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云姝難過地消化著這個對她來說十分不好的消息,暗戳戳地計劃著她該怎么做時,突見趙景忍著痛抓住她的手:“娘子,不要走,沒有路引真的會出事!”
這一點無需多言,他所說自是真的,但齊云姝現(xiàn)在什么都聽不進去。
“出事也好過被你欺負的強!”她恨得牙癢癢。
如果是在現(xiàn)代她非報警抓他不可,就算結(jié)婚了,只要她不樂意他也不能強上,否則便是婚內(nèi)Q女干。
趙景倒真是好脾氣,或許也是心虛,沒口子的跟她說好話。
齊云姝抓了她的五兩銀子摔門而出,趙景立刻強忍著身上的疼痛跟著她,她走他便走,她停他也停。
無論齊云姝怎么罵他說他趕他都無濟于事。
看他走路不穩(wěn),氣息不平,卻偏偏跟在她后面一搖一晃地走著,齊云姝簡直要氣哭了。
更讓她抑郁的是,她在氣極之下路盲癥開始發(fā)作——她迷失在了荒茫的林子里。
抬眼盡是高大繁茂的樹,一棵一棵她倒是認得全,可出林子的路在哪里她卻不知道。
她愣在路中間抬眼望天,只覺天旋地轉(zhuǎn),像一口口看不見的大嘴正尋思著怎么樣將她吞噬掉。
“啊……”朝著唯一開闊的方向跑去,是一片大大的平地,盡頭是一眼望不到邊的懸崖。
云霧繚繞,流云仿佛就在腳下。
她進山了,來到了與趙三娘采藥時來過的流云山。
齊云姝站在山巔之上,與崖邊的蒼松并排而站,山風迎面吹來,帶著山間獨有的清新,緊閉雙眼長吸一口氣,心中結(jié)下的抑郁仿佛消散了許多。
張開雙臂衣衫被風吹鼓,整個人仿佛要升仙一般,她情不自禁往崖邊走近了幾步。
“娘子……娘子不要!”趙景拖著傷痛的殘軀跟上來便看到這一幕,以為她想不開要跳崖,連忙撲過來一把將她抱在懷里,牢牢地禁錮住。
“滾開!”齊云姝被撲倒在地,想也不想一巴掌揮了過去。
“啪”的一聲打在趙景蒼白如雪的臉上,再看時便泛了紅,五根手指印赫然在列。
“我……”捏住顫抖地手指,齊云姝不適的扭頭。
“你怎么不躲!”她沒想真打到他臉上,她不是一個喜歡遷怒別人的人。
這一路山路的崎嶇顛簸已經(jīng)讓齊云姝想清楚了,也許昨夜的一切并不能怪趙景,原本就有過夫妻之實,只是她不知道罷了。
再有下,她自己知道她不是齊云娘,可趙景不知道,在他心里,她確實是他明媒正娶的妻了,行夫妻之事的確尋常,她這般不過是她矯情!
“娘子,我錯了,以后你若不愿意,我便不再勉強,只盼你莫要想不開!”趙景瞧著她幾乎飄起來的身形,是真被嚇到了!
成親那天夜里,她要死要活,他也只是冷眼相待,甚至在她已經(jīng)跳入堰塘尋死時,他也沒有任何感覺,只覺得是她自己作死,以至于錯過了救她的最佳時機,最后還是趙良添發(fā)現(xiàn)才跳下去將她救上來。
可現(xiàn)在卻不一樣了,看她流淚,他的心會痛會緊縮,好像被人拿著匕首剜肉一般!
