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剛剛在衛(wèi)生間里談話內(nèi)容的推斷,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救出來了,可是沒想到沈箏頓了兩秒鐘,沒給我一個肯定的答復(fù),反而說:“江螢,事情有變,你沉住氣,聽我說……”
沈箏的聲音很沉,我從未聽過她如此嚴肅的聲音,第一反應(yīng)就是,我媽在這次營救的行動中突然出現(xiàn)意外,受傷了,或者……
我的心沉了下去,“沈箏你,你,你慢慢說,我受得住?!?br/>
沈箏頓了幾秒鐘,我聽見她在那邊努力地深呼吸,可最后還是繃不住了,氣急敗壞地嚷叫:
“我跟你說江螢,本來我們都根據(jù)刑偵技術(shù)找到了那個陳護工的老家,我們甚至都通過望遠鏡看到你媽在那間屋子里睡著呢,包抄圈抄得只剩下個院子了!沒想到祁郁這個狗娘養(yǎng)的接了個電話,突然就反水了!”
“怎么回事?”
“這個狗日的跟我說,上面有人給他施壓,不讓他追查這件事了,他怕自己烏紗帽不保,直接帶人撤走了!我不想走,我想留在那,我還想報警來著,他們刑偵隊的不管,我們就找普通警察出警,可是這個狗日的直接把我也拽走了!我,我現(xiàn)在被祁郁困在車里,我甚至不知道現(xiàn)在在什么地方……”
找上祁郁之前我就擔(dān)心會發(fā)生這個事,沒想到做了完全的防備之后,還是發(fā)生了。
沒了祁郁,沒了刑偵隊,還有誰能來救我媽?
我感覺自己的腦袋嗡了一下,整個人的思緒就脫離了控制,捏著手機的手青筋暴起,抖得沒法自己。
一只大手掌突然穩(wěn)穩(wěn)地抓住了我,將我的手機奪了過去,
他聲線穩(wěn)定地對手機問話:“沈箏,我是楚蔚澐?!?br/>
沈箏本來還想對我繼續(xù)吼,結(jié)果被楚蔚澐的突然出現(xiàn)嚇得直接破音了:“楚蔚……二少,你,你怎么也在……”
楚蔚澐淡淡地道:“嗯,我在,有什么事我來解決,你現(xiàn)在保持鎮(zhèn)定,我問你答?!?br/>
“嗯好好?!?br/>
沈箏跟我一樣,聽見楚蔚澐的聲音就好像吃了顆定心丸似得,很配合的答應(yīng)了,我也是眼巴巴地看著楚蔚澐。楚蔚澐聲音穩(wěn)穩(wěn)地:
“祁郁是哪個刑偵隊的?”
“江城市還河區(qū)的?!?br/>
“嗯,你們剛剛發(fā)現(xiàn)的具體位置在哪里?”
“我,我說不上來,就是出高速往西一百公里那,有一大片山區(qū),山區(qū)那有一片散戶佃農(nóng),我記得剛剛我來的時候,村口好像有個牌子叫什么,上窯村。照顧葉阿姨的護工陳春玉就是其中一戶,”
“還有沒有其他知道的?”
“剛剛我隱約聽到祁郁說了,陳春玉男人姓王,家里還有兩個孩子,一個老人,一條狗。”
“好,知道了?!?br/>
這些信息已經(jīng)足夠多。
楚蔚澐掛了電話。我殷殷期待地看著他。
卻見他也不跟我說話,拿起了他自己的手機往外撥電話。
是個私人號碼,我看見上面的來電顯示是,詹海峰。
這次電話接得很快,我聽見對方清淡的聲音問候楚蔚澐怎么有空給他打電話,楚蔚澐沉穩(wěn)地說:“當(dāng)然沒空跟你閑聊,是有件人命關(guān)天的大事找你救命?!?br/>
對方立刻嚴肅了下來,楚蔚澐也不廢話,直接把案件的關(guān)鍵信息說了出來。五分鐘沒到,對方就說立馬帶隊過去救人。
與此同時,我跟楚蔚澐也已經(jīng)上了高速,車子在飛快的車流中閃電般穿梭,儀表盤的車速都飚到了二百六七了,速度之快讓我只聽得到他將其他車輛遠遠甩到后面去的掠光浮影,我緊張地手心冒汗,只能本能地握住斜綁在身上的安全帶。
其實我不是怕死,我只是在本能地恐懼,上次布加迪車禍的陰影還在我面前來回閃。
楚蔚澐突然說:“你聽說過前年的倫敦飛車世錦賽嗎?”
“不知道?!?br/>
楚蔚澐低低地哼了聲:“當(dāng)時參賽的選手來自世界各地一共三百六七八位,我是其中一個。”
我愕然看他。他的側(cè)顏在飛馳的速度里更尖銳棱角,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雙手穩(wěn)穩(wěn)把著方向盤,沒有一點慌亂。
他又說:“第一名去年在釜山死了。第二名現(xiàn)在在醫(yī)院躺著,雙腿截肢。我第三名。”
我:“……”
特碼的,這到底是在安慰我,還是在嚇唬我。
車子突然拐了個大彎,直接從高速公路下了盤山小路,給我一種從山上直接沖到山下去了的感覺。我聽見高速路上傳來好多尖叫聲,估計是后面目睹這一幕的人以為我們是從高速上掉下來了。
楚蔚澐的聲音低低的,穩(wěn)穩(wěn)的,卻又帶著一股捉摸不透的邪惡:“江螢,原來你這么怕死。”
我早都被嚇得沒了魂了,聽見他這么淡定地揶揄我,我喘著粗氣大叫:“誰怕死了,我才不怕死,可是我死了,我媽怎么辦!楚蔚澐,我不能死,我們都不能死!”
車子在路況極其糟糕的盤山路上行駛,顛簸極其厲害,有好幾次我都感覺到車子差一點就要滾下去了……沒想到最后竟然還是平安落了地。
等停了車之后,我就看見前方一片凹凸黑暗的路邊上,被車燈照亮了的一塊石碑,上面寫著:
上窯村。
楚蔚澐緩緩地松了口氣,掏出了根煙點上,眼睛瞇著看我:“怕什么,就算死,也有我陪著你?!?br/>
看著他的臉部側(cè)影在透進來的昏暗路燈中,更加鋒芒畢露。心里也不知就被什么東西割了一下,又疼又酸,后來的很多年之后,我都沒法將他說的這句話忘記。
他說:“就算死,也有我陪著你?!薄?br/>
從楚家宴會一路疾馳到上窯村,我們簡直是拿命在趕路。
不過好在平安到達。
楚蔚澐打開自己那邊車門下車了之后,我也跟著解開安全帶推門出去,可沒想到雙腿剛剛著地,直接就軟地跪到了地上。
楚蔚澐繞過車頭沖上來都沒來得及,我的膝蓋直接頂住了一塊尖銳的石頭,割得一條尖銳的破口,血流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