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初林棉棉說起魂穿草身的經(jīng)歷時,自是沒略過那百年的孤獨與田家小院中的七年。
元昭陽明白,在林棉棉心中,田小玉不僅僅是在她身無長物時贈了衣物錢財?shù)挠讶?,更是她在七年間看著長大的小姑娘。
久別重逢,敘舊一番是情理當(dāng)中。
只是……
小貓崽伸爪揉了揉自己的小毛肚,總覺得有些酸溜溜的。終是忍不住地咳了一聲,開口打斷了那共緬過去,生出一派溫情的兩人。
巴掌大的小毛團,端端正正地坐在桌上,突然開口說了話。
田小玉一驚之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林棉棉亦是有些意外,明明說好了,只裝作一只普通小貓崽的,怎的突然就開了口。
元昭陽沒錯過林棉棉面上的驚訝,免不得沒好氣地輕哼了一聲。若不是這家伙……實在……自己又哪里會憋不出開了口。
好歹田小玉也是圍觀過拜仙門,見過妖仙的人,很快便接受了小貓仙的設(shè)定。
元昭陽開了口,問話的進展便快了很多。
五年多前,各宗帶著收入宗門的弟子們,離開了五行宗。沒過多久,田小玉就順順利利地嫁給了喬家小哥。
因著當(dāng)年五行宗包下了喬家的面鋪好幾日,喬家小哥好生地賺了一筆,加上林棉棉留給田小玉的錢,成親之后試了幾道林棉棉留下的面類食譜,街坊的反響十分好,他們便停了小面鋪的生意,直接來西坊這邊開了飯莊。
飯莊以喬家擅長的面食為主打,加上田小玉拿出了一些林棉棉留下的菜譜,很快靠著新奇美味在西坊這邊做出了口碑。
沒兩年,便在西坊這邊買了這處前后好幾進的住處。
田小玉在成親的第二年,便生了個女兒,而后過了一年多,又生了個女兒,現(xiàn)在雖才二十出頭,已經(jīng)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
說到此處時,田小玉的面上帶出了些笑意,林棉棉的心情卻是有些復(fù)雜。
不過,元昭陽主導(dǎo)了談話,林棉棉終是沒打什么岔。
在元昭陽的引導(dǎo)下,田小玉極為簡單地用三言兩語概括了一下拜仙門后的經(jīng)歷,而后便說起了最近迎仙城里的事兒。
除了十年一次的拜仙門,平日里很少有仙人路過的迎仙城,在一年前迎來了一個拄著彎曲拐杖的老仙人和他的小鹿徒弟。
因為老仙人喜歡飯莊的食物,兩三天就會來飯莊坐坐,于是田小玉多少也聽說了老仙人已經(jīng)在迎仙城定居的事情,并且見到了一些來找老仙人的其他仙人。
雖然不知道他們會聊什么,但是對她們這些凡俗界人還有些友善的老仙人,似乎并不是很喜歡那些來與他說話的其他仙人。
田小玉不知道其他人有沒有感覺,反正他們飯莊里的人,的確是覺得這一年迎仙城里往來的仙人變多了。不過除了那老仙人師徒,其他的仙人都是來去匆匆,并不與他們這些普通人交談。出于對仙人的尊敬和畏懼,他們也不可能主動去找仙人說話。
倒是那老仙人,十分喜歡他們飯莊的食物。后來不知道在哪兒聽說了五行宗當(dāng)年曾經(jīng)有修士去田家給田小玉撐腰的事情,來吃飯時還專程召田小玉過去說了幾句話,倒是挺平易近人。
老仙人常來,不過那小鹿很少陪伴左右。
元昭陽細(xì)問了那老仙人一般過來的時辰,田小玉很快便答了絕大多數(shù)都是午間。
再問了那小鹿的事情,田小玉只能說出聽著那小鹿說話,是個小女孩的聲音,又描述了一番花色。
如此兩答,元昭陽和林棉棉更是有幾分確定,那老人和鹿,很可能是曲杖老人和鹿路。
曲杖老人的曲杖十分標(biāo)志,而鹿路總是在午間去排隊買靈食,算起來回到迎仙城正好是晚上。這樣晚間吃靈食,午間出來尋飯莊的吃食,也是很可能的。而總是來回奔波的鹿路,自然也不可能有很多時間來飯莊。
已經(jīng)有幾分確定了的林棉棉,心中卻不大輕松。
之前那壯,瘦兩個修士,利用泄靈的邪術(shù)做殺人奪寶的事情,那般順手自然,絕非生手。
還有后來往祠堂趕的那些修士,很可能是那兩個修士的幫手,若是他們便是田小玉所說的那些時常出沒,會尋曲杖老人的那些修士……
那她們進來迎仙城,不是進了賊窩了么……
林棉棉能想到這一點,元昭陽當(dāng)然也早一步想到了。
