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二日,前后相隔的不久,藤原道無收到兩條截然不同的消息,一條消息說那個孩子已卒,另一條消息說那個孩子業(yè)已醒來,只是寒氣傷了喉嚨,不能語音。
宰相君伏在地上行了禮,膝行著倒退出去。藤原道無看著面前的這兩張紙條,低垂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情緒。一個不應該也不需要出生的孩子,一個子嗣,當初他沒有動手處理掉,因為當時的他對自己的計劃尚未有全然把握,所以暫時留著那個孩子權當是一枚備用的棋子,現(xiàn)在,經(jīng)過近幾年的運作,這枚當初被留下來的棋子,其價值幾乎已可以忽略不計,若無意外的話,新年以后他就會有所安排,伸出手將矮幾上的兩張紙條投入火盆,兩團細小的火苗一瞬間明亮一瞬間湮滅,無論如何,已經(jīng)沒有必要再去想什么了,他嘴角微微牽動,一雙黑色沉寂的眼睛里倒映著跳動的火光。
數(shù)日前有異象(彗星)驚現(xiàn)京都夜空,皇宮內(nèi)一片恐慌,陰陽寮里的天文博士對此做出的解釋似乎不太好。果然,正月一日四方拜(天皇主持的儀式,拜祭四方之神與祖先)后,天皇就當眾宣布改元號為[正歷]。
正月五日,十四歲的一條天皇在紫宸殿元服(**禮),當夜,迎娶攝政關白藤原道隆的長女藤原定子為中宮。事先,藤原道隆為此日夜操心,事必躬親,終于將元服的儀式、饗宴與婚禮都辦得規(guī)模盛大、圓滿。
藤原道無顰著眉,從小倉山傳來的消息越來越頻繁——
那個孩子不再終日哭哭啼啼,也不再排斥下人。
那個孩子似乎不懂禮儀,有的時候舉止顯得有些奇怪。
那個孩子要求一天按早、中、晚三次用餐。
那個孩子堅決不肯吞飲符咒來治療嗓音。
那個孩子會看漢文的書冊。
那個孩子剪了頭發(f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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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通過一條條簡短乏味的消息,在他的印象里,那是一個資質和長相都相當平庸的孩子,非常瘦小,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性格十分懦弱,常常哭泣,不肯接近人,總是一副驚恐的樣子,他曾經(jīng)送去一個文章生,還有吉村北父子,讓那個孩子接受一點基本的教育,但毫無進展,這些,便是他所知道并認定的。
現(xiàn)在,送來的這么多消息,大半是在講述那個孩子的生活起居,莫名的,他有些煩躁起來,隱隱的覺得有些東西改變了,或者說,有些東西在脫離他的掌控。下一刻,他的眼睛里又涌現(xiàn)出一抹嘲諷,那個他已經(jīng)安排好要處理掉的棋子,僅僅一個多月的變化,竟能夠令自己多年的親信在遞送的消息里說了多余的話,雖然,他們送來這么多消息也是為了表示那個孩子無論性情還是習慣都在改變,改變,一個人的性情也許,但習慣卻絕非一時可以改變的,而原因又是什么。他派了另一批人去調(diào)查那個孩子落水前后的所有細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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