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嘗聞：洛陽紙貴，緊俏得很！豈不聞：人情似紙，更是張張??！”

    “是否算又薄又貴??？這洛陽之紙，比起人情之紙，到底差相仿佛！”

    “羅夫人坐穩(wěn)了！管師爺說笑了！眾位父老鄉(xiāng)親會錯意了！并不是什么搶手貨——”

    “莫小癡！堂堂正正！是一個人！”

    這個時候，咬了咬自己的牙，定了定自己的神，張樂就邁出了兩三步，仰了仰頭，他朝面容冷然的林空明就拱了拱手，在站定自己有些臃腫的身軀后，他看了看那瞇目而瞌的莫小癡，就沉聲有力地說道。

    堂堂正正！是一個人！

    這簡簡單單的八個字，要堅定有力地說出來，是多么的不容易！而要真正地做到這八個字，更是多么的艱難！

    在此亂世，誰又能地做到‘堂堂正正’這四個字，然后才可以是一個人??？這四個字，就憑他兇名遠揚也算滿手血腥的桃花鬼少，擔當?shù)钠饐?？這家酒樓的少東家，為什么要替他說話？他憑什么可以這么理直氣壯的替別人宣布般這樣說，難道這桃花鬼少可以做到這四個字？

    真是可笑，他不知殺了多少人？焉能當?shù)蒙稀锰谜@四個字??？

    不過，此時樓上剩余諸人多為東城街上的大戶人家，多少有些見識，這會他們看到張樂如此理直氣壯般正色沉聲，一臉凜然地不容置疑，多少都有些訝異！

    沙刺額喀兒這會收斂了氣息，又像木頭人一樣站在那里，他的雙腳，好似立地生根，在坐膝合胯之際，盤法樁功，顯得似浮還沉，有隨時可以將他的身軀箭一般彈射出去阻敵應敵之妙，此時他聽得這胖子少年的大言不慚的話，不禁在心中冷笑一聲。

    “樂少就是樂少！我莫小癡這輩子！也不是獨自一人!”

    只有兄弟，才真正了解兄弟，聞聽張樂之言，莫小癡觀刀心態(tài)，剎那失去平衡，他再難保持這種‘身心通透’的觀刀精神狀態(tài)，心中無端涌起一股子莫名的曖意。

    “堂堂正正！是一個人！這八個字！果然金玉良言！林空明劍術它日若有所成！必是拜這位樂兄弟剛才所賜！桃花少的朋友！誠然盡非虛士！”

    “莫兄弟！告辭了！”看到張樂站出，不禁有些佩服他的膽色，而在聽到他沉沉著著的八個字后，他那通明的劍心，卻在瞬間失去了平靜，面色一震，這位山陽夷陵少，這位聞名江北的山水劍客林空明，此時那一雙微泛冷光的狹長丹鳳眼，不禁陡然渾濁成一片，腦海中更是轟鳴一聲。

    林空明長久以來修成的山水朦朧清絕劍意，立時在內(nèi)心膨脹，隨著心中頓悟的一點契機，而變成了一種江山壯麗氣吞龍虎的大氣劍意！

    “堂堂正正！原來是一種磅礴氣勢！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祖出山陽林門望族，林家這些年更是在朝野內(nèi)外開枝散葉，勢力可謂盤根錯節(jié)，林氏一族英才輩出，這山水劍客林空明更是年青一輩中的翹楚，不過這林空明，品性淡泊，卻不似同族其他人等，于名利場間游刃有余，卻是喜歡山水琴詩和醫(yī)藥之道。

    無獨有偶，絕屬才華橫溢之輩，這林空明的劍術，竟于醉心山水之間時得到了陶冶，他在七年前，就進入劍師之境，修出了自己的通明劍心，一身劍術隱山水靈性，其絕招行劍勢，更是盡得‘行劍’妙訣，出招矯似游龍，行劍之際，劍走輕靈，一沾即走，其‘千里不留行’運劍身法，一經(jīng)施展，身劍相隨，更是翩若驚鴻，當真是游俠般的傲然人物！

    不過近三年來，林空明一身劍術卻修至瓶頸，到了劍師巔峰之境，‘山水如畫歲月如詩’的劍心，雖然通明，但每于山水之間習劍感悟，卻總覺有所不足，致使不能真正突破，僅差一線，林空明就可以到達‘宗師’之境，但一線之隔，或許也將窮其畢生心血，而不能突破！

