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海整個人幾乎從床上彈起來。
他上半身沒穿著衣服。
骨架一樣嶙峋的身體在浮動的光塵里分外瘆人。
他面貌兇狠,朝我撲來。
我當機立斷,側過身去。
馬麥克塊頭蠢笨,動作倒是挺快的,大掌扣住我的肩頭。
眼看崔海尖利的手指甲都要碰到我了。
砰的一聲。
他整個人失衡,從床上栽倒下去。
這一下摔得極重,趴在我腳邊半天沒起來。
就聽他用微弱的聲音發(fā)出斷斷續(xù)續(xù)的呻吟,“扶我,扶我起來?!?br/>
他伸出手,顫抖的五指猶如枯枝一般,似要抓住什么東西。
馬麥克抓在我肩膀上的力量有所放松,他高墻一樣的身體慌慌張張退開。
少了馬麥克的挾持,我也閃到一邊去,兩只手放在小腹上,避免跟崔海有任何身體上的接觸。
浮動的光影里,崔海抬起臉,嘴角裂開,松散的臉皮堆出數道皺褶。
他沖我笑,笑得詭異。
“害怕吧……我也要把你變成這樣兒。我死了,我也不要你好過!”
余光觀察周圍,屋中陳設簡單,除去床,沒有任何多余的擺設。
還好,床腳兒放著一個簇新的暖壺,必要時可以抓起來用一用。
我看似害怕的退避,往床腳兒挪了兩步。
崔海用細瘦如枝的手臂強撐著,搖搖欲倒地站起身。
他的腳步沒有力氣,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咬牙堅持的情況下完成的,即便是這樣,有幾次,都險些摔倒。
詭異的笑容還掛在他臉上,他的目標是我。舉起的手指向我,“馬麥克,動手啊,我把畢生積蓄都給你了,你還在那里傻愣著干什么!”
我身后的馬麥克沒有要上前的意思,“我要是真往她身體里注射病毒,一輩子都要在里面呆著了,你那點錢夠干什么的,我只是答應你會幫你把人帶過來!”
注射病毒!
徹骨的寒意在我體內流竄,牙縫兒里嘶嘶往里吸著冷風。
滿眼厭惡地瞪著幾乎不成人形的崔海,只覺得他的下場還不夠慘!
我猛地抄起水壺來,向崔海砸過去!
因滿腔的怒火,碗上的力氣極大,正正敲在崔海頭頂上,水壺內膽被砸碎,稀里嘩啦的流了他一身。
崔海細著嗓子尖叫。
身體一歪,踩在滿地的碎片上。
眼看他流了血,馬麥克掐住鼻子,快步退出屋子。
我也正想離開,他卻將屋門從外面擠住。
我拍打門板,用肩膀連撞數下,馬麥克干脆在外面落鎖,奸笑道:“你就在里面呆著吧?!?br/>
崔海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猛地站起身,朝我這邊走過來!
凡是他走過的地方,都會落下兩個清晰的血腳印兒……
轉身,直視崔海恐怖的笑容。
他嘴角的弧度幾乎要把整張臉撕裂。
砰咚砰咚!
心跳奇快。
我要想個辦法逃生,崔海毀我一次就夠了,我不想讓他毀了我一輩子!
眼看崔海距離我只有五步之遙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一身怒喝,“把人抓起來!”
我狂喜,推開門縫兒往外看。
透過還沒小指大的門縫兒,依稀能夠看到攢動的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滿面憂心驚怒的,正是蕭羿。
他來了,他來救我了!
我眼眶脹熱,視線詫然瞥到崔海竟然借著腳尖的力量一縱,朝我撲過來!
“搜身,拿鑰匙!”
