翩翩少年丞相出現(xiàn)在門口。
優(yōu)雅的身姿,熟悉的動作,他微微俯身道:“臣見過長公主?!彼纳砗蟮呐姽虬菰诘?。
洛蓁滿意地笑笑,道:“本公主微服出游,禮儀從簡,都免禮起身吧!”
跪著的人似乎已經(jīng)被震驚地原地不會再動,輔國的長公主竟是這般平易近人,首次見到長公主的面容,長公主果然如傳聞中所言貌如天仙。
洛蓁還未揮手屏退奴眾,給足她長公主架子的曲若懷倒是先出聲讓下人們退下。
曲若懷站到她的身側(cè)領(lǐng)著她向府內(nèi)走去,說道:“這是長公主第一次到臣的府上?!?br/>
她想,可不是廢話么?你才住這進這整修的府上多少天,她才病好多少天,可不是第一次來么。
飛檐走壁,亭臺樓榭,涓涓流水,青翠秀竹,如詩詞言“綺閣云霞滿,芳林草樹新,鳥驚疑欲曙,花笑不關(guān)春”一切恍若人間仙境。世人皆以為曲相謙謙君子,淡雅高潔,不外乎被他所有的布局所迷惑,洛蓁掃視著曲府超脫世俗的意境,只覺得好笑,曲若懷,你若真如此高潔,怎么不辭官歸隱,你若想本公主一定駁了父皇的遺詔另外還賜你一片青田。
身后的羅絲羅韌不知什么時候開始沒有尾隨在她的身后了,當洛蓁反應(yīng)回來的時候,湖心亭只有她和曲若懷兩人,織錦衣袖中的手緊握,洛蓁暗自咬牙,羅氏兄妹一如既往地識時務(wù),好,很好,歸根到底,這都是她的錯。
當身邊沒有旁人的時候,他總會喚她的小字,一如此刻,曲若懷白皙纖長的手指毫無半分避諱地牽起她的手在湖心亭中坐下,“洢洢?!?br/>
溫柔繾綣的呼喚,最深入心房的聲音,眼前的白衣勝雪的男子,是她自小喜愛之人,經(jīng)歷重生之后,她以為自己可以嚴詞否決自己對她的感情,可是她發(fā)現(xiàn)自己依舊做不到。
“你家房子比我家的好看吶?!奔m結(jié)了很久,洛蓁吐出一句口是心非的話。
曲若懷一邊剝橘子一邊微笑:“皇宮的富麗堂皇是任何地方皆無法比擬的?!卑尊氖种笇兒玫拈僮舆f到洛蓁的面前,她猶豫了一下,結(jié)果橘子一片片放進嘴里,反正現(xiàn)在不會毒死她,怕什么。
“慢點吃?!币娝缘每?,嘴邊余留汁水,拿起邊上放置的帕子遞給她,寵溺道:“擦擦,你看,多大的人了,沒個吃相?!?br/>
“什么吃相你沒見過,沒事兒?!甭遢枘闷鹋磷硬敛磷欤约菏裁吹滦星魬延植皇遣磺宄恍枰b個端莊的模樣,裝給誰看,憑白苦了自己,擦完后,又問道:“老皇叔臥病在床,我這做皇孫侄女的不去探望似乎不合孝義,父皇在世時,老皇叔操心操肺的?!?br/>
封地為清河的清河王,是先帝的唯一皇叔,一年以前先帝駕崩后悲痛抱病,雖然朝廷多次派遣御醫(yī)但是心病難醫(yī)一直未曾痊愈。
曲若懷低首沉思,修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輕晃動,性感的嘴唇輕啟,道:“清河路途遙遠,一去需數(shù)日才能返回,皇上剛登基,你不能離開京城。”
她等的就是曲若懷這句話,她自然不能離開京城,明擺著的事兒。難測的命運給她一次重生的機會,她必須改變原來事情發(fā)展的軌道,現(xiàn)在就是她所做的第一步。
洛蓁撒嬌般地笑,主動握曲若懷的手指,溫潤的觸感讓她心中一滯,面色保持如常,道:“若懷,你替我去看望老皇叔好不好,嗯,以你我的關(guān)系......”她停頓了一會兒,害羞地說,“老皇叔定然欣慰的。”
洛蓁沒有去看他的表情,只是手撐著額頭做憂郁狀等待著他的答復(fù),她就是在這個時候支走曲若懷,不知他會怎樣權(quán)衡利弊呢。
