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打算送許云樺到大門口就返回，邊聊邊走，不知道不覺就走到了陳經(jīng)國家大門口，迎面正好碰上回娘家的黃雪玲，她此時端著一杯娘酒靠著大門望著他們倆發(fā)呆。

    門樓燈糊上了一層紅紙后，透出來的光是暗紅色的，襯得一身黑衣的黃雪玲身影有些詭異。

    “再見，不送了！”陳清秋止住步，與許云樺擺擺手。

    許云樺點(diǎn)點(diǎn)頭，他也看到了黃雪玲了，卻只是眼睛余光瞄到而已，連給個正眼都沒有，就大步離去。

    “云樺哥哥！”看到許云樺如此冷漠而陌生，黃雪玲心里揪疼，“我到底做了什么？你有那么討厭我嗎？”

    許云樺只是停下腳步，連頭也不曾回，也沒有說話，幾秒后，他不急不徐地離開。

    黃雪玲眼看許云樺離開，心有不甘地追過去，張開雙臂攔住許云樺的去路：“云樺哥哥，跟我說幾句話，好嗎？就幾句，求你了！”

    許云樺雙手插兜：“好吧，你有什么話快點(diǎn)說！”

    聽到許云樺終于愿意跟她說話了，黃雪玲高興得又哭又笑：“以前，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清秋，都是我的錯，我現(xiàn)在都知道了，我會改，一定改，希望你與清秋能給我了個機(jī)會……”

    羅里八嗦地說了一通，許云樺等了好一會兒，見她還沒有說完，這才打斷她的話：“機(jī)會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給的！”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等到許云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包裹的小路盡頭，躲到屋巷里的陳清秋這才走出來，她背著手踱過去：“黃雪玲，你覺得全世界你最聰明，別人都是傻瓜？”

    捂臉抽泣的黃雪玲，猛地抬起頭：“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不，清秋，我是想真心悔過的，你別這樣說我行不行？”

    “你說什么？我沒聽清楚！”

    “我……”

    陳清秋掏了掏了耳朵，翻個白眼后就離開了，任黃雪玲言語如何懇切，她都當(dāng)沒聽到。

    近幾天，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氣洋洋的年節(jié)氛圍中，而黃雪玲卻過得無比壓抑。

    在覃家，覃家人當(dāng)她是害人精，整天冷言冷語，在錢財方面防她跟防賊似的，她覺得自己受夠了氣。

    年初二回到娘家，她都把自己所有的私房錢拿出來給了黃煥娣，可是，黃煥娣卻嫌少，還跟她說誰誰回娘家給了多少錢，暗示她要多給一點(diǎn)。

    她都說她把所有的私房錢都拿出來了，就是不相信她，就算哭訴自己計劃失敗而挨了打與罵，黃煥娣不僅不心疼，還說她又蠢又笨，什么都比不上陳清秋。

    她覺得這個世界的人都遺棄了她，她要瘋了！

    這不，出門透個氣，沒想到竟然能碰上許云樺與陳清秋有說有笑地朝她走來，她心里不知多羨慕嫉忌恨。

    為了能跟許云樺說上一句話，她決定裝模作樣地認(rèn)錯，沒想到無論是許云樺還是陳清秋，都不理睬她。

    這時，黃煥娣從大門里走出來，看到黃雪玲哭得很慘的樣子，一臉嫌棄：“你還好意思哭？我真是倒霉，生了兒子讀書不如陳清秋，生的女兒賺錢不如陳清秋……”

    黃雪玲最討厭別人拿陳清秋跟她相提并論，何況這話一而再，再而三出自自己最信任的母親嘴里，就更無法容忍了。

    “既然她那么優(yōu)秀，那你找她做親生女兒好了！”黃雪玲大哭著奔回自己的房間，重重的甩上房門。

    “喂，喂，跑什么？我說錯了嗎？說你兩句就受不了，還決定學(xué)習(xí)陳清秋，我看你這輩子都追不上人家……”

