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長安。
鎮(zhèn)撫史劉惟玄名五人返回各自營房,只身前往宮城述職。
穿過午門,等待小太監(jiān)通傳,這位穩(wěn)坐候官第二把交椅二十年,令朝野上下無不聞風(fēng)喪膽的候官魚龍衛(wèi)鎮(zhèn)撫史大人,此刻竟有些緊張。
他來宮城親自面見圣上述職的次數(shù)并不少,但每次都好似四面楚歌一般,有進(jìn)無出。
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趙英已經(jīng)足夠讓他心驚膽戰(zhàn),捉摸不透,而龍椅上的那位更是耐人尋味,即便不理朝政已近十八年,但對于朝局的掌控依舊無孔不入。
伴君如伴虎,說的也就是如此了吧。
“劉大人,皇上有請。”
劉惟玄微微頷首,隨后在小太監(jiān)的帶領(lǐng)下穿過金水橋,走過紫金道,路過太極殿,來到乾坤殿門口。
皇宮正殿有三,分別是太極殿,乾坤殿以及明成殿,其中太極殿則是皇帝早朝的場所,即為百姓口中的金鑾殿。新康帝繼位后將原本的乾坤殿定為退朝后小朝會的聚集地,即御書房。如今奏章先由御史臺篩選隨后交由內(nèi)閣審批,最終披紅交由司禮監(jiān),除非重大事宜須遞交到皇帝手中,所以曾經(jīng)批閱奏章的明成殿則也成為了皇帝避暑休憩之所在。
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微微轉(zhuǎn)頭,見門口小太監(jiān)在門口候旨,隨即踱步來到皇帝金綢大案旁,雙眼微瞇,面帶微笑,輕聲說道:
“陛下,候官魚龍衛(wèi)鎮(zhèn)撫史回京述職,如今正在門口候著呢。”
新康帝李岱目不轉(zhuǎn)睛看著眼前的奏折以及一封印有“機(jī)密”二字的抵報,不帶一絲語氣的說道:
“宣。”
等到皇帝首肯,大太監(jiān)趙英微微頷首,隨即倒退著來到皇簾前對小太監(jiān)頷首示意,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不多時,門外走進(jìn)一人,身穿玄青色五爪四團(tuán)蟒袍官服,來到御座前跪地拜見。
這時,新康帝李岱才放下手中奏折,抬頭說道:
“劉愛卿舟車勞頓,不必多禮,起來說話?!?br/>
謝過圣恩,劉惟玄站起身說道:
“陛下,臣等辜負(fù)陛下重托,那本《用器殘篇》未能到手?!?br/>
對于此事,新康帝李岱只微微點(diǎn)頭,他對此并不在意,雖然劉惟玄也知曉此事,但不在意的只能是皇帝一人,他們做臣子的必須鞠躬盡瘁。
“暫且不提此時,送去的圣旨魏獻(xiàn)接下了嗎?可有跪拜接旨?”
劉惟玄再次稽首,說道:
“魏統(tǒng)……魏獻(xiàn)他接下了,只是未曾跪拜接旨?!?br/>
新康帝李岱此刻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搖了搖頭,卻沒有任何責(zé)怪的意思,冷哼一聲,好似自言自語的說道。
“他還在記恨著朕呢。”
隨即開口問道:
“顏辛是否活著?”
劉惟玄再稽首回到:
“是,就在江湖客棧,傳聞如今她成了慶儒書院的女先生。”
一旁的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趙英聽聞表情略微一變,隨即恢復(fù)正常,依舊是半瞇眼,面帶微笑,頭顱微低的模樣。
“見你傳回的加急文書上寫,周方儒女兒身死,如今重新敕封山水正神,為何這敕封文書上沒有周方儒的女兒?”