楊涵跟著蕭羿一起來的,別看人長得瘦了點兒,跟另一個身材差不多的同事,三兩下就將不放棄抵抗的馬麥克擒住了。
他們從馬麥克的褲子口袋里找到了鑰匙。
在他們拿著鑰匙開門的時候,崔海張著嘴,馬上就要咬上我的肩膀,我用腳掃了下門邊兒的凳子,攔在他前面。
就聽咚一聲,崔海身體失衡,腦袋撞在墻上。
同一時間,蕭羿將門兒推開。
我撲進他懷里。
蕭羿驚愕不定地看著滿地狼藉,跟顫巍巍地準備爬起來的崔海。
“果然是你……”
蕭羿緊緊地攬著我,我能夠清楚地感受到他不斷起伏的胸口,跟一身凜冽的殺氣。
崔海扶著墻,勉強站穩(wěn)。
他忽而大笑起來,“蕭羿,沒想到。臨死之前還能夠再見到你……”他艱難地攏起四個指頭,指向自己瘦削到近乎與骨架無異的身體。
“你看看我,你好好看看我,看看我如今都變成了什么樣子,都是因為你,都是你……要不是你的話,我怎么會這樣……我還這么年輕,我還有很多事情都沒有做,卻因為你,馬上就要跟這個世界永別了……”
渾濁的眼淚滑下,打濕他干燥的嘴唇。
他狠狠摩擦牙齒,無力行兇,只能用憎恨的眼神看著我們。
他的手指沿著凸起的肋骨比劃著,“蕭羿,我要你一輩子記著我,一輩子都活在愧疚之中……七年的時間,你卻能夠狠下心來,對我這么殘忍……”
蕭羿低頭,看向我,驚怒的雙眸之中涌動著駭痛。
他摩挲著我的肩膀,在我耳邊低聲說:“老婆,這里臟,你先出去?!?br/>
隨后,不顧我的反對,將我交給楊涵。
我被楊涵還有他的同事從屋中拉出去。
蕭羿仍舊站在那里,居高臨下地看著崔海,冷颼颼的說道:“我不會愧疚。你不值得我愧疚。你還是老樣子,即使是個快死的人了,卻一點兒長進都沒有。只會把過錯推到別人身上。你要是學會反省自身的話,又怎么會變成今天這幅德行!”
“我沒錯,錯的是你們!”崔海歇斯底里的尖叫。
刺耳的尖叫聲猶如尖利的指甲劃過黑板。
“你在這里好好反省吧!”
蕭羿從陰暗的房內退出來,重重將門關上。
“蕭羿,你別走!”崔海大聲哭喊。
蕭羿不做理會,牽住我的手。
楊涵有些遲疑,“就這樣不管他了?”
蕭羿語氣冷靜,“他現在這個樣子,沒有人愿意靠近他,無法再作惡,放任他自生自滅好了。”
崔海在敲打門板,喊聲越來越低微,到最后,只剩時有時無的啜泣。
看樣子,無需幾天時間,就可以派人來收尸了。
上車之后,蕭羿一直緊緊抓著我的手,沒有要發(fā)動車子的意思。
他掌心潮熱,小心拿捏的力量不會讓我感到不舒服。
“老婆……”蕭羿欲言又止。
我笑著安慰他:“我沒事兒,小寶寶也沒事兒。幸好你們及時趕到。”
蕭羿牽動嘴角,笑暈溫柔地看向我的褲子口袋,“還好你拿著手機,上面裝的定位軟件幫了我大忙?!?br/>
蕭羿就怕崔海會在臨翹辮子前報復,每天都會囑咐我,隨時都將手機貼身帶著。
楊涵跟跟蕭羿打過招呼,人就走了。
蕭羿將我開車送回家。
剛一到家,他就不由分說地脫我的衣服。
“你脫我衣服干什么?”
蕭羿皺著眉,眉心似籠了陰云,“臟,全部脫掉,我們再買新的?!?br/>
不多時,蕭羿就把我脫得光滑溜溜,連內褲都不放過,直接扔進垃圾桶里。
即便是暑熱正盛的時候,蕭羿都怕我會凍著,抱著我進了浴室,試好水溫就幫我清洗身體。
他這樣讓我很不自在,便要伸手去拿蓮蓬頭。
蕭羿將我的手擋回去,滿臉嚴肅,“我?guī)湍阆矗吹眠€能仔細點兒。”
無奈,只能任由蕭羿翻過來覆過去的,洗了將近一個小時。
感覺到我漸漸體力不支,才放過我。
給我仔仔細細擦干,我躺在床上,拿IPAD刷刷新聞。
而蕭羿還在清理浴室,勢要把地磚而洗穿了的架勢。
我都快要睡著了,蕭羿才上床抱緊我。
他也洗過澡了,身上香皂的氣息很濃郁,直往我鼻子底下鉆。
“小雪?!?br/>
我沒答話。
察覺到我在故意裝睡,蕭羿就往我脖子后面吹氣。
我忍不住笑起來。
笑鬧了好一會兒,貴客忽然來訪。