    宗師——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眼！

    卻是多少練武之人，夢寐以求的迷人境界！

    煉就法眼，可晉宗師！成就了宗師，就能擁有千年壽命，就可以憑借別開天地的武功修為，開宗立派，從此在武林志留名，更有希望進軍那傳說中的轉(zhuǎn)輪自如的靈級武道。

    劍師巔峰之境，與近在咫尺的宗師，只差了一層窗戶紙，捅破了這層窗戶層，那就是登峰造級的四階修為，煉就了無差法眼，巨細盡入微，可初步成為武學宗匠，但是，就是這薄薄的一層窗戶層，卻可以使無數(shù)武者，盡其終生也捅不破，不能看到那迷人的宗師境界，所能表達出來的真像。

    近三年來，自己‘山水如畫歲月如詩’的通明劍心，處于徘徊不前的水平，每念及此，林空明亦頗多苦惱，不過，他到底是品性淡泊之人，到也沒有執(zhí)著于此念。

    “堂堂正正！就是了！想那青山麗水，自然而然，存在于天地之間，本身不正有一種‘堂堂正正’的磅礴氣勢！卓然蘊含于其中嗎？劍為百兵之君！劍術一道！君子之道！而君子之道！行的不就是這種‘堂堂正正’的大氣嗎？”

    “歲月如詩！仍然是歲月如詩！而山水如畫！卻豁豁然，江山如畫！”

    “雙眼睜開日月，巨細無遺山河間！”

    “旭日高山上，明月照大江！”

    數(shù)載徘徊于劍師巔峰之境，屢無進展，到底是有心栽花花不成，不想今晚無意之下，在這家酒樓欲謀酣暢一醉的林空明，卻聽到了名不見經(jīng)傳的武林小角色張樂的一番沉著話語，于恍然間頓悟，他卻是聽出了‘堂堂正正’那四個字，背后隱藏的奧妙，瞬間明悟‘宗師法眼’背后所具有的深層含義。

    有磅礴，方能言巨細！

    江山如畫，歲月如詩！

    眾念紛沓間，化為一念，于電光火石之間，林空明竟是將自己的劍心，再次提升一個境界，他的雙眼，剛開始時一片冷光，變成渾濁一片，而后又從渾濁一片，再到那一雙奇異狹長丹鳳眼，陡然爆射出無與倫比的清晰光芒，最后這清晰光芒，又自于千分之一秒間，忽又隱去。

    這林空明于微妙之間，竟模模糊糊地觸摸到了一絲‘宗師’境界的玄奇味道，于恍然明悟之際，感覺眼前豁然開朗，他不禁哈哈大笑了兩聲。

    端端正正，誠心正意，做一長揖，林空明毫不拿捏自已豪門望族公子哥的大架子，就此隔遠向張樂遙遙一拜，朗聲道謝的聲音中，充滿向道之心的真誠和一種異樣的喜悅，最后又惜字如金，又向莫小癡道別。

    “能夠達到佛家所言的‘頓悟’境界，沒有大毅力大智慧，絕難成就！恭喜林兄！賀喜林兄！劍術將再上重樓！莫小癡心中，此時不勝喜悅！”

    “它日道左相逢，必將再次討教劍道絕學！詩酒相對，刀劍相拼——”

    若有所覺間，捕捉到林空明剛才雙目中剎那發(fā)出的耀眼光輝，知道他今天竟然于此酒樓之地，俗中取雅，悟到了‘宗師’境界的一點奧妙，武功必將再上重樓，莫小癡的面容，不禁涌起笑意，由衷地替這瀟灑于山水之間的朋友而感到高興，雙手向林空明微一拱手，他在恭喜之際，相邀它日刀劍相拼，必將再次討教高招！

    “哈哈！不想桃花少早有此想！卻不知我林空明，正有此意！告辭了——”豪情滿懷，顯是在頓悟之下心中暢快非常，林空明向莫小癡又一拱手，再不廢話，負劍于背，毫無所懼，叫上自己的抱琴侍女，他竟施施然從那木頭人一般的拳中宗師沙刺額喀兒的身側三步開外，悠然走過。

    若有所覺，沙刺額喀兒這位拳中初煉期的宗師，是何等人物！他敏銳地捕捉到剛才林空明，在剎那間于雙眼中發(fā)出的耀眼光芒，知道此子武功將再上重樓，進軍無上宗師之道；故而當林空明于他身側走過的時候，他那貌似渾濁的雙目中，就閃過一縷微不可察的異色……

    “異族人中的武學宗師，自然出現(xiàn)得越少越好！”

    “異族人中的能人奴才，自然是用得越多越好！”

