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老爺！”
昏昏沉沉之中梅仁厚聽到有人呼喚他。最初呼喚聲十分遙遠(yuǎn)模糊，漸漸的越來越近，猶在耳畔。他慢慢睜開眼睛，只見懷勇和忠義蹲在他身旁，劉懷仁給他嘴里喂著一種腥味很重的紅色液體，盡管那東西很不好喝，可口感十分滋潤(rùn)。他干渴已極，喝了一口，禁不住咂巴了幾下嘴。
“老爺醒來了！”懷勇驚喜地喊道。
“吃點(diǎn)東西吧?！睉延掳岩粔K窩窩頭大小如焦炭般的東西送到梅仁厚嘴邊。
那東西黑糊糊臟兮兮的，看著都惡心。能讓他吃，想來那東西肯定能吃。正所謂饑不擇食，梅仁厚餓極了不管那東西有多么臟，張口就咬。那東西很有韌性，有點(diǎn)皮焦里生。
可梅仁厚的牙齒很好，猶如鋒利的鋸齒，撕割下一塊，用力地咀嚼著。他不等嚼爛品出味道就迫不及待地吞咽下去，緊著又咬下一口。
那東西被他三下五除二地吞進(jìn)肚里，眼睛還搜尋著是否還有那東西。他腦子還處在一片渾沌之中，只是感到十分饑渴。
懷勇扭臉給忠義說：“給老爺再拿一塊。”
忠義轉(zhuǎn)身又拿來一塊。
梅仁厚又把那塊東西吞吃了，用舌頭搜尋著夾在齒縫的殘?jiān)?br/>
懷勇再讓忠義取一塊來。這時(shí)梅仁厚有了幾分清醒。他依稀記得他們斷吃斷喝有好幾天了，怎么忽然有了吃的喝的？難道打下了什么野獸？他環(huán)目四顧，還置身在那片胡楊林中，心里不禁疑惑起來。再細(xì)看懷勇送到他嘴邊的食物，那食物狀如黑炭，聞著有皮肉燒焦的味道。
“這是啥東西？”梅仁厚疑惑地問。
懷勇說：“老爺，甭管是啥，能吃就行。”
梅仁厚越疑惑起來，舉目四望，不遠(yuǎn)處燃起一篝火，士兵們圍著篝火用刺刀挑著什么東西燒烤。他尋思自己吃的東西就是士兵們燒烤的東西。他把那黑炭似的臟兮兮的東西拿在手中仔細(xì)看，又嗅了嗅，一股濃烈的皮肉燒焦氣味直鉆鼻孔，莫非是肉？哪時(shí)來的肉？
他感受到不對(duì)勁，張目再看，秋妹子縮在沙窩里，雙手抱住胸，似一只羔羊，瑟瑟抖，黑葡萄般的烏眸滿含著恐懼和仇恨。
他十分詫異，這些天來達(dá)美并無如此恐懼的神色，是什么把她嚇成了這個(gè)樣子？再仔細(xì)看，不見了秋妹子。他急問：“達(dá)美呢？”
懷勇低頭不語。
忠義扭過臉去，裝聾作啞。
“跑了？”他追問一句。
還是沒有人回答。
他清楚記得，玉秀被懷勇刺死了，難道他們把達(dá)美也殺了。他禁不住打了個(gè)寒戰(zhàn)，目光四處搜尋，看到附近一棵胡楊樹上印著斑斑血跡，駭然大驚。
“你們把她殺了？！”
梅仁厚猜的沒錯(cuò)，達(dá)美也被殺了。秋妹子看到玉秀被劉懷仁追上，不敢輕舉妄動(dòng)。
她們目睹著玉秀被刺死的全部經(jīng)過，都嚇傻了。這伙丘八被干渴和饑餓折磨得失去了人性，他們喝干了玉珍的血，舔著嘴邊的血跡猶感不足。有幾個(gè)沒有吮吸到血液的丘八把兇殘的目光射向了剩下的兩個(gè)女匪，持刀逼了過來，走在最前頭的是懷勇和忠義。
秋妹子是土匪頭兒，達(dá)美也是土匪窩里的人，慘無人道的事見過和聽到的可謂多矣，可被眼前的兇殘景象嚇傻了。她們緊緊相依，驚恐得瑟瑟抖，喝人血她們是第一次看到。
那伙兩腳獸持刀向她們逼近。她們無處可逃，閉上眼睛，任其宰割。
沖在前頭的大柱伸手揪住秋妹子的頭，就要?jiǎng)拥叮痪o隨其后的懷勇攔住了：“慢著！”
大柱沒有松手。狐疑地看著懷勇。剛才他遲了一步，嘴唇?jīng)]沾到半點(diǎn)血珠，這次他要占先！
懷勇又說了一句：“放開她?！?br/>
大柱還不肯松手。
懷勇的目光在奶奶的身上臉上掃了半天，他再三喝令大柱松開手。大柱這才極不愿的松開了手。好半天，懷勇把目光從秋妹子身上移開，落在了達(dá)美的身上，面顯猙獰之相，說了聲：“她吧?！?br/>
達(dá)美嚇得渾身篩糠，顫聲說：“黃長(zhǎng)官，別.....”
懷勇獰笑一聲：“我不中你的美人計(jì)。老子這會(huì)不想要媳婦，就想吃肉！”
懷勇話一落音，大柱手中的匕就直朝玉秀刺去，隨后又有幾把刺刀刺進(jìn)玉秀的身體……
這時(shí)忠義想到了梅仁厚，拼命攔住了瘋的士兵，割斷玉秀的大動(dòng)脈，接了小半水壺血液灌進(jìn)梅仁厚嘴里，這才救活了梅仁厚。
盡管沒人吭一聲，梅仁厚已經(jīng)完全猜出來他剛才喝的是啥，吃的是啥。他萬萬沒有想到，他帶的兵竟然變成了一群野獸。他氣得渾身打顫，大罵一句：“野獸！一伙野獸！”把手中那塊“黑炭”擲在地上。
懷勇先是一怔，隨后也咆哮起來：“你他媽的也是野獸！不是我們省下點(diǎn)喝的吃的，你他媽的早就見了閻王！”罵著，揀起梅仁厚擲在地上的“黑炭”往嘴里就塞，儼然是一條餓狼。
忠義也埋怨道：“老爺，都到了這步田地，你再怨弟兄們就是你的不是了。她們要跑，總不能讓她們跑了吧。殺了她們吃了喝了是廢物利用?！?br/>
梅仁厚一怔，癡呆呆地望著劉懷仁和黃大炮。這兩個(gè)下屬竟然敢罵他頂撞他，這是他未曾料到的，也是前所未有的。兩個(gè)下屬早已失了人形，形同餓鬼，又似餓狼，眼里放射著兇殘的目光，全然不見了往日的人性。他禁不住連連打了幾個(gè)冷戰(zhàn)，再也說不出啥來，只覺得心口堵得慌，爬在沙窩里干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