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淵抬起頭,看著那充滿嘲諷和鄙夷的神情,“不,求你別這樣說,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的?”冰兒站起身,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龍淵,仿佛天真無邪,“難道是過了一百多年,你終于想起我,想與我重修于好嗎?是這樣的嗎?”
龍淵還沒有回答,周圍的暴風雪突然激蕩開來,一道尖嘯著的聲音從冰兒身上爆發(fā)出去,她碎痕累累的右手徒然將龍淵的脖子掐住。
“你還想欺騙我?那你身上動蕩著的氣息是怎么回事?盡管那很微弱,但我能一清二楚――得感覺到!”冰兒憤怒著,一塊塊碎晶從臉上掉落。
龍淵沒有釋放魔神之影,沒有催動任何功力,冰兒的冰封之力快速地入侵龍淵的體內(nèi),將龍淵的力量迅速冰封。
“反擊啊!”冰兒咆哮著。
龍淵看著那碎裂斑斑的臉龐,不禁回憶起往昔的美好回憶,那張精致完美的臉龐,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而更絕望的是,那個單純無邪的天真女孩,已經(jīng)被摧毀得面目全非,這一切,都是他的錯,都是他的錯!
“哈桑,再見了?!饼垳Y閉上雙眼,一滴淚珠從眼角滾了出來,頃刻之間又結成一顆晶瑩的珠子,向著地面落去。
“對不起。”呼嘯的風雪聲,龍淵在生命的最后時刻輕輕地說出這三個字,他只能說這三個字了,除了這三個字他又能說什么呢?
“我為什么還不死?”龍淵想起圣火星上農(nóng)夫的質(zhì)問。是了,他的生命由最合適的人終結,這才是他最好的也最恰當?shù)乃劳龇绞健?br/>
那三個字輕如柳絮,也如鴻毛一般,瞬間就被周遭的暴風吞沒,但冰兒還是聽到了,聽得真真切切。
“你到底想怎么樣?”冰兒將龍淵甩向一旁,周圍的風雪停了下來。
龍淵咳嗽了幾聲,望向冰兒,“我想請你救一個人?!?br/>
“救誰?”冰兒不再對他冷嘲熱諷,但聲音依舊冰冷。
“哈桑,正義守護者哈桑,他現(xiàn)在危在旦夕,只有春雨能救他,還有洛神,在圣水星,只有將這瓶血液扔到冬雷形態(tài)的春雨上,哈桑才能重新控制春雨,但冬雷形態(tài)的春雨和圣水星融合了,我無法接近,只有你才可以?!?br/>
“我這一生,虧欠的人太多,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哈桑,他現(xiàn)在這樣,也有我的緣故,我不能讓他死,只要你愿意幫我,我愿意付出一切代價。”龍淵看著面無表情的冰兒,懇求道。
冰兒慘然一笑,“那我呢?”
龍淵默然站立,他很想說點什么,但是當他看著冰兒委屈悲涼的眼神時,他無法說出一個字。
“你還能說些什么呢,也只能是對不起了吧,三個字,就把我這一百多年的一切都抵消干凈了?!北鶅恨D(zhuǎn)過身,將龍淵手中的血液瓶隔空吸了過去。
“帶路吧?!彼恼Z氣已是十分疲憊。
一路上,再無交流,到達圣水星時,龍淵都還不及提醒,冰兒便一聲不吭直接進入圣水星內(nèi),龍淵連忙釋放魔神之影跟著進入。
比起上次,龍淵感受到了更加強烈的冰封之力,不知道是冬雷更加強大了,還是自己的力量減弱了,想起上次魔神之影的破碎,龍淵覺得后者的可能更大。
龍淵轉(zhuǎn)頭看去,發(fā)現(xiàn)冰兒不僅沒有受到絲毫影響,飛行的速度反而更加迅速,這里的環(huán)境似乎讓她如魚得水。
龍淵飛了一會,便發(fā)現(xiàn)無法再前進,只能通過魔眼神通觀察著冰兒的情況。
隨著冰兒的迅速接近,龍淵緊緊地望向天空,直到冰兒到達地面,上空濃郁的云朵也沒有發(fā)生變化,龍淵才松了口氣。
無數(shù)的雪花從冰兒向著四周散去,急速地飛向圣水星的每個角落,片刻,冰兒又開始行動起來,向著一個飛向移動著,顯然已經(jīng)找到了冬雷的所在。
龍淵時刻關注著冰兒的情況,看著冰兒一往無前的作態(tài),不由皺起眉頭。
很快,冰兒便找到了冬雷,坐落在冰封的湖上,延伸而出的四個角上蘊含的雷電若隱若現(xiàn)。透過冰塊,冰兒還能模糊地看見一個彩色的身影,應是洛神無誤。
冰兒取出哈桑的血液瓶,握在手中,此時此刻,只要她將它扔向冬雷即可,但是她沒有那么做,反而一步一步地向著冬雷走去,她要做什么?