    沙刺額喀兒的心中，突然響起數(shù)十年前，大元朝的無上帝師，曾指點過他們十二絕兄弟武功，如今已經(jīng)歸隱異處，曾被蒙古無數(shù)信徒奉為‘再世長生天’，又被蒙古習武之人稱為‘極樂佛’的那位真武雙絕的神仙人物，浮圖教當年的掌教法尊八思巴，曾經(jīng)對他們十二絕兄弟特別囑咐過的話。

    自然而然，在林空明走過沙刺額喀兒身邊的時候，這位號稱‘戳絕摔王’的拳中宗師，心中一絲飄渺殺機，湛然升騰而起。

    雖然身為宗師，但處于拳宗初煉期，沙刺額喀兒心中那暗藏殺機，并不能很好的隱匿，將之掩飾于無形；而是一動殺機，殺念乍起，就會若有若無地，被外界的高階敏銳武者，所偵細察知！

    “哼——”就在額喀兒殺機乍現(xiàn)之時，兩聲短促冷哼之音，幾乎同時炸響，那蘊含武者渾勁的聲音，直向處于兩者中間的那額喀兒，奔襲而去！

    修煉特殊功法，直覺強大的莫小癡，在冷哼之后，此時望向沙刺額喀兒的雙目，眸子里兩點精光，爆閃而逝，一反手，他就握上背后那柔弱長刀的刀把，慢慢緊握，仿佛情人深吻……

    緊隨其后，剛剛從這位拳中宗師身邊走過的林空明，于心境修為更上重樓之際，自然敏銳地也捕捉到對方那絲隱晦殺機，口中亦是冷哼一聲，在已走至樓梯口的時候，他忽然扭過頭來，向著沙刺額喀兒，就點了點頭。

    林空明的目光，越過這位拳中宗師，又向那位剛才被莫小癡一刀所驚的羅員外望去，在扭身站定之際，他昂了昂頭，就向此人道：“差點忘了，羅員外此時，感覺是否無恙？！不要裝出一副文文弱弱的樣子，林某剛才指下無誤，試出閣下現(xiàn)在的拳法修為，至少也是初階拳門突破期；你現(xiàn)在不妨運一運氣，感覺一下胸前那膻中大穴，是否在隱隱作痛！想來如此暗疾，員外還是早些回去休養(yǎng)醫(yī)治的好，遲恐不妥！另外，你還可替我林空明，給那江左綠林的劉總瓢把子帶句話：就說最近天氣不好，出門仔細些！”

    “怎么？戳絕摔王！現(xiàn)在是否心癢難耐，想跟林某搭搭手嗎？”一扭頭，又將目光看向這邊的沙刺額喀兒，林空明微微一笑。

    “夷陵少好走——”一垂眼簾，全身氣血剎那內(nèi)斂，膝微坐，胯微收，雙手微合，沙刺額喀兒感覺到在后側方不遠處，那握住腰間長刀刀把的少年郎，此時正虎視眈眈，危險地盯視著自己，直覺出了空前危機，他在口中低應一聲后，全身氣血，瞬時就內(nèi)斂成一團。

    “你讓林某走，林某便走！那我林空明，豈非很沒面子！”

    “留點紀念——”

    最后‘念’字剛畢，林空明剎那身形一弓，一扭身間，順勢就抽出了自己那把清風云霞劍，身法之快，瞬時竟拖出道道殘影，身劍相隨之際，恍如千里不留行，剎那矯若游龍?zhí)阶?，他手中長劍，迅疾撩點向沙刺額喀兒的咽喉要害！

    “看刀——”搶先林空明劍勢一步，驟然斷喝一聲，這邊的莫小癡，在霎時間，右手忽然松開背后柔弱長刀的刀把，但他站立原地，卻是動也未動，一運肝臟，雙目瞬時亮眼，激烈之極，陡然間迸射出一股凜冽無匹的殺機，如有實質(zhì)般，于無形中穿越空間屏障，就直刺向拳宗沙刺額喀兒的后背。

    千秋霸業(yè)，百戰(zhàn)成功——

    沙刺額喀兒于全身氣血內(nèi)斂成一團之際，拳心凝煉如鉛，腦海中再現(xiàn)當年與成吉思漢大帝，于血肉橫飛的戰(zhàn)場之上，視人命如草芥，亡命搏殺的驍勇豪情，霎時間沉肩坐腰，他的口中‘嘿’然出聲，如同舌綻春雷，瞬時抱丹坐胯，雙眼再現(xiàn)如日般耀眼光芒，巨細無遺，他在林空明那恍如鬼魅般的行劍勢中，看清那點向自己咽喉的一劍，眼中一片冰冷，值此關健一刻，他的耳際，更聽到一聲‘看刀’暴喝，隨之自己后背萬千汗毛，直覺間陡然驚乍而起。