她一走,他連自己受的傷都不顧了,一定要跟出來,就是因為知道她不識路,生怕她出事。
看她爬上懸崖,他就更擔心了,中途他幾次都要因為身體發(fā)病虛弱得支撐不住,可他依然不愿放棄,將身體的潛力開發(fā)到極致,只因為他舍不得她,不知在什么時候,她已經(jīng)撬動他的心房,讓他情不自禁地為她牽腸掛肚。
再看到她身臨懸崖,他想都未想立刻撲了過來,被打了一巴掌也只是淡淡的皺了皺眉,仿佛被風拂了一把。
“你……”齊云姝咬著唇,粉唇被咬出牙印微微顫抖著。
她看到了什么。
一身是傷的趙景渾身血淋淋的,身上有早先的傷口,也有在路上被荊棘掛住的傷口,還有因為發(fā)病發(fā)白的嘴唇,身為大夫的本能她已經(jīng)感覺到他似乎到達了他的極限。
她恨不得跺跺腳轉(zhuǎn)身離去,留他一個人在這里等死。
可一想到要這樣做,她心口也開始泛疼,心底的善良不允許她這樣無視一個傷勢極重之人:“你……你真傻!”她輕拍他的肩膀,捏住他的手腕。
脈相紊亂,如沙石墜落既緩又沉,要不是他還睜著眼睛,她恐怕會以為這是一個將死之人的脈搏。
當面前女子的眼神柔軟下來之時,趙景就知道自己賭贏了——用他渾身的傷痛賭她的一個心軟!
她心軟得不行,裝病裝柔弱是唯一能夠打動她的。
“我沒事……你該去鎮(zhèn)上,田嬸還等著你……”他適時提醒著她身上的重擔。
齊云姝咬著牙替他上藥,還好他身上的大多數(shù)是皮外傷,把血止住便好了,最嚴重的要數(shù)他的舊癥,身上還帶著藥丸,這還是上次聽他說他經(jīng)常性發(fā)病,她為了以防萬一特別費了大力氣做的。
看他服藥臉色有了血色,身體回暖,又用那水滴滴的眼神瞅著,她不由想起了兩人的恩怨,扶住他的手順勢一松,看他落在身后的大石頭上,沒有磕著碰著才放心,面朝懸崖,反復(fù)深呼吸幾次,再睜開眼,流云還是流云,她卷著喇叭突然對著看不清底下情形的懸崖大喊:“啊……”
清風將她的聲音遠遠地送出去,又被四周林立的洞壁返回來,回音一陣陣,仿佛有十幾個齊云姝在朝著她喊。
她解氣似的撿了塊石頭朝著看不見的地方扔過去,一顆一顆一塊一塊,越發(fā)解氣。身后趙景的唇彎了起來。
這個傻丫頭啊,明明生氣卻又不忍心朝著他這個半死不活的人發(fā)泄,便拿小石子扔著玩兒,心這么軟,若是就這么跑出去沒有人護著那可怎么是好?
他握緊了拳頭支撐著站起來,傷確實并不重,其實他的身子骨一向都不好,想裝虛弱很簡單。
齊云姝聽到身后的動靜也不回頭,側(cè)身就走。
“娘子!”趙景忙不迭追上去。
齊云姝偶爾回頭看一眼,只見他跑得跌跌撞撞的,卻沒有喊過一聲苦,也沒有叫一聲累,要不是時不時地聽到他一兩聲粗·喘和厚重的呼吸聲,她幾乎以為她的身后沒有跟著人。
原來書呆子也有男子漢的氣性!
齊云姝一大早這般發(fā)泄了一通,又自虐了爆走了這么久,肚子餓得“咕?!表?,她捂著肚子四處看了看。
跟在身后的趙景只一眼便看透了她的心思,捧了一塊蔥香烙餅遞給她。
不知是他是怎么存放的,出來這么久了,拿出來時竟然還隱隱透著熱氣。
“貼身藏著的,娘子莫要嫌棄!”趙景指了指他的懷抱。
齊云姝很想大氣地把餅子扔回去,可腹中饑腸轆轆讓她生不出多余的脾氣,天大地大都不如吃大。
嚼巴嚼巴吃了,一路走著,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到了鎮(zhèn)上。此時已經(jīng)近辰時末刻了。
她早先便與田氏約好了,此時田氏正在門口翹首以盼,等得心焦不已。
不過看她到底也沒有耽誤最后的時辰,田氏驚嚇過后還是很高興的,隨口打趣起站在一旁護著齊云姝的趙景:“瞧瞧你也是個有福氣的,有這么好一個相公護著你,日日都來送你,生怕你丟了!”
