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程聽風(fēng)就從那邊聽不到任何的聲音了，嘟一聲忙音之后，手機(jī)屏幕上顯示著——通話結(jié)束。
一陣巨大的恐慌籠罩了程聽風(fēng)。
他不受控制地沖到了酒店大廳，目光猶如探照燈般四處搜尋著。
卻已經(jīng)不見莫非暄的蹤影。
程聽風(fēng)拿起手機(jī)，想撥個電話出去，差點(diǎn)拿不穩(wěn)手機(jī)，臉上血色早已褪盡。
他伸手在墻上扶了一把，才穩(wěn)住了心緒，深吸一口氣撥了個號碼出去。
打給李沐遙的。
但是，那頭已經(jīng)關(guān)機(jī)了。
程聽風(fēng)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仿佛燃起了一團(tuán)火，不受控制的，灼燒一般的疼痛仿佛在每一根神經(jīng)里蔓延開來。
他一邊進(jìn)電梯上樓去母親的房間查探，一邊按出了另一個號碼，爛熟于心，卻是這么多年都沒有打過哪怕一次。
走出電梯，他終于按下了撥號，在按響李沐遙房間門鈴的同時。
電話通了，那頭傳來的男聲，陌生又熟悉。
“找哪位？”
程聽風(fēng)聽著這陌生又熟悉的男聲，有著幾秒鐘的沉默，片刻的沉默之后，他才仿佛艱難找回了言語的功能。
程聽風(fēng)開口，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他說道，“爸爸，是我，小風(fēng)?！?br/>
那頭像是忽然斷線了一樣沒有說話的聲音，但程聽風(fēng)知道電話沒有斷，因?yàn)樗牭搅顺躺n在那頭變得有些不穩(wěn)的呼吸聲。
“小……小風(fēng)？你……回來了嗎？”
“我在龍城，這不重要。爸爸，你聽我說，我姐應(yīng)該是出事了，莫非暄他……好像把我姐抓走了。媽也不見蹤影聯(lián)系不上，我擔(dān)心……她們是不是出事了?！?br/>
“什么……什么？！你說什么？”程蒼在那頭頓時急了，說話的聲音都陡然破了音。
“你先別激動。這件事情，莫非暄應(yīng)該已經(jīng)策劃了很久了。”程聽風(fēng)說著，就將莫非暄為何會同意莫城河手術(shù)，又任由陸家兄弟為了做空莫氏股票而前往美國的事情說了一遍。
原本是想要安撫程蒼的情緒的，卻不料程蒼的情緒變得更加激動了。
“多少年了？都多少年了！他為什么還是不肯放過沫沫！”程蒼聲音沙啞，好一會兒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氣，“泊舟……我得告訴泊舟，泊舟會有辦法的。泊舟一定會有辦法的?！?br/>
“我這邊也會再想辦法?！背搪狅L(fēng)沒再多說什么，掛了電話。
他靠著墻壁，身體緩緩滑了下去。
眉頭緊緊地?cái)Q著，程以沫，你究竟怎么樣了！
……
混混沌沌中，程以沫覺得很疼，眼睛仿佛有些睜不開。
依稀還能聽到一些細(xì)碎的哼哼聲。
程以沫的腦子很亂，思緒也有些不太清楚，迷蒙中，她漸漸理清了思緒，想起來了。
是了，我被抓了。
她腦子里冒出了這個結(jié)論來，由此一來，眼下雖是閉著眼睛，都能感覺到身體到處都疼……而且能夠感覺到手腳都被綁了。
也就能夠解釋了。
原本她拖著胸肋的痛楚和小腿的痛楚，和那司機(jī)斗，擋了一記伸縮棍的擊打之后，右手的小臂好像情況也不妙。
都這樣了，她靠著還能用的一條腿和一只手，都幾乎搞定了那司機(jī)。
但是卻不料，他居然還有幫手。
一輛面包車停下，沖過來五個男人，她就沒有辦法了。
被打昏之前，程以沫還記得自己腦子里當(dāng)時最后的想法——莫非暄瘋了，真看得起她啊，派這么多人來對付她。
徐巒呢？徐巒怎么樣了？
程以沫心里想著，緩緩掀開了眼皮，視線一片模糊，甚至是紅色的，一時之間根本看不清什么。
啊，是了?，F(xiàn)在她才反應(yīng)過來，臉上一直癢癢的是什么感覺了。
是她頭上流下來的血，從臉上滑落。
血液浸到了眼睛里，眼球澀澀的特別不舒服。
程以沫用力眨了眨眼睛，才讓視野稍許清晰了一些，就看到了被綁在房間那頭的女人。
那是她的母親，李沐遙。
先前她依稀聽到的那些哼哼聲，就是李沐遙發(fā)出來的。
李沐遙手腳被綁在椅子上，嘴上被貼了膠布，只發(fā)得出來哼哼的聲音。
大抵是因?yàn)轭^上的傷造成了些許腦震蕩吧，程以沫覺得自己的思緒還不夠明晰清醒。
在這一瞬間，她陡然冒出的想法是……終于，還是走到了這一天啊。
或許，自己早就已經(jīng)有所預(yù)料了。
這么多年來，莫非暄都是她心中陰影不是沒有理由的，哪怕她一直鍛煉自己，覺得好像這樣就能夠讓自己的安全感更多一些。
但莫非暄依舊是噩夢，是永遠(yuǎn)無法擺脫的夢魘，不是沒有理由的。
因?yàn)樗齼?nèi)心深處似乎就認(rèn)定著，這個人，已經(jīng)瘋了。
就像是身體里引而不發(fā)的沉疴，你分明知道他的存在，但你永遠(yuǎn)不知道，他會在什么時候，什么位置，以怎樣的力度發(fā)作。
會有多可怕，會牽連得有多廣……
程以沫覺得自己可能也有些不正常吧，此刻竟然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她瞇眼看向了李沐遙。
看得不太清楚，但能看到母親那張保養(yǎng)得宜的臉上，有著些淺淺的傷痕。
看得最清楚的，是母親眼睛里閃過的淚光。
“唔……嗚嗚！”李沐遙依舊只能發(fā)出唔唔的聲音。
程以沫琢磨不出其中的意思，眼皮子沉重得很，渾身都疼。
她緩緩閉上了眼睛，大抵是她滿頭滿臉血的形象嚇到了李沐遙吧，看到她閉上了眼睛，李沐遙哭得不能自已。
細(xì)細(xì)的啜泣聲在房間里蔓延。
不知道過了多久，啜泣聲仿佛成了這房間恒久不變的背景音。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程以沫想要睜開眼，但是累得很，索性就閉著眼靜觀其變了。
門被推開了，男人的腳步停在門口。
旋即，就有清脆的耳光聲響起，再然后，是莫非暄陰鷙的低聲質(zhì)問，“你們竟敢把她打成這樣？”
被質(zhì)問的人有些委屈，“莫先生，這女人身手很好，我們也是沒辦法才動的手，不然根本制服不了她啊?！?br/>
莫非暄陰鷙地掃了他們一眼，然后邁步走了進(jìn)來。
程以沫緩緩睜開了眼，目光平靜如同死水一般地抬眼看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