    好濃烈的殺機——

    看也未看，不愧為宗師身手，這沙刺額喀兒，體內(nèi)那抱成一團的氣血，在電光火石之間，在他以聲助力之下，雙手魔幻般就從腰側左右探出，微微扭身之際，以腰力帶動臂力，以臂力催動手力，左右雙手瞬間分開，那比草原雄鷹利爪更甚十倍的手指頭，金鐵其利，瞬間探成奪命爪子！

    微一旋肘，在分心二用之際，他的雙手，猛烈罩向林空明那，卻猝然罩向后背方向的那股濃烈殺機，在他的直覺里，側邊這股殺機雖濃，但其凜冽之處卻是弱了林空明的劍勢一分，因此，沙刺額喀兒的雙目，隨右爪而往，集中在林空明的那行劍勢之上，力求一爪湊功！

    但是，判斷失誤——

    本為拳宗初煉期，境界并不穩(wěn)固，又是在分心二用之下，沙刺額喀兒瞬時就上了莫小癡‘虛刀實意’的大當，在氣機牽引之下，他的左手一抓就抓空，他一抓空，心下就直覺一驚，而在微微受驚之下，沙刺額喀兒那‘千秋霸業(yè)，百戰(zhàn)成功’的凝煉拳意，隨之就受到了一絲微弱的影響。

    心手相應，拳意雖然動了一點，但他那力求一爪湊功抓向林空明那把長劍的右手，卻是因果相承，本來那分毫不差剛剛好就要的爪勢，就隨之慢了一分！

    高手相爭，只爭一線；慢了分毫，就是天差地別。

    處于準宗師級，在劇烈的行劍勢中，林空明雙眼一瞇，就把握到對方那慢了分毫的失誤，手腕微微一抖，劍尖就順勢改向劃出了一個長弧線，剎那的死局，在側方一下子就劃拉向沙刺額喀兒的右手臂關節(jié)。

    什么是宗師？這就是宗師——

    值此危急關頭，根本來不及變招，純屬直覺反應，沙刺額喀兒在此刻，終于發(fā)揮出自己宗師級那可反手為云覆手為雨的驚人手段，全身氣血陡然斂聚成一團，涌向了右肩頭，肩頭肌肉在暴烈的氣血作用下，剎那繃緊得堅逾金鐵，在千分之一秒的時間內(nèi)，他驟然扭腰送肩，在方寸之距，砰然擊炸空氣屏障，將自己的臂關節(jié)右肩頭，送向林空明的下劃劍勢中。

    悶哼一聲，雖然保住了自己的一條臂膀，但沙刺額喀兒到底是倉促應劍，分心之下，只使出了全身渾勁的十分之六，在肩頭與對方長劍短兵相接的剎那，吃不住對方有備而來全力蓄勢的一劍，整個人在以肩撞劍之下，竟被對方那前沖下劃之劍，給挫得身子一矮，腳下瞬時就失去平衡，連退了三大步，這才穩(wěn)住身形。

    不過，在連退之時，沙刺額喀兒的雙眼，卻是瞬也未瞬，似若毒蛇雙眼，緊盯林空明的長劍，在敗勢中，他卻希望著對方的長劍，能夠順勢再次劃來，因為，看似敗退，其實沙刺額喀兒已經(jīng)順勢施出了蒙古擒摔秘技中的敗戰(zhàn)勢絕招，這一招，脫胎于中原大槍術中的那招回馬槍，是一種在敗勢中可以驟下殺手的死手功夫！

    所以，在蹬蹬的后退敗勢中，沙刺額喀兒卻是希望林空明的長劍，能夠及時送到跟前，以扳回剛才失勢的那一招。

    但，一招占得上風，林空明心中卻暗吃一驚，這戳絕摔王竟然敢以血肉之軀撞上自己的長劍，雖然對方觸劍的角度，有些偏差地取了巧，并不是正對自己的劍刃，但自己手中的清風云霞劍，只破衣襟，卻是未傷對方皮肉分毫，這沙刺額喀兒一身橫練功夫，竟已練到如此地步！

    于劍心通明之際，心中升起了一絲不妥，并沒有乘勢追擊，林空明瞬時收劍后退，而后以守劍勢，劍尖傾斜指向地面，雙目一瞇，他一動不動地就瞇向?qū)γ娴娜凶趲?，凝神斂氣?br/>
    “夷陵少可以走了！若然傷了和氣！于我們羅林兩家，怕是都不好吧！”此時，羅員外見到這位近年來傳說已入宗師武境的戳絕摔王，都在林空明的劍下吃了一虧，他怕雙方真打起來，出了人命，后果就難以收拾，連忙就上前幾步，到了沙刺額喀兒的側邊，一拱手間，他眼神有些陰翳地就向林空明說道。