“不,不要?!饼垳Y瞪大了眼睛,注視著越來越靠近冬雷的冰兒。
雷霆之力在冬雷的四角蠢蠢欲動,看那濃郁的程度,冰兒相信,只要她碰上,那一瞬間就會將她徹底湮滅。
冰兒微笑著,看著手中的血液瓶,催動全身的功力,那冰晶的手指忽然恢復了血肉,緊接著那血肉慢慢地向著全身蔓延,片刻,她的容貌全回來了,往昔那精致的臉龐又出現(xiàn)了。
冰兒回頭向著龍淵凝望,露出一個龍淵久違的熟悉的燦爛笑容,這一刻的回眸,在冰兒無數(shù)次幻想的場景中出現(xiàn),下一刻,龍淵將會出現(xiàn)她的面前,迎接她的哭泣,迎接她的擁抱,迎接她多年的守候。
然而沒有下一刻了,因為在那深深凝望的時刻,冰兒抓著血液瓶的右手已經(jīng)按上了冬雷的冰壁。
冬雷上四角的雷霆之力瞬間被牽引過去,四條雷龍咆哮著沖向冰兒,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天邊的龍淵吶喊著,突然瞬間消失,下一瞬間竟出現(xiàn)在冰兒面前,龍淵剛推開還沒有反應過來的冰兒,那四條雷龍就已經(jīng)沖了過來,將龍淵徹底淹沒。
冰兒震驚地看著突然出現(xiàn)的龍淵,看著突然被雷電淹沒的龍淵,一種深深的恐懼感忽然彌漫全身,在這個時候,她忽然發(fā)現(xiàn),一百多年過去,自己仍然深愛這個曾經(jīng)魔鬼一樣的人。
無數(shù)的閃電交叉著從龍淵穿透而過,將魔神之影瞬間瓦解,龍淵那一身白衣也瞬間蒸發(fā),一道道恐怖的紋路再次浮現(xiàn)在龍淵的身體上,發(fā)出陣陣怪異的光芒,緊接著,龍淵的身體再次發(fā)生變化,皮膚上隆起一道道恐怖的褶皺,看起來分外猙獰,神似魔界及其丑陋的饕餮。額頭上的豎眼被雷霆之力激發(fā)睜開,一道火紅色的光芒激射而出,隨著龍淵痛苦地劇烈掙扎劃破圣火星無數(shù)冰封的晶塊。
天空上濃郁的雷電也被牽引著轟向龍淵,冰兒眼睜睜地看著龍淵凄厲地痛苦嚎叫,但發(fā)現(xiàn)自己無法進入雷電肆虐產(chǎn)生的雷電場,一碰觸便會被遠遠彈飛。
她焦急地喊著,但聲音完全被沖過的閃電吞沒,所幸,哈桑的血液起了效用,冬雷忽然起了變化,四條雷龍飛快地折返,回到冬雷的四角上。
冰兒看見雷電退去,飛快地向龍淵跑去。
“別過來?!饼垳Y背對著冰兒,跪在地上,發(fā)出一種十分怪異的像極了野獸低吼的聲音。
龍淵掙扎著,又道:“我沒事,這只是魔神之體的初形態(tài)”
冰兒看著龍淵的后背,凄聲道:“你所做的,所選擇的,就為了得到這樣的力量?”
這個疑問,對龍淵來說,是致命的,它無情地否決了過去這兩百多年的歲月,而且,龍淵承認這種否決,也需要這種否決。
“龍淵,我該拿你怎么辦?”冰兒坐倒在地,神色凄然,“你能告訴我嗎?我該繼續(xù)愛你,還是該繼續(xù)恨你?你闖進了我的生活,帶給我最大的快樂,但是又拋棄了我,背叛我,在我恨你的時候,你又回來了,不顧生命地保護我,你說,我該拿你怎么辦?”
龍淵的身體漸漸恢復正常,一襲白衣又披在了龍淵的身上,他全身顫抖著,沒有回答冰兒的話。
冰兒搖了搖頭,站了起來,“我真希望能夠回到當初的日子里,沒有煩惱,沒有憂愁,沒有痛苦,沒有仇恨,只要快樂,自由自在的快樂,但那樣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彼聪螨垳Y,“一去不復返了,龍淵,再也不會回來了?!?br/>
“我太累了,如果你是來向我贖罪的,那么你成功了,我原諒你了,你可以不用來找我了?!北鶅和现>氲纳眢w,還有那疲倦的心,向著遠空飛去,“龍淵,千萬,不要再來找我了,不要再來了?!?br/>
龍淵側過頭,看著那風中消瘦的身影漸行漸遠。
“別走,冰兒?!?br/>
微弱的聲音細不可聞,淚水模糊了龍淵的視線,龍淵釋放魔神之影,試圖追向冰兒。
但雷電之力不僅消耗了龍淵所有的力量,若不是魔神之體足夠堅固,他已死在閃電之中。此刻魔神之翼也只是勉強為之,龍淵搖搖欲墜地飛向空中的冰兒,就在接近時,龍淵伸出手,就要將冰兒的手臂抓住,但是隨著力量的又一次殆盡,魔神之翼瞬間消失,龍淵無可奈何地看著自己的手從冰兒擺動著的衣裙邊上錯過,接著,他重重地向著下方墜落。
“冰兒!”龍淵痛苦吶喊著,他有預感,這一次的離別,將是永久性的,從剛才冰兒試圖的自我毀滅就能看出,他將再也無法看到她,永遠失去她,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