    黃煥娣心里也來了氣，跨進(jìn)大門正想追上黃雪玲好好地訓(xùn)她一頓，陳小寶逗老黃狗玩從廚房那里沖出來，一路嘻笑著回頭看，差點(diǎn)撞到她。

    過了年就已經(jīng)十二歲的陳小寶身高接近了黃煥娣，可是四肢發(fā)達(dá)頭腦簡單，整天傻乎乎地只顧玩，上學(xué)時不是早退就是遲到，甚至逃學(xué)，跟村里的一堆野孩子在小溪里山坡上瘋玩，無論她怎么勸說或都教訓(xùn)都沒有效果。

    這樣的孩子真的太糟心了！

    想想陳清秋，再看看自己的孩子，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陳清秋到底走了什么狗屎運(yùn)，不僅讀書成績好，做生意也是做什么都賺錢，她怎么會越來越聰明能干了，為什么黃雪玲與陳小寶就是不如她。

    黃煥娣氣得七竅生煙，一把揪住陳小寶的耳朵，一路將他弄回他的房間：“整天跟傻子一樣，去，給我寫字去，今天做不兩頁寒假作業(yè)，明天就不給你糖吃！”

    陳小寶“啊呀、啊呀”地慘叫著，本想拍掉黃煥娣的手，一聽不給他糖吃又認(rèn)慫了，大過年的不給糖吃，那怎么行。

    乖乖回到房間，將寒假作業(yè)鋪到書桌上，拿起筆，歪著脖子，腦子里一直想著吃糖的事，大半天都沒寫下一個字。

    客廳里，黃煥娣想到一雙不省心的兒女，心里很難過。

    陳經(jīng)國打著酒嗝，扶著墻頭回來了，走到黃煥娣面前拖過一條凳子坐了下來，臉紅得發(fā)紫，眼睛布滿血絲，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正好噴到黃煥娣臉上，打著醉腔說：“你給我等著，等著，我今年一定會賺到大錢的……”

    黃煥娣嫌棄地用手扇扇鼻子：“整天只會喝酒打紙，喝醉后就只會說大話，每年過年時你都會下決心賺大錢啦，可是，每年年末還不又是一個窮光蛋？”

    “你看不起我？”陳經(jīng)國酒醉膽大，聽到黃煥娣毫不掩飾的挖苦的表情，一把拎起她的衣領(lǐng)，生氣地說，“你是怎么做老婆？竟然敢看不起自己的丈夫……”

    “就是看不起，怎么啦？”黃煥娣最討厭最瞧不起這個時候的陳經(jīng)國，平時倒還有自知之明，等喝醉酒后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不附和他吹牛，還不高興。

    “你敢？”陳經(jīng)國梗起脖子，舉起巴掌。

    黃煥娣平時對陳經(jīng)國有幾分畏懼，但此時心情不好，被陳經(jīng)國這么一激，倔脾氣也就來了，“忽”地站起來，抬起下巴，不怕死地大喊大叫：“想打我是吧，好呀，你打呀，打死我算了，碰到你是我倒了八輩子血霉，又生了兩個不成器的家伙，一個兩個三個都讓我不省心……”

    “啪”一個巴掌落在黃煥娣的臉上，很重，她被打飛到了墻角，撞到了墻頭，接著驚天動地的嚎哭聲響起來了：“啊，這日子沒法活了，我不想活了！”

    一個女人的身影沖出大門，陳小寶與黃雪玲從出來，追黃煥娣去了。

    年初四是大南村村民傳統(tǒng)習(xí)俗中“送窮鬼”的日子，就是拿一兩個杯子蒸的發(fā)糕，一兩個水果，兩根檀香、蠟燭與一些紙錢拿到三叉路口拜祭，意寓為送走“窮鬼”，新一年就能做個“富人”。

    因?yàn)閹в心撤N迷信的成份，每年這個時候，陳清秋都會阻止陳奶奶去做，但陳奶奶卻堅持年年都做。

    大清早，陳奶奶不聽勸告，又拿著供品出門去送“窮鬼”了，大半天都沒回來。

    陳清秋做好的早餐，見陳奶奶沒回來，就想著出門看看。

    陳小苑一溜煙似的跑進(jìn)來，：“清秋，特大新聞，昨晚三嬸竟然跳塘了，差點(diǎn)淹得半死，馬屁精與小寶為了救她，都跳進(jìn)了塘里，最后還是三叔跳下去才救上來！”

