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就是紙上談兵,實際上也沒怎么騎過?!标憺t瀟沖何蕙使眼色,“所以,還是溫順的好?!?br/>
何蕙眨了眨眼睛,搞不懂她葫蘆里賣什么藥。
陸景行笑一笑,吩咐:“行,那就換一匹溫順的小馬。”
何蕙動了動唇,壓下到嘴邊的疑問。
不多時,有人牽了一匹栗色的溫順小馬過來。
“瀟瀟,你上馬試試?!标懢靶锌粗憺t瀟,“給我看一下你的基礎怎么樣?!?br/>
何蕙精神一震,心說,那你就睜大眼睛看著吧。
——雖然方才小姑姑的行為讓她意外,但是對于小姑姑的騎術,她很有信心。
不過讓她意外的是,陸瀟瀟并沒有直接翻身上馬,而是有點怯怯地問兄長:“真的要試試么?可我,我不大會啊。”
何蕙雙目圓睜:“小姑姑,你……”
陸瀟瀟一本正經(jīng):“雖然我看過書,知道該怎么騎,但是缺少經(jīng)驗。我要是騎的不好,你可別笑我。”
陸景行神情有些古怪,他低低地咳嗽了一聲:“我不笑你,本來就是看一下你的基礎?!?br/>
一旁的何蕙忍不住想:小姑姑果真還是謙遜的。最開始說要教她的時候,也是說自己只勉強會一些,可照樣騎得很好嘛。
陸瀟瀟沖兩人點一點頭,“頗為艱難”地上馬,還不忘沖陸景行笑一笑:“對吧?”
陸景行眸中漾起笑意:“還行?!?br/>
何蕙眼皮突突直跳,她情不自禁以手扶額。如果不是這姓陸的在側,她想她可能真的要去問一問小姑姑究竟是怎么回事了。第一次上馬時,明明英姿颯爽,怎么這次看著反不如從前了呢?
然而偏偏那個姓陸的似乎絲毫沒察覺到異常,竟對著小姑姑明顯遜于平時的騎術夸贊。
何蕙默默嘆了一口氣,看那兩人在玩兒學騎馬的游戲。
陸瀟瀟自覺今日表現(xiàn)不錯,她儼然是學著阿蕙初騎馬的樣子,生疏、懵懂、好奇。她勒了韁繩,十分端莊好學的樣子:“哥,這樣對不對?”
陽光灑在她臉上,似是給她嬌美的面容鍍了一層金光。
“嗯?”正自恍惚的陸景行收回視線,點一點頭,“不錯。”他忽的低聲道:“我原以為,你會對馬產(chǎn)生懼意。”
“???”陸瀟瀟一愣,沒想到他會這么說,小聲道,“一般般啦,還是有些怕的?!彼肓讼?,神情懇切:“哥,謝謝你教我,比我和阿蕙瞎琢磨強多啦?!?br/>
陸景行雙目微斂,掩了眸中情緒:“是么?那就好。”
何蕙將頭扭到了一邊,心情甚是復雜。
哪里強了?強在哪里?
她曾聽丫鬟說過,這世上有些女子單獨一個人時,也能特別堅強,無所不能。一旦到了男子面前,則搖身一變,柔柔弱弱,就是為了博得男人的憐惜。
以前她還不相信有這樣的人,今天小姑姑真讓她大吃一驚??墒?,她又想不明白了,姓陸的只能算是小姑姑的義兄,在他面前彰顯柔弱,完全沒必要啊。
陸瀟瀟不知道大侄女的這些復雜心思,她循著由生疏到熟練的變化過程,仿佛是在兄長的教導下,漸漸熟練掌握了騎馬這一技能。
他教她騎馬,兩人免不了會有肢體接觸。不過她從未深想,學騎馬啊,這都是正常的。
她偶爾也留神去看兄長的神色,見其并未因為自己進步神速而吃驚。她心想,看來表現(xiàn)不錯,他肯定沒有生疑。至于阿蕙那里,她少不得要好好解釋一番。
晚間,還不等陸瀟瀟就找何蕙,何蕙就主動找上門來。她滿腹疑惑,直接問:“小姑姑,到底怎么回事???我瞧你以前騎馬不是騎的很好么?”