當(dāng)下小貓崽便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帶著歉疚的目光看了林棉棉一眼。
“沒事的……”林棉棉伸手摸了摸小貓崽的背。
壯,瘦兩修,是金丹期的修為,當(dāng)初元昭陽借陣尚可一勝。
但是曲杖老人已是元嬰期,若他與那些修士是一伙的,怕是這迎仙城要易進難出了。
原本,這迎仙城并非修仙城市,自然也不會有什么護城結(jié)界,只要那曲杖老人不動用元嬰期的神識搜遍全城,想要發(fā)現(xiàn)她們的蹤跡還是不容易的。
但是問題是,還有鹿路。
元昭陽和林棉棉與鹿路的交集,并沒有在初遇的那一天用一個塞嘴的餅子終結(jié)于清心堂的門口。
就在她們賣給了鹿路兩種丹藥和一盒子靈食的第二日,林棉棉的院門外出現(xiàn)了一個裝滿了野果的籃子,還有一張僅有個鹿蹄印的紙片壓在一個果子下頭。
野果都只是凡俗界的果子,但是光是用看的用聞的,便能覺出其中的甜美好吃。
元昭陽細(xì)細(xì)地檢查了兩遍,確認(rèn)了那應(yīng)該來自鹿路的禮物沒有問題。
果子很甜,品種很多,每種兩個,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林棉棉有些感動。
但是元昭陽的第一反應(yīng)卻是,那日她們明明在傳送陣時便用了除塵訣,而鹿路也絕對沒有跟蹤她們。
能尋到林棉棉這邊的住處,難道真是憑了那好嗅覺?
心中有了疑問,便是元昭陽當(dāng)時并不想和那嗅覺靈敏的鹿路有更多的交集,還是在隔日去清心堂走了一遭。
據(jù)鹿路的說法,便是沒了那丹藥的香氣和美味飯菜的味道,每個人身上的氣息也是不同的。而她得了她們的幫助,又吃了元昭陽的餅子,不至于剛拜了師父就被責(zé)罵,心中十分感謝。
剛拜入仙門的她,靈石是沒有的,只能從外頭尋些絕對很美味的果子,聊表謝意。
小鹿說得真誠,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元昭陽,直把元昭陽盯得生出了些不好意思。就好似別人捧著一顆真心,自己卻多疑地沒領(lǐng)到好意似的。
看小鹿一副剛從山里出來的傻樣,元昭陽也不得不承認(rèn),她之前尋到林棉棉的院外,怕是真不知道這樣是十分不禮貌,且會讓人生疑的。
元昭陽與小鹿說了一會子話,走時想想那些果子,終是有些不好意思,給小鹿留下了一籃子餅子,沒胡亂撒調(diào)料粉的那種。
而后,就這么有來有往了幾回,一直到宗門外的清心堂分堂弄好,靈食都在外頭售賣,外宗的修士無法再方便在五行宗走動,方才暫停了來往。
但是,無論是林棉棉還是元昭陽,對鹿路的印象都是可以的,也覺得她靈敏的嗅覺很有些意思。
可若是曲杖老人想借鹿路來尋她們,怕是要一尋一個準(zhǔn)了。
元昭陽當(dāng)初想往迎仙城這邊來,是想著比荒郊野外好藏身,不曾想那些做壞事的修士居然有可能有膽子靠著迎仙城為據(jù)點,一步走錯,倒是羊入虎口了。
從田小玉處得的訊息有限,卻足夠元昭陽下定決心,現(xiàn)在就離開迎仙城。
不管向哪個方向走,總歸不能停在這里。
給油條和給田小玉留的都是普通的凡俗界食物,用的也是普通的容器。
元昭陽指導(dǎo)著林棉棉隱去了她們來過此處的氣息,與田小玉匆匆作別。
聽著田小玉之前一筆略過的對生活的描述,林棉棉還有些想問的家常話,只是到底知道不是時候,只叮囑田小玉好好保重,總還會有機會見面。
一人一貓再次借著隱身符咒隱去身形,走向距離她們最近的西坊這邊的城門。
元昭陽不知為何,總覺得出了城再用傳送符咒會比較好。
這種隱隱的預(yù)感,拉了她們一把。
剛走到城墻附近,元昭陽便覺出了不對。
沒有靈氣的小貓崽,只用肉眼,也能看出圍墻處的不對,像是突然有了……陣法的痕跡。
不只是如此,再往城門那邊走,原本緊閉無人的城門,此時在門邊,卻是多了兩個守衛(wèi)模樣的人,一時也看不出是凡俗界人,還是修士……不過不管是什么人,元昭陽總是從那兩個身影中覺出了點兒不好的意思。
林棉棉在小貓崽一按之下停下了腳步,卻覺得懷里的小貓崽,爪爪越發(fā)往自己身上陷得緊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