    陳清秋一聽這事，腳踩出大門了，又收了回來：“怎么回事？”

    黃煥娣這人向來心思都很重，但是很怕死，能氣到她跳塘自殺，看來這事一定是件大事。

    陳小苑撇撇嘴說；“能有什么大事，還不是因?yàn)殄X，她這人太愛財了，再多錢也不嫌多，總希望三叔給她賺很多錢，希望自己的兒女也給她很多錢，沒實(shí)現(xiàn)她的愿望，就整跟這個比，跟那個比，人比人，氣死人，這不，跟你一比，她整天心理都不平衡！特別是跟一個人比后，她氣得要死！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陳小苑笑盈盈地托著下巴看陳清秋，而陳清秋手指點(diǎn)點(diǎn)她的鼻子：“我知道，肯定是我啦！”

    “聰明！”陳小苑開心得大笑。

    這時，陳奶奶從門外回來，她一臉的憂郁，就算看到陳小苑與陳清秋兩姐妹打鬧開心大笑，也無法讓她稍微開心點(diǎn)。

    陳清秋心知陳奶奶擔(dān)心陳經(jīng)國一家子鬧得不像話，但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老人家，只是讓她別管那么多，兒孫自有兒孫福。

    可是，陳奶奶一直聽不進(jìn)去，總是不停地?fù)u頭嘆氣，早飯也吃得比平時少，這讓陳清秋很擔(dān)心。

    本以為這種情況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淡忘，畢竟陳經(jīng)國與黃煥娣因?yàn)榻?jīng)濟(jì)方面而鬧起來的事又不是一次兩次，每次陳奶奶作為母親都很擔(dān)心。

    過一段時間后，陳經(jīng)國他們也就平靜了，陳奶奶的心情也會轉(zhuǎn)好。

    這次似乎情況不一般，接下來的好幾天，陳清秋總是能直接或者間接知道陳經(jīng)國與黃煥娣還在鬧，鬧得雞犬不寧。

    不過，陳清秋還是不聞不問，反正跟她沒關(guān)系。

    陳奶奶每天都會出去，然后回來后心情變得更加不好，吃飯也吃不好，睡覺也變得沒有規(guī)律。

    當(dāng)然，陳奶奶也不是拎不清的人，她知道陳清秋對于陳經(jīng)國一家的事不待見，所以，從來不在她面前提及。

    可是，事情影響到陳奶奶身心健康了，陳清秋就不可能不放在心上了，原打算過了元宵節(jié)才回鎮(zhèn)里，現(xiàn)在決定提前五天回去。

    這天吃早飯，陳清秋就開始整理東西，陳奶奶一看她要提前離開，不干了，陳清秋只得語重心長地說：“奶奶，如果你還想在這里好好地住下去，就別管他們的事，由他們是生是死得了！”

    陳奶奶一聽，眼淚滾滾而下：“清秋，你還小，不懂，假如哪天你做了母親就能理解我了！做母親的女人永遠(yuǎn)放不下孩子，我說的是永遠(yuǎn)……”

    想起前世自己的孩子，陳清秋的心情一下子跌入了低谷，她知道陳奶奶在想什么，不外乎是想她幫助陳經(jīng)國賺錢，讓他家的日子過好一點(diǎn)，黃煥娣也就不會那么鬧騰了。

    近幾年來，陳經(jīng)國好多次求助于她，而她就是不理他，陳奶奶幫著陳經(jīng)國說話，她十分生氣，幾次后，陳奶奶也就不敢再提了。

    陳奶奶心情越來越差，她希望陳清秋幫助陳經(jīng)國，可是，又不敢說出來，就這樣憋著悶著折磨自己，同時也折磨陳清秋。

    陳清秋將手里的衣服甩到床上：“奶奶，您等會轉(zhuǎn)告我爸，今年運(yùn)貨的事我會給他做！不過，丑話說在前頭，如果他干得不好，我還是會換掉他！”

    “真的？”陳奶奶高興得像孩子一樣笑得十分可愛，“清秋你真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