    林空明冷冷地看了一眼對方，而后還劍入鞘，口中不禁冷哼一聲，道：“林某想走便走！不付出些代價，試問誰能阻攔？！羅員外，為長遠計！這家酒樓的酒食，和這兩位朋友，卻是很對我夷陵少的胃口，我林空明，改日還要再來喝過，最好均是安然無恙才好！如若不然，他日我就算單槍匹馬！也要殺上羅家討一個公道！因此大家行事，最好拿捏了分寸！”

    “桃花少！告辭了——”林空明意有所指地對著羅員外警告道，而后微一沉吟，他心中尋思著在眾目睽睽之下，這羅氏一族必然不敢明目張膽地將事情鬧大，自已有言在先，而且這張家背后還有左相太平公的路子，考慮到這些，林空明便不再擔心，隔遠就向那邊的莫小癡招呼了一聲后，一轉(zhuǎn)身，他帶著自己那抱琴侍女，就下樓而去。

    一朝領悟晉級宗師的契機，不說是林空明，任誰也是急不可耐！

    羅員外夫婦聞聽此言，不禁互望一眼，林空明什么時候給這山陽張家搭上了關系，竟摞出如此狠話，若是彼此撕破臉皮，憑著林家的勢力，怕是他們羅氏一族背后在朝中就算有岳父給撐腰在這楚州怕也不會好過，今晚看來他們栽贓嫁禍之計已然落空，若是再糾纏下去，同時在明面上得罪了這張家背后的左相太平和林家的強大勢力，那可就是大大敗招了！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fā)，朝如青絲暮成雪……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耳聞林空明在漸漸遠去時，在那不絕于耳朗聲高吟絕律詩中，流露出的卻是一種莫名的傷感和落寂，于若有所覺間，莫小癡就抬了抬頭，看向此時朝自己凜然望來的沙刺額喀兒。

    “一對一，貌似很公平！雖然我這人，從來不認為會有公平這回事！公平這兩個字，也從不指望別人，從來都是靠自己去爭??！”看見對面那光頭望過來，莫小癡攤了攤自己的手，雙眼又瞄了瞄在側邊不遠處，呈扇形分開在羅氏夫婦身邊的六名刀手，微微抬了抬頭，他就向沙刺額喀兒道。

    說時遲，那時快，剛才林空明與這沙刺額喀兒在三兩招間，就乍觸又分，林空明手中長劍，瞬間挑破對方右肩頭的織金錦袍，而后守劍勢后退，雙方交手也不過電光火石的時間，林空明話一出口，莫小癡就知道不能善了，而后隨之就判斷出當時形勢。

    心思縝密，莫小癡在估算出了整個局勢，拿定主意后，他就立在原地，口中霍然沖著那沙刺額喀兒暴喝一聲，虛張聲勢，使那位置錯向陵少的沙刺額喀兒稍微分神，而后他又化虛為實，身形微沉，氣血剎那抱成了一團，運氣于肝臟之上，提足十成功力，雙目兀自亮眼，忽然迸射出無與倫比的劇烈殺機，如有實質(zhì)般，就隔空直刺向沙刺額喀兒的后背！

    后背三尺，實為武者警覺禁地。

    對沙刺額喀兒這種拳宗初煉境的高手來說，背后之敏感更是強于師級武者，他先前稍微分神，而后武者直覺，又被背后突出其來的劇烈殺機給刺激到，正面又被林空明劍勢所牽動，果不出其然，他立刻上了莫小癡的當，一爪子就抓空，心中稍驚之際，動作也因此慢了林空明一線，差點被林空明一劍卸下胳膊，不過這沙刺額喀兒，必竟是宗師修為，最后到底逃過了一劫！

    無聲無息——

    一反手，莫小癡就撥出柔弱長刀，刀尖斜指地面，他見這蒙古高手在自己說話后，仍然兇狠地盯著自己，立時就覺出不能善了，在雙眼一亮間，他適時開口，道：“若是戳絕摔王，想過兩招，莫小癡必然舍命相陪！”

    “哼哼——”

    聞聽此言，沙刺額喀兒一聲冷哼，霍然亮起宗師法眼，劇烈如耀眼太陽，這次竟施展出十二成宗師目擊功夫，向莫小癡照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