齊云姝心頭一跳,她因為不識路,每回來往本味樓,都是趙景跟在身邊,晨間將她送過來,下午過來接她。
只除了為黃玉瑩畫畫那次外,他從未缺席過,心頭想著,竟無法控制地認同起田氏的觀點來。
如果她真是原主的話,那么趙景的確算得上是一個好相公……
啊呸……
她還生著氣了,怎么能這么輕易就原諒這個在婚內(nèi)施·暴的男人……
腦子里有兩個小人像在拔河一樣打著架。
她有些頭疼轉(zhuǎn)身跟著田氏進了廚房,連招呼都懶得打。
進到里面還能聽到田氏八卦的聲音:“趙先生哪,咱們家云娘怎么呢?”
“沒事,我還要去書閣,接下來有勞了!”趙景溫潤低沉的聲音遠去。
齊云姝站在原地聽完,才回過身去整理要帶的醬料與炊具。
“呀哈,小爺以為你不來了了,哎,等得花兒都要謝了,剛想走,幸好去了趟茅房想著再回來看看,可把你等來了!”洛驛抱著雙肘靠在鏤空的窗棱旁半瞇著眼睛朝著她笑。
齊云姝沒好氣:“該給你治的都都治好了,又來做什么?”
“換藥呀!開頭都是你替我治的,總不好這會兒放著不管了我的吧,你可不能對我始亂終棄呀!”
“你……”齊云姝咬牙,這沒皮沒臉的難道真是京城來的?
洛驛看她真生氣了,連忙說好話:“得,是我嘴欠,我嘴欠,還請勞煩小娘子替小生上藥,小生這廂有禮了!”
齊云姝無聲地翻著白眼。
趙景已經(jīng)算不要臉了,死皮賴臉地纏了她一個早上,沒想到他剛走又來一個臉皮更厚的。
不過吐槽歸吐槽,在洛驛扒開傷口的時候,她一邊嫌棄一邊還是瞧了好幾眼,他的傷口又裂開了,還嚴重惡化,都流出膿水來了。
“你干嘛去了?”這明顯是過于作了一些。
“沒……沒干嘛呀!”洛驛撫額,他當然不會告訴她,昨夜他暫時沒有去處,便去尋了一處花樓過夜,喝了一點小酒,再被那花娘一撩·撥,一個沒忍住就做了一些劇烈運動把傷口掙破了,又沾了花娘上了妝的汗水,這才成了這副鬼樣子,不然他也沒這么急著找她。
他不說,齊云姝稍稍一聞,就從他身上聞到了一股子胭脂香。
低廉刺鼻的那一款,再有他半露的脖頸上有某些可疑的痕跡,她似乎有些看懂了。
“嘖嘖,你可真行!”傷成那樣還能去找人大戰(zhàn)三百回合!
洛驛心思被看穿也不窘迫,這樣的事情在京城里哪家的大少爺不干?
逛逛花樓,喝喝花酒都是文人雅士的必修課,算不得什么稀罕,他反正又不往自家后院里抬那等女人便是,平日里出來嘛圖個樂子!
看清洛驛臉上流露出來的大少爺般放縱的神情,齊云姝猜測這樣的事情在他眼里恐怕算不上什么。
心里看著他時便有些不得得勁,冷笑一聲:“你用了我好些藥,記得把醫(yī)藥費結(jié)了!”
“啊……”洛驛以為她會說些什么,可萬萬沒想到她會把重點放在診金上。
“怎么沒有?有銀子逛花樓,睡花娘,沒銀子付醫(yī)藥費?”齊云姝眉頭一皺。
“不是沒有,是沒帶,這樣吧,不如你跟我回京城去,你不是要找那個叫……叫什么梁天的嗎?
京城那塊地頭我熟,我?guī)闳ィ憔妥∥壹摇甭弩A拍著胸脯大包大攬,說過后看著齊云姝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立刻改口道:“作為朋友,住在我的別院…吃喝我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