“ 啊,這個啊。”陸瀟瀟慢慢吐一口濁氣,“我那不是自己瞎琢磨的么?”她壓低了聲音,頗為神秘地道:“我實話跟你說吧,其實我以前偷偷學過,不過是瞞著我哥的。如果給他知道了我偷學一事,我怕他不高興……”
“原來如此。”何蕙點一點頭,想到陸公子平時的神情,也難怪小姑姑怕他生氣。然而她又忍不住道,“小姑姑,你不用太怕他了。他又不是你親生的兄長。你怕他做什么?”
陸瀟瀟只笑一笑:“我不怕他啊。我只是怕他擔心。他在我心里,跟我親生的兄長,差不了多少。”
“啊呀?!焙无バ÷曕止荆拔疫€以為你……”
在馬場那會兒,她還想著小姑姑之所以裝作不會騎馬,是因為對他有意,所以要博得他的憐惜,給兩人制造相處機會呢??磥硎窍脲e了。
“以為什么?”陸瀟瀟沒聽清楚。
“沒什么,沒什么。”何蕙擺了擺手,將話題扯到了別處,“小姑姑,你這幾日見過那位沈公子沒?志遠一直陪著他呢。”
她聽志遠的意思,叔祖似是很看重這位故交之子。
陸瀟瀟搖一搖頭:“沒有?!?nbsp;她也只在沈立文初來那一日,見了他一遭,以后沒再看見過他。
姑侄兩人商量著明日如何去馬場等事,到好一會兒才散了。
陸瀟瀟想到今日在馬場,因為兄長在側,阿蕙一直在一旁閑著,她頗為歉然。尋思了一會兒,教人裝了一些點心,慢悠悠去找陸景行。
得知他人在書房,她直接提著食盒就往書房而去。
誰知剛走出院子沒多久,就遇見了迎面走來的何志遠和沈立文。
陸瀟瀟停下腳步:“沈世兄,志遠?!?br/>
那兩人齊齊還禮。
何志遠好奇地問:“小姑姑這是到哪里去?”
“小廚房新做了一些點心?!标憺t瀟笑笑,“我吃著還行,準備給我哥送一點。志遠,你要是不嫌棄,我等會兒也讓人給你送一些?!?br/>
何志遠面露喜色:“那我就提前謝謝小姑姑了?!?br/>
沈立文冷眼看著,知道她所說的“我哥”是陸公子,心中暗道可惜。一想到這個何姑娘對陸公子還頗不錯的樣子,他更覺可惜。他想了想,終是忍不住道:“男人,還是要自己建功立業(yè)。寄人籬下吃軟飯,真的……”
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陸瀟瀟還未說話,何志遠臉上的笑容就凝固了。他父母雙亡,被叔祖收養(yǎng),可不就是這位沈公子所說的寄人籬下吃軟飯么?
沈立文并沒有意識到何志遠的不對勁兒,他這幾天對年紀相仿的何志遠印象甚好。他還對何志遠笑笑:“志遠,咱們走吧?!?br/>
陸瀟瀟輕輕搖了搖頭。老實說,她剛見這個沈世兄時,他正呵斥出言不遜的小廝,她還覺得他不錯??蛇@會兒想起來,小廝說話無禮,大約和主人也有關系。
他怎能當著志遠的面說什么寄人籬下吃軟飯呢?
她有點懊惱,當時就應該反駁回去的。
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她才繼續(xù)去書房。
還未走進去,就聽到了里面的說話聲。她心知,是有客人在。陸瀟瀟正猶豫,要不要先離開。然而她身形微動,就聽到書房里一人喝問:“誰?”
“是我?!?br/>
片刻之后,書房被人從里面打開。
陸瀟瀟望著兄長,以及兄長身側那個有著一面之緣的高先生。
其實她記人相貌的本事并不高明,但這位高先生,她卻是過目不忘。無他,因為高先生不會說話。
“哥,高先生。”
“啊……”高成亮動了動唇,神色微微一變,又“啊啊”兩聲。他沖陸景行做了一個手勢,抱一抱拳,大步離去。
陸景行收回視線,看向臉帶迷惘之色的陸瀟瀟。他心念微動:“瀟瀟?”
陸瀟瀟將食盒遞給他,有些迷惑的樣子,心說這位高先生的手語說的不是很好啊。
不過她并未說出來,只小聲道:“哥,這是我小廚房做的點心,你嘗一嘗?!?br/>
“嗯?”陸景行眸漾笑意,領著她進了書房,招呼她坐下。
陸瀟瀟略一思忖,說明來意:“哥,你明天不要去馬場了?!?br/>
陸景行打開食盒的動作微一停頓:“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