劉惟玄三稽首,額頭滿是汗水,后背也被冷汗浸濕。
“回陛下,微臣試過,只是周方儒女兒似乎有些問題,不知是天生三魂不全還是被那位玉宇樓真君插手的緣故,連江山印都無法將其召回敕封文書之上。”
新康帝李岱略有所思,沉默片刻說道:
“朕論功行賞,秘籍未能得手,罰俸三個月,其余諸多事宜辦的不錯,賞江南云錦貢布四十匹,糧三百石,跟隨同去的五人賞金一千兩,候官玄甲衛(wèi)賞金五千兩,賞賜隨后便送至玄甲衛(wèi)營房,先退下吧?!?br/>
劉惟玄跪地叩首拜謝,隨即站起身,低著頭倒退著走出乾坤殿。
出殿內(nèi)那一刻,劉惟玄長呼出一口氣,不著痕跡的擦了擦額頭的汗,在小太監(jiān)的帶領(lǐng)下來到午門,臨行前塞給那名小太監(jiān)一張百兩銀票,后者象征性推托一番也就收下了。
乾坤殿內(nèi),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趙英微微低頭,眼珠左右亂轉(zhuǎn),置于小腹的雙手不由得攥緊了些。一旁的新康帝冷哼一聲,對于這位自幼便伴隨左右的大太監(jiān),他的一舉一動都在這位九五之尊眼中。
“有什么想說的就說吧。”
趙英小心踱步來到黃綢大案前,低頭輕聲道:
“陛下,那顏辛殺害朝廷大員,需不需要老奴……”
沒等他大太監(jiān)趙英說完,新康帝擺了擺手說道:
“不過是一個有些修為的女人罷了,朕將整個江山交給孫皇后又能如何?還不是被朕牢牢抓在手中?女人掀不起什么風(fēng)浪?!?br/>
大太監(jiān)趙英微微頷首,退到一旁候命,大案前的新康帝略有所思,自顧自沉吟道:
“那個孩子……不知可否為朕所用?!?br/>
隨即他打開那印有“機(jī)密”二字的抵報仔細(xì)閱讀,許久過后將手中抵報扔給一旁的趙英,捏了捏眉心,一臉疲態(tài)。
趙英趕忙上前接過抵報,新康帝李岱說道:
“又是這齊天府,仗著開國之功剛愎自用,朕沒有找他們麻煩,他們反倒說起朕的不是了,等朕手握江湖,第一個便是要踏平了他齊天府!”
趙英雙眼微瞇,面帶微笑的看完手中抵報,上面闡述了新康帝的多項(xiàng)問題,貪功冒進(jìn),迫害忠良等等,望其三思而行。
“罷了,齊天府先擱置一旁,那幾個老家伙暫時還興不起什么風(fēng)浪,但江南道的事要抓緊了,最近欽天監(jiān)以及領(lǐng)峰府探查出落鯨山氣運(yùn)流向有些詭異,興許是它快出世了,可,朕的時間不多了。”
新康帝李岱黯然神情一閃而逝,隨即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口中呢喃:
“孫仲景,朕且信你一次?!?br/>
靈州,凈靈臺。
夜晚,月光如洗,后舍一間竹屋中,一名女子端坐與書桌前,身穿純白色長衫,頭戴綬金青色發(fā)冠,英氣逼人。
昏暗的油燈下,一柄翠綠色長劍橫在身畔,在她面前是一封封書信,上面記錄了天下各地的美食與稀奇古怪的人間百態(tài)。
最后一封信是兩個月之前寄過來,有意思的是自四年前,信件中開始頻繁介紹渝州城的風(fēng)土人情以及心里的三個少年少女的事,他們的故事有著山上沒有煙火氣息,而正是這煙火氣讓她有些向往。
最是這人間煙火讓人間值得。
“最近為何沒有信件寄來了?”
女子沒有想太多,將信件收起,臉上原本的笑容蕩然無存,換來的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清冷表情。
“咚,咚,咚?!?br/>
房門被敲響,女子起身打開門,門外是一位清秀俊俏的少年,見到女子的那一刻,少年竟有些臉紅,移開目光,少年作揖行禮說道:
“李師姐,后山真君老祖宗有請?!?br/>
“嗯?!?br/>
李鈺反手五指如鉤攝來桌上的翠綠長劍,徑直往后山走去。
此處為凈靈臺禁地,任何弟子沒有允許不得入內(nèi)。
此時,一白衣女子,手提三尺翠綠長劍,英氣非凡,目不斜視,表情冰冷,在一路幾位仆人的驚訝的注視下去往那凈靈閣。
來到門前,那白衣女子于此駐足,整理了下衣衫與發(fā)冠,許久之后彎腰恭敬作揖到底。
“老祖宗,您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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