“念丹巡撫,知州的貪污受賄案尚在審查中,禮部侍郎病逝尚未有人接替,工部掌經(jīng)營興造,城池修浚之事尚在監(jiān)督之中......”曲若懷不動聲色將朝中未解決的事務(wù)一件件娓娓道來,漆黑的眼眸定然望著湖心亭的遠處,不去看她愴然的模樣,近乎無奈道:“洢洢,我不能離開?!?br/>
洛蓁直視他的面龐,換上心疼的表情,安慰道:“若懷,我都不知道,原來你這樣忙,”假裝思索后滿含憤怒道:“大理寺未免也太清閑了,既然掌管全國的案件,念丹的案子自然得由大理寺全權(quán)處理,再由刑部協(xié)助即可,禮部侍郎人選明日便昭告百官推選,至于工部的考核交給都察院即可......”她費了幾天的心思將所有擺在眼前的問題一一找到可以推辭的借口,近乎完美的解決方法。
釉色青碧,光澤柔和,晶瑩滋潤的青瓷杯粉碎在暗青色的湖心亭地磚之上,曲若懷如失神后恍然清醒般彎身,雪色繡紋衣袖觸及地面,手指將碎落的瓷渣拾起,蒼涼道:“不小心,手一滑?!?br/>
洛蓁一怔,手卻已經(jīng)不自覺地拉住他半傾肩膀質(zhì)地絲柔的衣衫,意識到自己的失控,她慌忙收回手打落另一只擱置在旁的青瓷杯,尚冒熱氣的茶水流落到曲若懷側(cè)倒的身上,因傾倒而灑落在身前的長發(fā)沾染上飛濺的水漬。
“你......沒事兒吧”真不知道該怎么處理原本糟糕,被她弄得更糟糕的場景,她沒有想到他竟然會是眼前這種反應(yīng)。
他抬首,未顧及瓷片插入手指,扯出淡然的微笑,道:“清河之行,三日之后,可以么?”
三日之后?他能同意,緩三日便緩吧。這次出宮拜訪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她的心情也舒暢了很多。最為長公主,本不應(yīng)該俯身親自動手拾起碎片,為了表示親近她做了。
曲若懷握住她欲伸的手臂,道:“不要動,我來?!?br/>
洛蓁見他的手指滲出少許血液,說不出心里是痛心還是痛快,腦海里再次浮現(xiàn)那日她胸口噴薄而出的血液沾染他一身白衣,那血,比現(xiàn)在的不知多了多少倍。
他不愛你,愛的是你的身份,你身后的江山,洛蓁你清醒點。心底里默念著一邊邊提醒自己不能落入他的圈套。
“哦?!奔热凰蛔專悴粨欤S即她喚道:“小絲!”
身在不遠處耳力極好的羅絲聽到她的呼喚,動用輕功很快站立在從岸邊到湖心亭的石路之上。
“小絲,讓下人將這里處理干凈,”而后,洛蓁對曲若懷道:“若懷去換身衣衫吧?!?br/>
兩人離開之后徒留羅絲呆呆立在湖心亭中,破碎的瓷片,且破的不止一個,長公主同曲相這是怎么了。
隨曲府的下人而來的是羅韌,見到碎片后,驚訝道:“長公主同曲相吵架了?”
羅絲搖頭:“不知道?!?br/>
“杯子是長公主摔的?”曲相溫和的脾氣絕不可能摔杯子,當著長公主的面更不可能摔杯子,唯一的解釋,長公主鬧脾氣了,一摔連續(xù)摔了倆。
曲府的下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新上任的老管家,囑咐完下人,提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心,一句話說得哆哆嗦嗦:“老...老奴敢問羅護衛(wèi),長公主這般,可該如何......”
羅絲安慰道:“與老管家無關(guān),做好你的本分即可?!遍L公主的脾氣嘛,呃,是差了點,但絕不是賞罰不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